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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龙门门主
    事实上,白晨之所以会将地龙门这块地基整个买下来,而非只是买下这口深井,就是因为他预计雪帝的天劫会将这一切毁灭。一般来说,魂兽的天劫其实是不会对周遭的人或物造成多大的影响的,毕竟天劫针对的是渡劫...夕水盟。这三个字像一枚生锈的铁钉,狠狠楔进白晨的太阳穴。不是痛,是钝——沉甸甸的、带着陈年血痂的闷响,在颅骨内缓慢回荡。他指节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松开,连袖口都未颤动分毫。可就在那一瞬,穆恩的余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瞳孔极轻一缩:那手背上青筋浮起的纹路,竟与海神阁典籍中记载的“玄天锁魂印”激活时的脉络走向完全一致。不是巧合。穆恩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却没出声。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霍全子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五年前唐门覆灭当日,他亲手用魂力刻下的记号。而此刻,他正凝视着白晨的侧脸,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着那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走势、甚至睫毛垂落时在眼睑投下的阴影长度。太像了。不是容貌的复制,而是某种更幽微的、浸透骨髓的神韵——那种在绝境中仍能笑出声来的荒诞感,那种把生死当棋子推演的冷冽清醒,那种……明知深渊在前,偏要俯身照一照自己倒影的执拗。许久久悄悄往门口挪了半步,脚尖刚离地,就听见白晨开口了。声音很平,像两片薄刃轻轻相擦。“夕水盟……最早建于星斗大森林外围的夕水镇,以收容流散魂师、代炼低阶魂骨为名。表面中立,实则暗中为圣灵教输送‘活祭’——每三月,由盟主亲率十二名魂王以上修为者,入星斗腹地猎杀十万年以上魂兽幼崽,取其魂环、魂骨,再以秘法将魂兽残魂注入活人躯壳,制成‘傀儡怨偶’。”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霍全子案头那只半开的紫檀匣——匣中静静躺着一枚墨绿色魂骨,表面浮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雾。“陛下匣中这块万年风狼左腿骨,就是上个月夕水盟送来的‘贡礼’。灰雾是怨偶残魂逸散所致,若不及时以玄天功第七重‘清浊诀’涤净,三日内,持骨者右腿将开始溃烂,七日后,溃烂蔓延至心脉,死状如被万蚁噬心。”霍全子脸色骤然煞白。碎星斗罗猛地抬头:“你怎会知道?!”白晨没答他,只伸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缕银灰色魂力如游丝般飘出,在半空凝成三枚悬浮的符文——第一枚,形如扭曲的水波,中央嵌着半枚残缺的“夕”字;第二枚,是柄断剑,剑身上缠绕着荆棘,荆棘尖端滴落黑血;第三枚最细小,却最刺目:一只闭合的眼瞳,瞳仁处赫然是个微型漩涡,正无声旋转。“这是夕水盟三大长老的魂印。”白晨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沙哑,“我见过他们三次。第一次,在星斗边缘的枯骨林,他们用三百名孤儿的魂魄喂养一只十万年蛛皇残魂;第二次,在落日森林,他们把一名九环封号斗罗活剥皮囊,灌入怨灵,制成‘人形魂导器’;第三次……”他停顿的时间长到烛火又爆开一朵灯花,“第三次,我在唐门废墟的地窖里,找到了被钉在青铜柱上的第七代玄天掌门前任执事。他喉咙被剜去,却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了十七遍‘夕水’二字,血已成黑痂。”屋内死寂。许久久的呼吸彻底停滞,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霍全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按在案上,指节泛出青白。他咳得肩膀耸动,仿佛要把肺叶都呕出来,可咳到最后,竟从喉间挤出一声极短促的、类似哭腔的呜咽。“……唐门……”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指向白晨:“你……你到底是谁?!”白晨静静看着他,良久,抬手解开了自己左腕的玄色护腕。护腕下,没有皮肤,只有一片凝固的、流动的银灰色光晕——像液态的星辰,又像未冷却的熔岩。光晕表面,十二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正缓缓游走,每一道纹路尽头,都盘踞着一枚微缩的魂环虚影:黄、黄、紫、紫、黑、黑……直至第九环,是一圈纯粹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银白。“唐门第十九代记名弟子,玄天功第七代守碑人。”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砸在地板上,“也是……唐门覆灭那夜,唯一没死在地窖里的活人。”穆恩闭上了眼。碎星斗罗的魂力本能地沸腾起来,却又被他死死压住——那不是战意,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本体宗古籍有载:玄天守碑人,终生不得离碑三步,魂力自生自灭,不纳外气,不修魂环,唯以碑文为骨,以玄天功为血。可眼前这人……他腕上分明有十二道魂环烙印!“十二环?”霍全子嘶声道,“魂师界……从未有过十二环!”“不是魂环。”白晨收回手,护腕重新扣紧,“是碑文反噬。唐门碑林共十二座主碑,每一座刻着一门失传绝学。我守碑十年,碑文入骨,魂力每提升一重,便有一道碑文化作枷锁,锁住一重天命。”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轻得像羽毛拂过刀锋,“所以您不必担心我背叛史莱克。我早就不算活人了——我是唐门埋在时间里的最后一颗钉子,专等着把圣灵教,一颗一颗,钉进棺材。”话音落,窗外忽起狂风。乌云撕裂,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瞬间照亮所有人惊骇的脸。电光映在白晨眼中,竟未见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湖般的平静。就在此时——“轰隆!”整座皇宫地宫方向传来沉闷巨响,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紧接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墨汁泼洒,迅速弥漫至整个庭院。廊下灯笼齐齐熄灭,又诡异地重燃,火苗却变成幽绿,跳跃着勾勒出无数扭曲的人形剪影。“不好!”碎星斗罗暴喝,“他们在地宫引爆了怨灵核!”霍全子猛然起身,龙袍下摆扫翻案上茶盏:“夕水盟……他们早就在地宫埋了伏笔?!”“不是伏笔。”白晨已掠至窗边,指尖抚过窗棂上悄然浮现的一层霜晶。霜晶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夕”字正在蠕动,如同活物,“是饵。他们知道穆老前辈会带我来见您,所以故意把地宫入口设在您寝宫正下方——用皇帝的龙气滋养怨灵核,等它吸饱了帝王命格,就能破土而出,化作‘龙怨尸’。”他忽然回头,目光精准锁住许久久:“公主殿下,您左手第三根指节内侧,是不是有颗朱砂痣?”许久久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拳头。白晨却已转身,玄色长袍翻飞如翼:“碎星前辈,请带陛下去安全区。穆老前辈,劳烦您替我护住公主三息。”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地宫入口。足尖点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银灰色光流,瞬间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网——网眼中央,十二枚碑文符箓次第亮起,嗡鸣声汇成古老梵唱。穆恩一步踏出,左手虚按许久久天灵盖,右手五指张开,五道金光如锁链缠绕周身。他眼中金芒暴涨,低喝:“玄天镇魂!”金光与银灰交织,刹那间,整座皇宫地底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啸声里,竟夹杂着数百个孩童齐声诵读《玄天心法》的童音,稚嫩与怨毒诡异地融合,震得琉璃瓦簌簌剥落。地宫入口处,白晨单膝跪地,右手深深插入地面。他腕上护腕寸寸崩裂,露出底下那片流动的银灰光晕。光晕疯狂旋转,竟在掌心下方硬生生撕开一道竖瞳状的空间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白玉高台,台上十二根青铜柱直插云霄,柱身密密麻麻刻满血色碑文。“唐门禁地·守碑台……”穆恩声音发紧,“他竟把碑台虚影召来了?!”裂隙中,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探出,指尖滴落漆黑粘稠的液体。那液体落在地面,立刻腐蚀出十二个微型漩涡,每个漩涡里,都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唐三、小舞、戴沐白、朱竹清……甚至还有年幼的霍雨浩,正对着白晨微笑。幻象。可白晨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因为幻象中的霍雨浩,左眼深处,分明跳动着一簇与他腕上同源的银灰色火焰。“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不是幻象。是碑台残留的‘因果印记’——所有曾接触过唐门秘术的魂师,都会在碑台留下一缕命格烙印。夕水盟想用龙怨尸污染我的因果线,却不知……”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地宫厚重石壁,直刺向皇宫最隐秘的密室方向。“——我的因果线,早在唐门覆灭那夜,就被我自己亲手斩断了。”话音落,他并指如刀,狠狠斩向自己左腕!“噗——”银灰光晕炸开,化作漫天星屑。白晨手腕处血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可那骨头上,赫然镌刻着三行细如蚊足的铭文:【吾名白晨】【非生非死】【不属此世】地宫深处,龙怨尸的尖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苍老、疲惫、却如释重负的叹息。那叹息来自地宫最底层——一间被十二道青铜锁链禁锢的密室。密室中央,一具干瘪如腊尸的躯体盘坐于蒲团之上,胸前插着半截断裂的玄天剑。剑身锈迹斑斑,唯有剑尖一点寒光,正微微颤抖着,映照出白晨腕上那三行铭文。“孩子……”腊尸喉结滚动,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你终于……找到这里了。”白晨缓缓起身,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一步步走向密室。每一步落下,地面银灰光流便汹涌一分,最终在他身后铺成一条星辉之路。路的尽头,十二根青铜柱虚影拔地而起,柱身血字燃烧,汇成一行巨大碑文:【玄天不灭,守碑长存】他推开密室大门时,袖中滑落一枚残破的玉珏。玉珏上,半个“唐”字被血污覆盖,另一半却清晰如新,正反射着门外幽绿火光,幽幽发亮。“师父。”白晨单膝跪在腊尸面前,额头抵上那冰冷的玄天剑尖,“弟子……来接您回家。”腊尸枯槁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指尖悬停在白晨额前半寸,颤抖着,却终究没有落下。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温柔地覆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那影子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银灰光点正悄然升腾,聚拢,最终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虚影——鸟喙微张,衔着半枚残缺的玉珏,朝东方初升的朝阳,无声长唳。地宫深处,怨灵核的阴寒气息如潮水退去。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邪魔森林地底,圣灵教总部最核心的祭坛上,十二尊邪神雕像同时崩裂一道细纹。裂缝中,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与白晨腕上同源的、缓缓流淌的银灰色光。光流蜿蜒爬行,最终在祭坛中央汇聚成三个字:【守碑人】字迹浮现的刹那,整座地下宫殿响起亿万冤魂齐声恸哭。哭声里,混着一句若有似无的童谣:“玄天玄天,碑碎人不迁……守得千年雪,终见故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