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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初见你,我便知你是谁
    那人听了这话,反倒昂首冷笑,双爪一扬,水面轰然炸开数丈浪柱——怒意早已溢出眼底。

    方源默然:果然是条难驯的龙。难怪悄无声息溜出西海龙宫,连父王都拿他没法子。这脾气,这傲骨,不知让龙王熬白了多少须发。

    方源心头微涩,原以为只是来千叶山访一位故人,谁知撞见的,竟是西海龙宫最倔的一条龙。

    方源心里哪能不焦灼?他早摸清了,若真寻不到转机,只能硬把无霜押回西海龙宫——到那时,什么缘由都不必再问。

    眼下他确实束手无策。那黑龙无霜脾气硬得像淬火的玄铁,脸上没半点波澜,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深潭,整个人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吹不进他心里。

    回不去,也改不了,这点方源比谁都清楚。念头一落定,反倒轻松了:不如干脆带人走,省得反复拉扯。这想法在他脑中盘旋着,沉甸甸压着。

    无霜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主意早钉死了——西海龙宫?不回。人间才刚尝出滋味,他还没逛够、玩透,等哪天腻了,自会甩甩尾巴游回去。眼下只觉得方源烦得紧,话密得像春雨,一句叠一句,没完没了。

    更怪的是,这人偏要掺和自己的事。无霜心头忽地一跳:莫非两人之间真有旧线牵着?难不成……自己和他早有渊源?

    他越想越奇,却理不出头绪。只觉方源盯他的眼神太烫,既不像防贼,也不似敷衍,倒像是隔着几百年光阴,在小心捧着什么。连带西海龙宫也被他护得严实,仿佛那地方不是龙族禁地,而是他自家灶台。

    无霜脚尖轻点水面,浪花顿消。他收了摆尾的架势,就那么静静立着,水珠顺着他漆黑的鳞片滚落,目光直直落在方源脸上。

    眼前这人,其实并不惹厌。只是管得太宽,才叫人皱眉。若撇开啰嗦劲儿不谈,倒是眉目凌厉、身姿挺拔,算得上个利落少年。无霜开口,声音清亮:“喂,兄弟——我这么叫你成吧?你这张嘴,真比东海潮音还密。这事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爱去哪儿去哪儿,别琢磨我的心思,也别瞎猜天象跟龙族有没有干系。”

    “咱们龙族向来是云里来、雾里去,谁也拴不住。来人间走一遭,本就是寻常事。难不成天上打个雷,地上刮阵风,我们就得缩回龙宫闭门谢客?”

    “可你偏偏盯得这么紧——是不是跟我父王打过照面?还是跟西海龙宫哪位老龙君喝过一杯?不然,凭啥替我操这份心?”

    方源听了,低低笑出声,眼底却浮起一丝赞许。这黑龙,果然机敏得紧。

    他已猜中方源与老龙君百年前那场雪夜偶遇。方源不想让双亲悬心,更不愿龙族因他卷入风波。

    无霜说得没错:天界与龙族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逍遥。来人间,本就是龙族的自在权。可这少年不知,人间暗流汹涌,妖祟横行,单凭他这点修为,怕是连山魈鬼影都应付不来。

    外头强者如林,远非他想象中那般坦荡。方源喉头微紧,目光扫过无霜脚下平静的水面——那底下,不知蛰伏多少腥风血雨。

    他盯着无霜立在水上的身影,固执得像块礁石。而无霜,也早在那一瞬认出了他身上那缕熟悉的龙息。

    几百年前雪夜檐角的一盏孤灯,此刻竟映在了少年眼中。

    无霜心里更疑了:这人分明年轻得能掐出水来,修为却深不可测;自家父王早已须发如雪,怎会与他有过交集?

    古怪,太古怪了。

    他得弄明白——于是朝方源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总觉得你待我的样子,像早就熟识多年,可说实话,我真没见过你,父王也从没提过你半句。这事透着古怪,你为何偏偏对我这般上心?”

    “更让我烦闷的是,你这份‘上心’,反倒叫我浑身不自在。我就想在千叶山清净两天,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了?你何必横插一手?我早说清楚了——你忙你的事去,别盯着我,我一个人待着,谁也不用陪。”

    “真有危险,后果我自担;我可不是那种遇事就缩脖子的软骨头。真有麻烦上门,我自己会挡、会躲、会反击。”

    黑龙无霜把话撂得明明白白,只盼方源快些离开。至于他和父王究竟认不认识?此刻已全然不重要。他眼下唯一挂念的,就是在这千叶山里痛快地待满两天——这儿是他打心眼里喜欢的地界。

    地方虽偏,景致却极出挑:峰峦叠翠,溪涧清亮,御风掠过林梢,穿行于松涛之间,他只觉通体舒泰,无拘无束。

    一想到要回西海龙宫,胸口就发闷,像被无形的锁链勒紧。可眼前这方源,怎么就铁了心赖在这儿不走?自己都赶了又赶,说了又说,他倒好,纹丝不动,稳稳守在水边,目光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黑龙无霜心里着急,却也清楚得很——刚才那轮试探,自己连他衣角都没沾上,硬碰硬,绝非对手。既然如此,多想无益。他索性收了脾气,只盼事情速战速决,再莫节外生枝。

    方源听罢,心头微动:这少年聪敏机警,竟能一眼戳中要害。他自然明白,若非牵涉西海龙宫,自己断不会蹚这趟浑水。黑龙无霜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他必须平安回去。

    正因如此,他才守在此处。哪怕眼下变数丛生,他也只求尽快厘清来龙去脉,不留后患。

    千叶山再自在,终究藏不住暗流。毒息蛰伏于血脉,颜色异于常龙,是福是祸,尚在两可之间。方源怎会不忧?又怎敢松懈?

    他一路寻来,并非偶然。若非冥冥中自有牵引,怎会恰好撞见黑龙无霜的踪迹?既已相遇,便无法袖手。

    他望着少年,语气平缓却笃定:“你心思透亮,猜得一点不差——我确与你父王数百年前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你还没出生呢。所以初见你,我便知你是谁。”

    ……

    “后来我也听闻,西海添了一位新太子,便是你。你身上这抹幽青,便是龙族罕见的‘霜鳞’之相,天生携毒,却可收放由心,不伤己,亦不乱发。”

    ……

    “今日你出手试探,我心知肚明。如今话已挑明,我替你父王守这一程,也是应当。既在此遇见你,只盼你离山之后,即刻返归西海龙宫——否则,我们何苦悬着这颗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