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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人间处处是险地?
    黑龙无霜听完,才猛然醒悟:原来并非萍水相逢,而是早有渊源。难怪这人一见自己,眼神就变了。

    要是眼下不愿回西海龙宫,他早该一走了之,哪还会耐着性子反复劝你?

    黑龙无霜心里透亮——原来如此。方源打从初见那刻起,就已洞悉他的身份,这念头一冒出来,反倒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可方源究竟是什么来头?表面看去毫无拘束,仿佛不过是个闲云野鹤的散修,可一身术法却浩如烟海、深不可测,强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越琢磨越觉玄妙,原先那点厌烦竟悄悄淡了,可心底仍固执地抵触回龙宫。千叶山清风拂面、林鸟低鸣,自在得恰到好处。

    再者,方源刚说“危险暂未浮现”,话音未落,黑龙无霜脊背却莫名一紧——这话听着怎么像在往人心里钉钉子?他当即醒悟:方源就是故意这么讲的。

    否则,他怎会突然换副神态?分明是想让众人看清:真有风波涌来,他自能镇住场面,也确有这份底气。

    可黑龙无霜只觉方源眼下神情太过焦灼——人间百姓手无寸铁,照样日出而作、炊烟袅袅;难不成自己鳞甲坚厚、法力充盈,反而更容易招祸?

    他越想越糊涂,甚至觉得方源那些话腻味得很:不是父王树敌太多,就是自己命里带劫……哪有这般巧合?他如今窝在千叶山,晒着暖阳,饮着山泉,日子舒坦得紧。

    方源冷眼旁观,心头直叹荒唐——这黑龙无霜,当真任性得没边了。他此刻也是束手无策,只觉自己苦口婆心,对方却左耳进右耳出,非但不听,还愈发懒洋洋地斜倚着树干,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方源早看穿:这脾性,定是西海龙王宠出来的。不然,一个龙族嫡裔,怎敢悄无声息溜出龙宫,一头扎进这凡尘山野?

    黑龙无霜压根不知外头暗流有多汹涌,否则绝不会如此轻慢。方源深知,再多言语,也难撬动他半分心意——他铁了心不归龙宫,只盼他至少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明白肩上担着什么。

    方源沉声开口:“我以长辈之名告诫你,并非要吓唬你。有些事,远比你想象中棘手得多。风平浪静时还能谈笑,可一旦局势生变,哪容得下半分侥幸?”

    “有些灾厄,来得又急又狠,绝非你嘴上轻飘飘一句‘没什么’就能掀过去的。你把世道看得太浅,才最容易栽进坑里。”

    “别再一根筋了!等真到了性命悬于一线的时候,喊破喉咙也没人应你,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那才是真正的险境,真正的绝境。”

    黑龙无霜听完,指尖微颤。若真如方源所言,这人间岂非处处埋着杀机?

    可抬眼望去,山下村舍炊烟袅袅,孩童追着纸鸢奔跑,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活得却比谁都踏实。

    自己一身龙威、满腹神通,难道反不如他们安稳?莫非遇险时,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他越想越笃定:方源就是在虚张声势。否则,何须句句带刺、字字压人?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对方源每一句话都本能地排斥——不是不信,而是本能地不信。

    毕竟眼前太平如常,危言耸听终究只是危言。他心里门儿清,也懂方源的道理,只是眼下既无风雨压境,又何必自扰?

    千叶山是他亲手挑中的栖身之地,无拘无束,不惹尘嚣,更不露行迹——这难道也有错?

    于是黑龙无霜静静望着方源,唇角不动,眼神却分明写着:你慌什么?

    黑龙无霜早该认出方源的身份了——毕竟他父王与这人打过照面,本不必提心吊胆。可眼下对方却像根甩不脱的藤蔓,絮絮叨叨、寸步不离,叫人烦闷。

    他不想回西海龙宫。一想到那层层叠叠的宫墙、父王沉如铁石的脸、满殿规矩森严的侍从,胸口就发闷。可眼下该往哪儿去?又该信谁?他只默然浮在水面上,尾巴轻轻拍起细碎浪花,目光却始终落在方源身上,迟迟不开口。

    方源立在溪畔青石边,望着黑龙无霜在浅水里翻腾嬉戏,鳞光一闪一闪,神态鲜活又雀跃。可一开口,那笑意便像被风抹平了,水面静下来,少年也静下来,只余下水声潺潺,再没半句应答。

    方源心里直叹气。这小子压根没把危险当回事,话讲得再透,他也只当耳旁风。没撞过南墙,自然不怕疼;没尝过苦头,哪懂世道险恶?

    他眼里的人间,处处是糖霜裹着的蜜桃,甜得发亮,软得没棱角。可蜜桃底下藏着刺,糖霜化尽,才见刀锋。等真遇上凶煞、撞上诡局、跌进死局,他才会明白——这天地从不娇惯谁,尤其不娇惯一条离巢的龙。

    方源盯住他,语气沉了几分:“我提前点破这些,并非要吓你,是盼你清醒些。别总拿‘没事’搪塞自己。你父王坐镇西海,威震四海,可听说你失踪那日,他亲手砸了三盏琉璃灯。天界虽暂不插手人间事,可妖祟、蛊毒、暗桩、劫修……哪一样会跟你讲身份?”

    “他派出去的巡海夜叉,已绕着千叶山搜了七圈。你偏躲在这鸟不拉屎的深谷里,连炊烟都见不到一缕,他怎么找?找不见你,才是最熬人的煎熬。”

    方源话已至此,再无更多可说。该点的,点了;该劝的,劝了;该敲的警钟,也重重敲过了。他只盼这少年能听进一二分,主动转身回宫——若等到祸事临头再回头,怕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这儿。他自己尚有要务缠身,总不能学山野老樵,在这溪边搭个茅棚,日日盯着一条小龙打滚。再说,黑龙无霜早不是懵懂幼崽了,龙族血脉天生通灵,心智更不输常人。他如今这般天真烂漫,倒不是年少,而是——真没出过门,没见过血,没听过夜里坟岗上飘的哭声,没闻过黑市里混着腥气的符灰味。

    他坐在溪边一块微凉的褐石上,静静望着水中那个晃动的影子。

    黑龙无霜听完,却只觉得荒谬。

    方源这话,倒像是在嫉妒他自在?人间处处是险地?可街巷里的摊贩照样吆喝,茶馆里的说书人照样拍惊堂木,孩童照样追着纸鸢跑过石桥……

    他堂堂西海龙宫嫡裔,踏进这人间,难道就该提心吊胆、缩手缩脚?那危险究竟藏在哪?灶膛里?还是茶碗底?

    他皱起眉,尾尖一甩,水珠四溅:“你怎的比老龙婆还啰嗦?我说过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你揪着这事不放,到底图什么?”

    “你别仗着比我年长几百年,就摆长辈架子;也别以为跟父王匆匆见过一面,就能替他来管束我——如今父王不在,你更没资格代他发号施令。所以,请你立刻离开千叶山,该去哪儿去哪儿,别在这儿碍眼。”

    “这地方清幽自在,我住得舒心,压根不想回西海龙宫。你少拿‘为你好’当借口插手我的行止——我早不是懵懂幼龙,活过三百二十个春秋,去哪、留哪、何时归,轮不到你来过问。再说,你我之间,本就毫无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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