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薇拉长老的话语,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炸裂开来,让整个树屋的空气都凝固。
袭杀兽族王者!
诺一瞳孔骤缩,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玩家们更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团队频道瞬间被“卧槽!”刷屏。
这哪里是分歧或矛盾?
这简直是点燃大陆战火的疯狂之举!在刚刚结束与恶魔族的百年血战、签订脆弱和平协议之后,作为盟军人族和精灵混血领袖的最高层,竟然联手刺杀了另一位重要盟友种族的持门传奇?!这无异于在最需要信任与团结的时刻,亲手撕毁了整个战后秩序的基础!
“这……这怎么可能?!”
诺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解而变得尖锐。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兽族当时不是盟友吗?!这么做……不是把整个人族,不,是把所有希望和平的种族都推向火坑吗?!”
玛薇拉长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她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却又痛彻心扉的遥远悲剧,声音飘忽而空洞。
“为什么?当时的真相早已被历史的尘埃和胜利者的笔墨层层掩埋。流传下来的说法有很多……有说掌门人担心兽族力量膨胀过快,威胁人族未来霸权;有说我们的王察觉到了兽族内部某些与恶魔残留势力勾结的迹象,不得不先发制人;还有更阴暗的猜测,说他们是为了夺取兽族之门……谁知道呢?在至高权力的阴影下,理由可以有很多,但结果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场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袭杀成功了。兽族的王,那位在对抗恶魔战争中咆哮着撕裂无数强敌的兽族英雄,陨落在了他最信任的盟友手中。消息如同最狂暴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陆。”
“可以想象,当时的局势有多么可怕。”
玛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兽族举族震怒,复仇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北方荒原的天空。其他种族,精灵、矮人、海族,无不震骇,对人族和混血种的信任降到了冰点。脆弱的和平协议摇摇欲坠,新一轮世界大战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艾拉大陆。”
“而人族内部……”
她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讥讽。
“乱成一锅粥都算是轻的。恐慌、愤怒、指责、推诿……各种情绪和派系斗争彻底爆发。”
“但是。”
玛薇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没有人敢公开指责掌门人。他的力量,他的功绩,他手中那扇人族之门,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神山,镇压着所有的不满。于是,所有的矛头,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阴谋论……都集中指向了另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诺一身上,那目光沉重得让诺一几乎无法呼吸。
“指向了我们的王,那位曾经与人族传奇称兄道弟、被视为两族纽带与荣耀象征的半精灵王。”
诺一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他能想象到那种情景:滔天的祸事需要一个承担者,而相比不可撼动的人族至强者,身份相对特殊、且直接参与了行动的半精灵王,无疑成为了最好的靶子和宣泄口。
“当时的伊修加德家族,威望仍在,实力犹存。”
玛薇拉继续道。
“而且,我们与掌门人的关系人尽皆知。所以,即便私下里怨声载道,阴谋论四起,甚至有人猜测是我们王蛊惑或裹挟了掌门人,但至少在明面上,在掌门人明确表态之前,没有人敢真正对我们做什么。传统的贵族们沉默了,激进的将军们按捺着,大家都在观望,等待着那位持门者的最终裁决。”
“然后呢?”
肝帝忍不住追问。
“总得有个说法吧?兽族那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可能。”
玛薇拉摇头。
“人族内部再次分裂。传统派主张强势应对,甚至不惜与兽族开战,认为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凭借门的力量和人族底蕴,未必会输。而保守派则强烈反对,他们提议与兽族谈判,尝试解释、赔偿、甚至……交出替罪羊来平息事态。”
她冷笑一声。
“谈判?谁都知道这根本是痴人说梦。一位持门王者的陨落,是任何谈判和赔偿都无法弥补的。更何况,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怀疑,兽族的那扇门,很可能已经在袭杀中落入了人族掌门人之手。这更是触及了兽族最根本的底线和尊严。战争,几乎不可避免。”
“然而。”
玛薇拉的声音低沉下去。
“保守派毕竟代表了人族内部最广泛、最务实的利益集团。他们的人数、财富、影响力太大了。在巨大的反战声浪和内部压力下,连掌门人和他身边最坚定的传统派,也不得不暂时妥协,同意先尝试外交途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拖延时间的遮羞布。战争的阴云在积聚,但引信似乎被暂时掐住了。”
诺一和玩家们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引爆一切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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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此刻仿佛走到了一个紧绷的十字路口。
玛薇拉长老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她接下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
“但是,就在这内外交困、人心惶惶,战争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又一件石破天惊、彻底葬送了一切和平可能、也将我们混血种彻底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事情,发生了。”
树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们的王……”
玛薇拉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耻辱。
“他……叛变了。”
“什么?!”
“叛变?!”
诺一和玩家们同时失声,这个转折比之前的袭杀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半精灵王叛变?在这个时候?向谁叛变?
“他集结了伊修加德家族最核心、最精锐的几千名高阶混血战士与法师。”
玛薇拉的声音像是在梦游,叙述着那段她宁愿永远遗忘的记忆。
“然后……他们袭击了人族掌门人的临时行宫。”
“袭击掌门人?!”
诺一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为什么?!他图什么?!”
玛薇拉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为什么?当时流传最广、也被后来官方史书采纳的说法是……觊觎门的力量。我们的王,被权力和那扇人族之门所代表的至高力量迷惑了心智,妄图窃取它,取而代之。所以,他利用掌门人对他毫无防备的信任,发动了卑劣的偷袭。”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
“据说,偷袭几乎成功。掌门人重伤,麾下护卫死伤惨重。而我们的王,则带着那几千名被他蛊惑的族中精锐,冲破阻拦,一路向北,直抵人族与兽族对峙的边境前线。那个时候,距离神临之日,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意图,昭然若揭。
“这……”
不动如山都忍不住低呼。
“这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止洗不清!”
战斗爽在团队频道吼道。
“这他妈直接坐实了所有阴谋论!之前袭杀兽族王还可以甩锅给风帝或者说是两人共同决策,现在直接背刺老大投奔对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大陆:我们半精灵王和兽族勾结?!”
诺一面如死灰,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先祖……那位曾与人族传奇兄弟相称、带领家族走向辉煌的先祖,怎么会做出如此疯狂、如此卑劣、如此……自绝于天下的事情?
“铺天盖地的质疑、愤怒、背叛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残存的伊修加德家族和其他所有混血种。”
玛薇拉的声音麻木。
“而面对这一切,我们的王……他承认了。他承认了自己袭击掌门人,承认了自己选择了新的道路。”
“他为什么要承认?!”
诺一几乎是在嘶吼,他不愿意相信。
“这说不通!这根本没有道理!”
“谁知道呢?”玛薇拉的眼神空洞,“或许,他真的被权力吞噬了。或许,他有无法言说的苦衷。或许……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策划、将我们整个族群都算计进去的、巨大阴谋的一部分。但无论如何,他的承认,彻底浇灭了人族内部最后一丝犹豫和分歧。”
她的声音带着命运的残酷回响。
“战争,再也无法避免了。愤怒的人族,在重伤掌门人的旗帜下,与暴怒复仇的兽族,以及那几千名叛变的混血精锐,在北方边境的广袤土地上,爆发了全面战争。那场战争……持续了四个月。”
玛薇拉停顿了很久,仿佛那四个月的腥风血雨依旧在她记忆的旷野上呼啸。
“那是一场没有荣耀、只有鲜血与仇恨的战争。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异常惨烈。我们那些被视为叛徒的族人,战斗得异常顽强,也异常绝望。最终……他们全部战死了。我们的王,也力战而亡,据说他死时面向北方,不知在望向哪里。”
诺一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尽管那可能是叛徒的先祖,但听到全族精锐尽墨,一种同源的悲怆还是击中了他。
“人族的联军,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终于击溃了兽族和叛军的主力,开始向兽族腹地推进。眼看,一场惨胜似乎即将到手,人族或许能凭此确立新的霸权,哪怕过程充满血腥与背叛……”
玛薇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急促。
“但就在这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一直沉寂的北方——恶魔族,插手了。”
“恶魔族?!”
众人心头一紧。
“是的。”
玛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理解。
“它们并没有大规模南下,但它们的王,那位掌控着门之力量的恐怖存在,似乎施展了某种影响。已经被人族联军占领的部分兽族土地,突然爆发了诡异的亡灵天灾和瘟疫,严重迟滞和消耗了人族的推进力量。同时,兽族残部得到了某种隐秘的支援,抵抗变得异常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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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人、兽、恶魔三方力量诡异地纠缠僵持,战场局势微妙而危险的时候……”
玛薇拉的声音低到了几乎听不见。
“一个更加令人难以置信、彻底改变了后续一切的事情发生了。”
她抬起头,看着诺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迷茫:
“掌门人……那位重伤仍坚持指挥、被视为人族最后支柱的持门传奇……”
“他在前线大营中……突然失踪了。”
“失踪了?!”
诺一猛地抬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他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
玛薇拉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那动作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没有人知道。”
她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飘忽。
“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没有战斗痕迹,没有告别,没有留下任何指示或线索。连同他随身携带的、象征着人族至高力量与希望的人族之门……一起,消失了。”
“再也没人见过他。”
“掌门人,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迷雾之中,只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树屋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辉煌的开始,血腥的背叛,惨烈的战争,诡异的干预,最后是核心人物匪夷所思的消失……这段被掩埋的历史,其曲折、黑暗与悬疑程度,远远超出了诺一和玩家们最初的想象。
而这一切的终点,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他们混血种如今的悲惨境遇,以及玛薇拉长老口中那沉重如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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