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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暗潮·野狐
    俘虏的口比预想的更难撬开。

    那名“听风楼”乙等风行士,自称名为“影七”,面对审讯,除了承认自己的身份代号和所属组织外,对其余问题一律以沉默或“不知”应对。用刑?叶飞羽明确否定了这一选项。“听风楼”的训练显然包括抗刑讯,且过早用刑可能适得其反,断了线索。

    巽三换了个思路。他将影七单独关押,但牢房隔壁,关押着吴瘸子和另外两名伤势较轻、意志相对薄弱的被俘黑衣下属。影七能隐约听到隔壁的动静。巽三故意安排了一场“审讯”,让吴瘸子“无意中”透露,已经有人招供,指认影七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并且“鹧鸪”大人似乎对行动失败非常不满,怀疑内部有人走漏风声,影七恐成弃子。

    同时,巽三又暗中让看守“不经意”地谈论,说西侧跑掉的那个受伤者,似乎不是回野狐岭,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上面正在追查,怀疑那人可能是“鹧鸪”派来灭口的。

    一连数日,影七虽仍沉默,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疑虑和焦躁,未能逃过巽三的眼睛。他像一头被困的受伤野兽,既保持着警惕,又难免被外界不断传入的、真真假假的信息所扰动。

    叶飞羽并未将全部精力放在影七身上。他知道,对付这种硬骨头,有时需要时间和契机。他更多地将目光投向外部,尤其是野狐岭。

    周猛亲自带了几名最机灵的猎户,装扮成采药人和猎户,分批次、分路线对野狐岭进行了抵近侦察。带回来的情报逐渐拼凑出野狐岭的大致情况:

    野狐岭并非单一山峰,而是一片由数个险峻山头和复杂沟谷组成的区域。主岭高耸,形似狐耳,只有几条陡峭的小径可以攀爬。岭上原有几处土匪窝,但在靖难军崛起后,或被吞并,或已远遁。目前盘踞在岭上的,是一股约莫三百人左右、来历不明的人马。他们不像普通山匪,很少下山劫掠,行踪诡秘,岭上似乎建有简易但有效的了望哨和防御工事,扼守着通往岭上的要道。

    更值得注意的是,侦察人员发现,偶尔有行踪鬼祟、不像山民的人,在深夜通过极其隐蔽的路线上下山,方向不一,似乎野狐岭不仅仅是一个匪巢,更像一个中转站或联络点。

    “三百人,扼守险地,行踪诡秘,疑似‘听风楼’或相关势力的据点。”叶飞羽在地图前与杨妙真、荆十一、周猛等人分析,“若强攻,仰仗险要,我军即便能拿下,伤亡也绝不会小,且容易打草惊蛇,让‘鹧鸪’或岭上核心人物逃脱。”

    “是否可考虑围困?断其粮道水源?”荆十一提出。

    “野狐岭地势复杂,水源不止一处,且岭上似有开辟少量山地,短期内存粮可能不足,但长期围困,我们耗不起,也容易给外围的兀良合台可乘之机。”杨妙真摇头。

    叶飞羽手指敲击着地图上野狐岭的轮廓,沉思道:“强攻伤亡大,围困不现实。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掏心’。”

    “掏心?”众人看向他。

    “岭上三百人,不可能全是‘听风楼’的死士或精锐。其中大部分,很可能是被收编或雇佣的本地山匪、亡命徒。真正核心的,可能只有少数‘听风楼’成员以及‘鹧鸪’本人或其亲信。”叶飞羽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如果我们能制造足够的内乱,或者,创造一个让他们内部核心暴露、并有机会一举斩首的机会……”

    “如何制造内乱?我们的人很难混进去,他们对生面孔很警惕。”周猛道。

    “不需要我们的人混进去。”叶飞羽嘴角微扬,“我们手里,不是有个现成的‘礼物’吗?”

    “影七?”杨妙真立刻会意。

    “不错。”叶飞羽点头,“我们可以放影七‘回去’。”

    “放回去?这太冒险了!他若回去后反水,岂不暴露我们已知的一切?”荆十一皱眉。

    “当然不是真的放他自由回去。”叶飞羽解释道,“我们可以导演一场‘意外越狱’,让影七在‘付出一定代价’后,‘侥幸’逃回野狐岭。而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让他带走一些我们希望野狐岭知道的信息,比如:吴瘸子已经叛变,并供出了部分情报(当然是我们筛选过的);我们对野狐岭的兵力有‘错误’估计(故意少估);我们内部因清查奸细而‘人心惶惶’,某些防御可能出现‘松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最重要的是,让他坚信,‘鹧鸪’已经对他起了疑心,甚至派了人灭口(指向西侧跑掉的那个神秘人)。”

    巽三眼睛一亮:“离间计?让他回去和‘鹧鸪’互相猜忌,引发内讧?甚至可能促使‘鹧鸪’亲自出手清理门户或转移,从而露出破绽?”

    “正是。”叶飞羽道,“影七是硬骨头,但对组织未必没有怨气,尤其是在可能被当成弃子的情况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心中的这根刺,扎得更深,并给他一个回去‘澄清’或‘报复’的理由。当然,这需要极其精细的策划和表演,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被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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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妙真沉吟片刻,决断道:“此计虽险,但若成功,收益极大。可令野狐岭不攻自乱,或为我创造绝佳战机。叶司马,此事由你全权筹划,巽三具体执行,务必周密。需要如何配合,尽管开口。”

    “谢郡主信任。”叶飞羽抱拳,随即开始与巽三详细推演每一个步骤。

    就在叶飞羽策划“放影”之计的同时,林湘玉负责的内部梳理与整顿也在稳步推进。借着清查奸细的余威,她对龙潜谷及直属各寨的人员、物资、账目进行了一次更彻底的摸排,并协助杨妙真和叶飞羽,重新修订了更为严密的防务条例和内控流程。

    一日,她在核对一批新从某处小矿场运来的铁矿石时,发现矿石的成色和重量与矿场报来的数据有细微出入。这本是小事,但林湘玉留了心,派人暗中查访那个矿场。回报说,矿场主近期与谷外一些行商接触频繁,卖出了不少“次等矿石”,换取了不少盐茶布匹。而其中一个行商,据描述,身形样貌竟与之前黑云寨那个负责传递的张老三有几分相似。

    黑云寨张老三虽已被控制,但其背后是否还有牵连?林湘玉将线索悄悄告诉了巽三。巽三顺藤摸瓜,发现那个矿场主的一个远房侄子,竟然在匠作营做帮工,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也能了解到一些外围情况。

    又一条隐藏的、可能未被吴瘸子-影七这条主线掌握的暗线浮出水面!虽然看起来只是贪图小利倒卖物资,但谁能保证不会被更高层级的细作利用?

    叶飞羽得知后,下令将矿场主及其侄子秘密控制,审问。果然,他们承认倒卖物资,但坚称只是为了牟利,与奸细无关。至于行商像张老三,他们只说对方出价高,并不知底细。

    “看来,‘听风楼’或者说‘鹧鸪’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分散,也更隐蔽。有影七、吴瘸子这样的核心行动线,也有这些利用贪欲发展起来的、不一定知道真相的物资和信息收集外围线。”叶飞羽对杨妙真道,“这也解释了为何西侧会有不明身影——可能属于另一条我们尚未触及的线。”

    “必须加快‘放影’计划的执行了。”杨妙真感到一丝紧迫,“拖得越久,对方可能调整越充分,或者发展出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触角。”

    叶飞羽点头,加紧与巽三完善计划细节。

    三日后,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关押影七的牢房外,看守似乎因为天气恶劣而有些松懈。半夜时分,牢房靠近后山崖壁的一侧,因雨水浸泡和“年久失修”,突然发生了小规模塌方,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缺口。浑身是伤、但求生意志强烈的影七,趁机挣脱了并未绑牢(故意为之)的绳索,从缺口爬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夜之中。

    他并不知道,从他爬出缺口的那一刻起,数双眼睛就在不同的距离和角度,无声地注视着他。他“幸运”地躲过了几队“匆忙”赶来搜捕的巡逻队,“艰难”地找到了一条他自以为隐秘的、通向野狐岭方向的小路。沿途,他还“意外”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装有少量干粮和伤药的小包裹。

    这一切,自然是精心安排。影七的逃脱路线、遇到的“困难”和“帮助”,都在巽三的掌控之下。甚至在他接近野狐岭外围时,还“恰好”偷听到两名靖难军哨兵的对话,内容正是关于内部清查导致某处岗哨人心浮动,以及上头对野狐岭兵力的“误判”。

    当伤痕累累、饥寒交迫的影七,终于看到野狐岭那熟悉的轮廓时,他心中没有多少逃出生天的喜悦,反而充满了疑虑、愤怒和一丝决绝。他摸了摸怀里那份在牢房中“无意间”得到、似乎能证明吴瘸子叛变和自己可能被灭口的“残破纸片”(伪造的),又想起西侧那个神秘逃脱者和听到的种种风声,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没有直接走通常上山的正路,而是绕到后山一处更为隐蔽的入口——那是只有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的密道。他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再决定如何面见“鹧鸪”,或者……其他人。

    影七的“回归”,如同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潭水的石子,将在野狐岭内部激起怎样的涟漪,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叶飞羽张开的网,已经随着这颗石子的落水,悄然向着野狐岭深处延伸。

    龙潜谷中,叶飞羽站在了望塔上,望着野狐岭方向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漆黑山影,对身边的巽三道:“鱼饵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是鱼咬钩,还是饵被吞了。让我们的人,眼睛再睁大些,耳朵再竖长些。另外,那个矿场主的线,继续深挖,但不要动,看看还能牵出什么。”

    “是!”巽三领命而去。

    雨渐渐小了,山谷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但叶飞羽知道,在这清新之下,暗潮从未停止涌动。内部的清理远未结束,外部的威胁依旧如山。而主动出击野狐岭的步伐,随着影七的“逃脱”,已然悄然迈出第一步。

    他走下了望塔,看见林湘玉提着一盏防风灯,站在匠作营外,似乎在与翟墨林商量着什么。灯光映照着她的脸庞,专注而沉静。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朝他这边望来,隔着雨后的薄雾,轻轻点了点头。

    叶飞羽也微微颔首,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乱世之中,每个人都被迫成长,肩负起原本难以想象的责任。林湘玉如此,他亦如此。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有些路,既然选择了,就只能披荆斩棘,走下去。

    野狐岭的棋局已开,下一步,该如何落子?他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转身走向中军大帐。那里,还有更多的军情和策略,需要与杨妙真一同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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