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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厉兵秣马·初试锋芒
    野鸭荡深处,沙洲“苇营”已换了气象。

    原先散乱的窝棚被重新规划,分出营房区、匠作坊、仓储区和指挥所。空地上,呼喝声与整齐的踏步声每日不绝。荆十一与周猛将叶飞羽带来的猎户、刀客与罗大洪的苇营水兵混编,以十人为一“火”,五火为一“队”,设正副火长、队长。训练从最基础的队列、号令开始,严明纪律,再及刀盾配合、弓弩射击、水上操舟。

    匠作坊内,炉火日夜不息。翟墨林带着从矿坑勘探归来的好消息,以及第一批运回的硝土、硫磺矿石,开始了火药的大规模提纯与配制。罗大洪手下原本就有几个懂些铁匠活计的,被翟墨林组织起来,按照叶飞羽绘制的简图,打造“虎蹲炮”的炮管、铸造大小不一的实心弹与霰弹、改良火箭的稳定装置。虽然工艺粗糙,产量有限,但已初具规模。

    巽三的情报网以野鸭荡为中心,如蛛网般向四周州县延伸。兴龙卫残存的可靠暗桩被重新激活,新的眼线被安插进码头、客栈、甚至圣元地方官署的杂役中。每日都有加密的情报通过不同渠道传回。关于“铁鹞子”南下的路线、兵力构成、主将性情;关于江南行省总督赫连勃勃的围剿计划;关于各地民变的星星之火;最重要的,是关于翠屏山杨妙真部的确切动向及联络方式。

    叶飞羽则坐镇中枢,白日巡视各营,解决实际问题,夜晚则与核心成员推演沙盘,制定方略。林湘玉协助他整理文书,管理日益繁杂的物资账目,阿七则成了他的“活体预警器”,时常能提前嗅出潜近侦察的圣元细作或心怀异动者。

    短短半月,这支拼凑的队伍已脱胎换骨,有了几分强军的雏形。但叶飞羽深知,未经血火淬炼的兵,终究是花架子。而圣元的压力,已迫在眉睫。

    “报——”巽三快步走进充作指挥所的大窝棚,脸色凝重,“最新消息,铁鹞子前锋八百骑,已抵达江陵府,与当地驻军两千人会合。赫连勃勃下令,五日后,以三千步骑,分三路扫荡落星湖及周边湖荡区域,号称‘犁庭扫穴’。其中左路一千人,步骑混杂,主将乃铁鹞子千夫长‘秃狼’乌尔汗,性烈嗜杀,贪功冒进,其预定扫荡路线,将经过野鸭荡东北四十里的‘黑鱼嘴’。”

    铺开地图,黑鱼嘴地形一目了然:那是湖区通往一片丘陵的咽喉要道,两侧是茂密的芦苇和沼泽,中间一条相对干燥的土路蜿蜒通过,形似鱼嘴。

    “好地方。”叶飞羽盯着地图,眼中锐光一闪,“乌尔汗贪功冒进,必求速战。赫连勃勃分兵三路,彼此呼应不易。这正是我们初试锋芒,打击其一路,夺取军资,提振士气,并向外界宣告我们存在的绝佳机会!”

    “叶先生打算在黑鱼嘴设伏?”罗大洪眼睛发亮,“那地方我熟,两侧芦苇荡里藏下几百人不成问题,水下还有暗沟,小舟可悄然进出。”

    “不仅要伏击,还要全歼,至少击溃。”叶飞羽手指点在“鱼嘴”最狭窄处,“此地路宽仅容四五马并行,队伍必然拉长。我们以地利抵消其兵力优势。翟兄,我们的火器,五日内能备齐多少?”

    翟墨林早已成竹在胸:“改良‘一窝蜂’火箭箱可备六具,每具发箭十二支;虎蹲炮两门,配实心弹二十发,霰弹三十发;新制掌心雷(小型手掷炸弹)百枚;‘神火飞鸦’(带翼火箭)十支。弩箭充足。”

    “够了。”叶飞羽转向荆十一和周猛,“能抽调多少可战之兵?”

    “经过整训,堪用之兵约四百。其中一百二十人可用火器,余者刀盾弓弩。”荆十一回答。

    “好!此战,我亲率三百精锐前往设伏。罗主事,你带剩余百人及所有眷属、物资,留守沙洲,加强戒备,准备接应。翟兄带匠作坊人员,随军行动,负责火器布设与发射。”叶飞羽迅速分派,“巽统领,你的人继续严密监控三路敌军动向,尤其是乌尔汗部的实时位置,务必精准。周头领,你为前锋,带五十刀盾手,于黑鱼嘴前端诱敌。荆兄,你统领主力伏兵。湘玉,你与阿七随我坐镇中军。”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战意昂扬。

    接下来五日,野鸭荡进入紧张的临战状态。伏击计划被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被考量:火器阵地的伪装与射界、弩箭的覆盖范围、诱敌的深度与撤退路线、攻击发起的时机、敌军溃败后的追击与阻截、甚至打扫战场与撤离的次序。

    叶飞羽亲自为火器手和弩手讲解协同要点,强调“首轮齐射,务求最大杀伤”。他发明了简单的旗语和哨音,用于伏击中的指挥。所有参战人员都明确了各自任务,甚至进行了两次小规模的模拟演练。

    第五日拂晓,三百精锐分乘二十余条快舟,悄无声息地滑出野鸭荡,借着晨雾掩护,向黑鱼嘴进发。翟墨林和他的助手们小心翼翼地将火器部件分开运输,到达预设阵地后再行组装。

    黑鱼嘴静悄悄。秋风掠过芦苇,发出沙沙声响。叶飞羽伏在一处精心伪装的土坡后,透过芦苇缝隙,紧紧盯着道路远方。身旁,林湘玉握着一架装好弩箭的劲弩,阿七则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午时刚过,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尘土微微扬起。

    “来了。”叶飞羽低声道,向身后打出准备的手势。

    很快,圣元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视野中。约两百步兵,衣衫不整,队形松散,是当地的汉军辅兵。中间是约三百铁鹞子骑兵,人披铁甲,马挂皮铠,气势汹汹,为首的将领身材粗壮,秃顶环眼,正是乌尔汗。队伍最后又是数百步兵,押运着十几辆粮草辎重大车。

    正如情报所言,乌尔汗求功心切,队伍行进颇快,前后脱节,斥候也只是象征性地在队伍前方百余步晃悠,并未仔细搜索两侧芦苇荡。

    眼看先头部队已完全进入“鱼嘴”狭窄地段,中军也即将踏入最佳伏击区域。

    叶飞羽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手中红旗!

    “咻——嘭!”

    一支响箭尖啸着冲天而起,炸开一团红烟!

    “敌袭——!”圣元军中惊呼刚起。

    两侧芦苇荡中,杀声震天!首先发难的是弩箭!近百支弩箭从不同角度攒射而出,目标直指队伍中段的铁鹞子骑兵!如此近的距离,弩箭穿透力极强,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放!”翟墨林的吼声紧接着响起。

    “嗤嗤嗤——!”“轰轰轰!”

    六具“一窝蜂”火箭箱同时点火,七十二支拖着尾焰的火箭如同飞蝗般扑向敌军!几乎是同时,两门虎蹲炮发出怒吼,实心铁球呼啸着砸进骑兵队列,霰弹则在步兵群中横扫出一片血雨!

    首轮打击,效果惊人!铁鹞子骑兵瞬间被打懵,队形大乱,战马受惊,四处冲撞。步兵更是死伤惨重,哭喊奔逃。

    “杀!”周猛率领五十刀盾手从正面呐喊杀出,堵住前路。荆十一则指挥主力伏兵从两侧芦苇中跃出,刀枪并举,杀向混乱的敌军。

    乌尔汗毕竟是沙场老将,虽惊不乱,挥舞弯刀,吼叫着试图收拢骑兵,发起反冲锋。但狭窄的地形限制了骑兵的机动,遍地的人马尸体和受惊乱窜的步卒更是让他们举步维艰。

    “目标,敌将!”叶飞羽冷静下令。

    两名猎户出身的“神火飞鸦”操作手,点燃了改进后的飞鸦引信。带着尖锐哨音的飞鸦拖着火光,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扑乌尔汗所在!

    乌尔汗骇然抬头,只看到两点火光急速放大……

    “轰!”“轰!”

    猛烈的爆炸在他身边响起!气浪将他和几名亲卫掀飞出去!虽然厚重的铁甲保住了性命,但乌尔汗已被震得口鼻溢血,头晕目眩,战马更是受惊将他甩落!

    主将落马,本就混乱的铁鹞子骑兵终于彻底崩溃,开始不管不顾地向后逃窜,冲垮了后队的步兵和辎重车队。

    “全军追击!驱赶溃兵,抢夺马匹辎重!不要恋战,按计划撤退!”叶飞羽见时机已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野鸭荡的伏兵士气如虹,追击掩杀。圣元军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拼命向来路逃去。此役,乌尔汗所部一千人,被当场斩杀三百余,重伤溃散者不计其数,缴获完好战马七十余匹,兵器甲胄数百件,粮草辎重十余车。而叶飞羽一方,仅伤亡三十余人,大多为轻伤。

    当夕阳西下,叶飞羽率军带着丰厚的战利品,乘舟悄然撤回野鸭荡时,黑鱼嘴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冲天的血腥气,无声地宣告着一支新锐力量的崛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湖区,飞向江南各州县。

    “野鸭荡?叶飞羽?火器?”赫连勃勃接到败报,又惊又怒,拍碎了案几。

    翠屏山中,正与部下商议军情的杨妙真,接到密报,看着上面“叶飞羽率部于黑鱼嘴设伏,大破圣元铁鹞子前锋,歼敌数百,获马匹辎重无算”的字样,绝美的容颜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与深思的神色。

    “叶……飞羽?”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眸中异彩闪烁,“有意思。”

    而野鸭荡内,则是欢腾的海洋。初战告捷,极大的鼓舞了士气,更验证了叶飞羽的指挥能力和火器的威力。经此一役,叶飞羽的威信在军中达到顶峰,这支队伍的凝聚力与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

    叶飞羽站在沙洲高处,望着庆祝的人群和堆积的战利品,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沉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打疼了赫连勃勃和铁鹞子,接下来,必将迎来更加疯狂的反扑。

    但,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投向西南,仿佛穿透了重重山水,看到了翠屏山的轮廓。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天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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