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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雨露均沾
    不久之后,孟浩又是毫无悬念地拿下了“CCTV体坛风云”里的年度最佳男运动员。而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本来是在去年游泳世锦赛上夺冠的宁泽涛,不过两人之间的投票数据相差巨大,孟浩获得了近乎碾压的优势。...孟浩站在场边,看着德约科维奇捂着裆部在地上翻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没笑,不是不想,而是太熟了——这招“莎拉波娃式发球反击”在更衣室里早被德约当段子讲过三遍,连布沙尔都笑得打翻过咖啡杯。可真上场演出来,还配上那声凄厉拖长的“啊——!!!”,连裁判都扶着额头叹气。莎拉波娃早已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憋笑憋得辛苦。她抬手撩了下额前碎发,指尖还沾着方才击球时蹭上的浅金色防晒霜,在墨尔本正午阳光下泛着细碎光点。她没看孟浩,却把球拍往地上轻轻一顿,低声道:“他要是再演下去,我就真把他送进医院。”孟浩终于笑了,是那种眼尾舒展、眉峰松开的笑,不带嘲讽,也不含敷衍,纯粹是被荒诞击中后的松弛。他单手插进短裤口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球拍上,球拍胶带边缘已有些磨损,露出底下深灰的碳纤维纹路——那是去年温网决赛他反手救球时刮擦留下的印子,至今没换。“你得给他留点尊严。”孟浩声音不高,但恰好能穿过场边渐起的哄笑声,“毕竟明年他还得和我打四分之一决赛。”莎拉波娃终于转过头来,目光扫过他左手小指上那道几乎淡不可见的旧疤——那是2015年美网半决赛抢七时,球拍脱手砸在水泥地上反弹撞出来的。她顿了顿,忽然问:“你今年还会用那套发球节奏吗?”孟浩挑眉:“哪套?”“第一局第三分,二发前故意停顿两秒,等对手重心前移再突然提速。”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我看了你去年所有比赛录像。那招对德约没用,但对兹维列夫……他习惯预判。”孟浩没立刻答。他低头,用拇指摩挲着球拍柄末端的防滑胶粒,一粒一粒,缓慢而专注。四周的喧闹仿佛被一层薄纱隔开——德约还在地上装死,布沙尔蹲在他旁边假装检查伤势,实际在偷拍;观众举着手机狂按快门,闪光灯此起彼伏;远处球场传来青少年组热身的清脆击球声,一声声,像心跳节拍器。他忽然开口:“你查过我的医疗记录?”莎拉波娃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把球拍竖起来,让阳光穿过拍线空隙,在她手背上投下细密的菱形光斑。“职业选手的对手,从不只在场上。”她顿了顿,“尤其当你刚拿完年终第一,又刚在墨尔本公园赢过所有人。”孟浩抬眼,直视她。她瞳孔是极浅的灰蓝色,像融雪后的贝加尔湖面,平静底下藏着未结冰的暗流。他忽然想起李娜退役前夜喝醉后说的话:“玛利亚最怕的不是输球,是输掉控制感。她连自己心跳加速几下都要算准。”他收回视线,望向中央球场顶棚缓缓旋转的巨型风扇。“那你也该知道,我去年澳网之后做过三次核磁共振,两次肌电图,还有一次全关节超声扫描。”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医生说我的左膝软骨厚度比同龄人厚17%,半月板韧带张力值是标准上限的1.3倍。他们建议我每打满五小时就强制休息48小时——但我没听。”莎拉波娃睫毛颤了颤。“因为我知道,”孟浩转回身,把球拍横握在胸前,拍面朝外,露出正手缠胶带下新补的一小块亮银色反光贴,“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膝盖,而是这里。”他指了指太阳穴。这时布沙尔终于站起来,冲这边挥手喊:“孟!快过来!德约说他要起诉你纵容队友实施人身伤害!”孟浩应了一声,却没动。他盯着莎拉波娃,等一个答案。她沉默了足足七秒——足够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然后她摘下腕上那只镶钻的百达翡丽,表盘朝下扣在掌心。“明天上午九点,罗德·拉沃尔球场B12号包厢。我带了你的全部体能数据对比模型。”她顿了顿,补充道,“用的是瑞士联邦理工学院去年刚发布的神经肌肉协同算法。”孟浩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球拍——不是自己的,是她刚才用过的那支,手柄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与佛手柑香氛。“谢谢。”他说得很认真。“别谢太早。”莎拉波娃转身走向球员通道,裙摆掠过台阶边缘的浅灰色地毯,“算法显示,你今年澳网若想卫冕,必须在第四轮前解决三个变量:第一,发球时肩胛骨下沉角度需增加2.3度;第二,反手直线球的随挥轨迹要缩短11厘米;第三……”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别在第三盘抢七时,用同一套落点组合超过四次。”孟浩站在原地,手里那支球拍沉甸甸的,金属拍框在阳光下泛着冷而锐利的光。他忽然想起去年温网颁奖礼后,费德勒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把一枚铂金袖扣塞进他掌心:“孩子,伟大的运动员不是不会累,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身体记住疼痛。”那天晚上他把它熔了,混进新球拍的碳纤维层里。训练结束已是黄昏。墨尔本港方向飘来咸湿海风,卷着尤加利叶的清苦气息。孟浩没回酒店,径直拐进附近一家不起眼的理疗中心。推开门时铃铛叮咚作响,柜台后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太太,正在织一条深紫色围巾。“又来了?”老太太头也不抬,“先去三号房,水已经调好。”孟浩颔首,经过走廊时瞥见墙上挂历——2016年1月18日,澳网正赛开幕前夜。挂历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个日期:2月1日。那是卡林斯卡娅正式完成国籍转换手续的日子,也是燕京队官宣她入队的时刻。三号房弥漫着薰衣草与薄荷混合的蒸汽。孟浩褪去运动服,躺上治疗床时,小腿肌肉不受控地跳了一下。这不是疲劳,是预警——就像暴风雨前蚂蚁搬家,身体总比意识更早察觉异样。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师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版的三维肌骨成像图。“孟先生,您左膝内侧副韧带的微撕裂恢复得不错,但髋关节囊周围有三处炎症信号,可能和您最近加强了单脚跳跃训练有关。”他指着屏幕某处泛红区域,“建议暂停‘蜘蛛式’步法练习至少十天。”孟浩闭着眼,声音带着蒸汽熏蒸后的沙哑:“如果我不停呢?”医师叹了口气:“那您澳网第三轮后,大概率会触发急性滑膜炎。轻则影响移动,重则……需要注射类固醇。”“类固醇?”孟浩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黑,“国际网球诚信机构上周刚更新检测标准,A类代谢物阈值下调了12%。”“所以您更不能碰。”医师收起平板,“您知道为什么顶尖选手宁愿打封闭针也不碰激素吗?因为一旦身体形成代偿机制,五年后您会发现,自己连发球时甩臂的幅度都再也回不到25岁。”孟浩没说话。他望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排气扇叶片,忽然问:“我去年在这里做康复时,那个俄罗斯姑娘是不是也来过?”医师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卡林斯卡娅?她来过两次,都是跟腱劳损。不过……”他犹豫片刻,“她第三次预约取消了,因为临时飞去了莫斯科。”孟浩坐起身,任由热毛巾覆盖在腰后。“她没告诉我。”“她托我转告您,说‘有些事比膝盖重要’。”医师耸耸肩,“然后给了我一张莫斯科芭蕾舞剧院的VIP票——您猜她去看的是哪场?”孟浩穿衣服的动作停住。“《天鹅湖》。”医师微笑,“第三幕,黑天鹅独舞。”孟浩系扣子的手指顿了顿。他想起卡林斯卡娅第一次在深圳训练时,曾对着落地窗反复练习一个反手截击动作,连续三百七十二次,直到手指磨破渗血。当时他问她为什么执着于此,她只是把血迹抹在球拍胶带上,说:“因为真正的黑天鹅,从来不用别人教她怎么飞。”当晚,孟浩回到酒店没开灯。他坐在露台藤椅上,看墨尔本夜空被城市灯火染成琥珀色。手机屏幕亮起,是徐诗霖发来的消息:“听说卡林斯卡娅下周要来珠海冬训?燕京队那边给了她单独的体能师团队,据说年薪是省队基础薪资的四倍。”孟浩没回。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只敲了两行字:【兹维列夫弱点:1. 反手切削后若遇高弹跳上旋,重心必然后撤0.3秒;2. 发球局第四分习惯性用左手无名指摩挲球网柱底座——紧张征兆。】删掉。又敲:【卡林斯卡娅明日行程:9:00 罗德·拉沃尔B12包厢(莎拉波娃)14:00 联邦广场签署入籍文件(央视直播)19:00 燕京队欢迎晚宴(未确认是否出席)】删掉。最后,他输入一行极小的字,藏在备忘录最底部,连指纹锁都锁不住的那种隐秘:【她看《天鹅湖》时,哭了吗?】凌晨两点十七分,孟浩收到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只有六个字:“第三幕,没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黑暗重新吞没整片露台。远处,墨尔本公园主球场的灯光依然彻夜通明,像一座漂浮在南半球夜海里的巨大水晶船。而真正的风暴,永远在平静水面之下酝酿。次日清晨,澳网首轮正式开打。孟浩对阵兹维列夫的比赛被安排在罗德·拉沃尔球场下午场。当他踏上球场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但就在他举起球拍致意的瞬间,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卡林斯卡娅站在联邦广场台阶上,右手抚胸,左手紧握那本深红色的中国护照,身后是猎猎招展的五星红旗。镜头特写她眼眶微红,却扬着下巴,像一株在风里绷直脊梁的雪松。全场欢呼声骤然拔高,压过了所有杂音。孟浩站在底线,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大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实时转播窗口里。她正接受央视记者提问,嘴唇开合,他读得懂唇语。“……加入中国,不是为了奖牌。”她停顿两秒,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直直撞进他眼底,“是为了,站上和他一样的赛场。”兹维列夫在对面焦躁地跺脚,球拍重重砸向地面。孟浩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球抛向空中。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下颌线汇成一道微亮的溪流。第一球,外角ACE。时速221公里。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炸开山呼海啸。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国家的网球版图,再不会是单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