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的喧嚣与肃杀,随着司徒悠蓝化作冰蓝流光掠向天际、火神教众人化为幽蓝冰晶丛林、以及凌云阁修士井然有序地接管外围警戒,而渐渐沉淀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伐之气,已然散去大半。破碎的青石广场上,焦土与冰霜交织,凌云阁弟子在王德发的指挥下,正与缥缈宗众人一同清理战场、修复阵基。虽忙碌,却秩序井然,双方修士因着共同的“站队”与方才那震撼人心的场面,彼此间少了许多隔阂,多了几分同舟共济的默契。
林青并未在山门前过多停留。于他而言,今日之事不过是扰了清净的插曲,既然已交由司徒悠蓝与王德发处置,便无需再费心神。他朝着王德发微微颔首,算是谢过其带人相助之情,随即转身,沿着通往山门内的石阶,悠然踱步而上。
肩头的小花似乎对那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晶丛林颇感兴趣,扭着小脑袋看了又看,咕咕叫了两声,似在评价那些“冰雕”的艺术性,随即又觉得无趣,便专心用喙梳理起自己华丽的羽毛。
王德发见林青欲离去,忙上前几步,恭声道:“前辈慢走。此处杂事,晚辈与刘宗主定会处置妥当,绝不再扰前辈清静。”
林青脚步未停,只随意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转折处的青松之后。
回到主峰,并未直接返回后山茶园,林青脚步一转,朝着宗门正殿旁的“清心阁”行去。此处乃接待重要宾客之所,方才凌云阁众人来得匆忙,且正值山门危机,未曾正式招待。如今危机暂解,盟友来援,于情于理,都该略作表示。
清心阁是一栋三层飞檐木楼,古朴雅致,四周竹林掩映,清泉潺潺。此刻阁前已有执事弟子候着,见林青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师叔祖。”
“凌云阁王阁主等人,稍后可能会过来歇脚,备些清茶点心。”林青吩咐道。
“是。”弟子领命而去。
林青并未入内,而是在阁前一方青石桌旁随意坐下。石桌上刻有棋盘纹路,边缘处摆着一套朴素的紫砂茶具。他自顾自取过茶壶,也未唤人煮水,只是指尖在壶身轻轻一点,壶内便传来细微的“咕嘟”声,淡淡白气自壶口溢出,竟是瞬间将一壶冷泉煮至滚沸。
他取了些许茶叶投入壶中,茶香尚未弥漫开,便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
正是王德发,带着凌云阁两位太上长老以及数位核心弟子,在刘清风的陪同下,朝着清心阁而来。刘清风虽气息仍有些不稳,面色微白,显然方才主持大阵抵御“赤阳焚天阵”消耗甚巨,但精神却颇为振奋,眼中带着光。
“王阁主,诸位道友,这边请。”刘清风引着路,语气热络。
众人行至阁前,见林青已然在此煮茶相候,皆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上前行礼。
“前辈何必亲自等候,折煞晚辈了。”王德发拱手道,态度依旧恭敬。
“坐。”林青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语气随意,“山门简陋,唯有清茶一杯,聊表谢意。”
众人依言落座,略显拘谨。毕竟方才亲眼目睹了林青一言引动天象、麾下仙子弹指冰封化神的风采,此刻虽见他态度平和,但那份深不可测的余威犹在心头。
林青似无所觉,执壶为众人斟茶。茶水呈琥珀色,清澈透亮,热气袅袅,一股清冽中带着甘醇的茶香弥漫开来,吸入鼻中,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连消耗的心神都似被抚慰些许。
“好茶!”王德发品了一口,由衷赞道,“灵气内蕴,香而不俗,静心宁神,怕是年份不浅的灵茶。”
“后山野茶罢了,随意采撷。”林青淡然道,自己也饮了一口。
茶过一巡,气氛稍缓。王德发再次起身,郑重道:“前辈,今日之事,晚辈与凌云阁上下,皆发自肺腑。日后但有所需,凌云阁绝无二话。只是……”他略一迟疑,还是道,“火神教毕竟势力盘根错节,背后恐有依仗,那祝融海虽被冰封,其总坛与中州萧家,乃至可能的上界关联……晚辈斗胆,请前辈多加留意。”
林青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有心了。”
他并未多言,似乎对此并不甚在意。略一沉吟,林青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个不过巴掌高、造型古朴的暗红色陶土小坛。坛口以黄泥封着,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陋。
“此物,予你。”林青将小坛推向王德发。
王德发一愣,双手接过:“前辈,这是……?”
“一点自酿的土酒,算是答谢今日相助之情。”林青语气依旧平淡,“不算什么好东西,闲时解闷罢了。”
王德发闻言,心中虽觉这赠礼有些奇特,但面上丝毫不露,反而露出受宠若惊之色:“前辈厚赐,晚辈感激不尽!”他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捧在手中,触手微凉,坛身粗糙,确实像极了民间最普通的酒瓮。
然而,就在王德发接过酒坛的瞬间,原本侍立在刘清风身后、一直未曾出声的缥缈宗六大长老,目光几乎同时被这小小的酒坛吸引了过去!
传功长老李酉,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平日最是沉稳古板,此刻鼻翼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了一下,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中,倏地掠过一丝精光。
执法长老苏墨,面容冷峻如铁,常年不苟言笑,此刻眉头却极其细微地蹙起,目光紧紧锁在那泥封之上,仿佛要透过那层黄泥,看到坛内之物。
任务殿长老墨尘,气质儒雅,常带微笑,此刻笑容却有些凝滞,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八长老刘清风、九长老重岩、十长老林清淼,三人虽未如前三者那般失态,但目光也都忍不住在那酒坛上多停留了几息,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渴望与……羡慕?
王德发何等人物,化神中期修为,执掌凌云阁数百年,察言观色乃是本能。他立刻察觉到了缥缈宗这几位高层长老的异样!心中顿时一动:这酒……恐怕绝非林前辈口中“自酿的土酒”“不算好东西”那么简单!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酒坛捧得更稳了些,对林青再次躬身:“多谢前辈赐酒,晚辈必当珍藏,细细品味。”
林青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就在这时,传功长老李酉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半步,对着林青恭敬一礼,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师叔祖……这酒……可是后山‘寒潭碧粳’所酿?”
林青看了他一眼,随意道:“嗯,去年收的稻米,多了些,便随手酿了几坛。”
随手酿了几坛……李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寒潭碧粳!那可是生长在后山那口极寒灵潭边、吸纳寒潭灵气与日月精华、三十年一熟的特殊灵稻!产量极低,整个缥缈宗每年收获不过百十来斤,除了供奉给闭关的太上长老和奖励杰出弟子,连他们这些长老都分不到多少!师叔祖居然用它来酿酒?还“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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