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共工权杖的异变
中央真枢院,校长办公室。总院长望着投影屏幕里的画面,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无声地叹了口气:“姬衍这小子不得了啊,这么看来我当年是低估他了。倘若当初他出事时,我能分出精力保下他,今天的结局会不会不...“想干嘛?”阿娅指尖轻点桌面,棒球帽檐下眸光流转,像一泓被月光搅碎的春水,明明是笑,却浮着三分冷、七分倦,“来给你收尸的——哦不,是来替你把‘尸体’打包寄回相家祖祠。”她话音未落,整张橡木长桌忽然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央蔓延至四角,木纹里渗出暗金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缠绕、收束,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印玺,悬浮于她掌心之上。印底篆刻二字:往生。相原瞳孔微缩。那不是相家禁典《伏羲残卷》第三卷末页所载的“往生印”,传说中唯有历代家主在弥留之际亲手炼化、交付继承人之信物,非血亲不授,非大功不启,非劫临不现。可这枚印,纹路歪斜,边角崩损,印钮处还嵌着半截断裂的骨簪——那是相泽当年战陨时,插进自己左眼眶里、再没拔出来的那根。“你偷的?”相原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嗡鸣。“借的。”阿娅晃了晃手腕,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小臂,内侧烙着三道猩红竖痕,形如爪印,皮肉翻卷处隐约泛着青铜锈色,“借了三年零七个月。他爹临死前塞进我喉咙里的,说‘若相原未立,此印不归’。喏,现在你立了,我也该还了。”她指尖一弹,往生印倏然飞出,悬停在相原眉心前三寸,嗡嗡震颤。印面浮起一缕青烟,烟气盘旋,竟勾勒出一幅虚影——龟壳岛地图正在崩塌,岛屿边缘不断剥落,坠入幽暗海渊;而岛心高塔顶端,一道裂隙正缓缓张开,形状酷似一只倒悬的竖瞳,瞳仁深处,有无数细小的人影在爬行、撕咬、重组,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界蚀已启。”阿娅声音忽然哑了,不再是玩笑腔调,“不是赛制漏洞,是协议反噬。你每淘汰一人,天理协议就吞掉一分‘应许权’,七十二个名额填不满,它就要吃活人补缺。阮唯不是第一个,相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相原盯着那竖瞳裂隙,黄金瞳火无声暴涨,映得整片密林忽明忽暗。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往生印——青铜骤然滚烫,印面青烟爆燃,烧得他掌心皮肉焦黑卷曲,却连一丝痛哼都未溢出。“协议反噬?”他嗤笑一声,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那你们这群往生会的‘清道夫’,不就是专门来擦屁股的?”“擦不了。”阿娅垂眸,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我们只负责‘递刀’。真正握刀的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相原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淡金色细痕悄然浮现,形如锁链,末端没入皮肤,隐没于袖中,“是你自己。”相原猛地攥紧拳头。腕上金痕骤然收紧,勒进皮肉,渗出血珠,却不见痛楚,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欢愉的刺痒,顺着血脉直钻脑髓。“伏忘乎教你的?”他问。“是他教的,也是你爹写的。”阿娅歪头,笑容忽地甜得发腻,“《天理协议》第零章,‘饲主守则’。第一条:饲主不可自囚于协议之内。第二条:饲主若生怜悯,当先剜其心。第三条……”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第三条,得你自己想起来。”密林骤然死寂。暴雨停了,雷声歇了,连风都凝滞在半空,树叶静止,水珠悬垂,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那枚往生印,在相原掌中疯狂震颤,青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渗出暗金色黏液,一滴、两滴、三滴……坠落在泥地上,竟滋滋作响,腾起青烟,将泥土灼烧出一个个微型黑洞。黑洞深处,传来婴儿啼哭。极轻,极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尖锐。相原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抬头,黄金瞳中火焰翻涌,竟映出无数重叠画面:幼年时被锁在青铜棺椁里的自己,棺盖缝隙透进一线光,光里漂浮着灰烬;十五岁第一次觉醒灵质,整座训练场塌陷,他站在废墟中心,脚下踩着七具穿黑袍的尸体,袍角绣着同样的往生印;还有昨夜,相溪倒下时,脖颈动脉喷溅的血雾里,竟浮现出与阿娅袖口一模一样的三道猩红爪印……“你记起来了?”阿娅轻声问。“没。”相原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但我知道,你骗我。”阿娅笑意一滞。相原缓缓摊开手掌,任由往生印悬浮于掌心。他另一只手突然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左胸——没有血,没有痛,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刮擦声,仿佛撕开了某种厚重的封印。他硬生生从肋骨缝隙里拽出一团东西:通体漆黑,形如蚕蛹,表面布满细密鳞片,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搏动。“这是……”阿娅瞳孔骤缩。“你给我的‘记忆’。”相原将黑蛹抛向空中,黄金瞳火轰然倾泻,将其裹住,“里面藏着三十七段伪造影像,四百一十九处逻辑断点,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冰寒,“你偷偷塞进去的‘伏忘乎’心核碎片。”黑蛹在烈焰中剧烈抽搐,表面鳞片片片剥落,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晶体。晶体中央,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核心正疯狂旋转,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扭曲人脸,无声嘶嚎。“伏忘乎的心核?”阿娅脸色终于变了,“你什么时候……”“从你第一次在我梦里哼那首诗开始。”相原打断她,掌心意念波骤然压缩成一点,如针尖般刺向心核,“‘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真巧,我爹临终前,也用这句诗当密码,锁死了所有关于‘饲主’的真相。而你,偏偏选了同一句。”嗡——!心核爆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黑雾瞬间蒸发,琥珀晶体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荧光粉尘。粉尘飘散途中,竟自动排列组合,凝成一行行发光小字,悬停于半空:【协议修正案·第七次迭代】【执行者:相原】【修正内容:抹除‘饲主’权限绑定,解除‘应许权’强制归属,开放天理协议底层代码访问权限(限当前执行者)】【附注:伏忘乎,你藏得太深。但相家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遵守规则,而是……砸烂它。】字迹消散,最后一粒荧光落入相原口中。他闭眼,喉结滑动,吞咽。刹那间,整座龟壳岛剧烈震颤。远处海平线上,那轮本该悬挂整夜的惨白月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没有星空,只有一片纯粹、粘稠、正在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坍缩又诞生的胎动。“天理……醒了?”阿娅喃喃,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相原睁开眼。黄金瞳火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寻常的黑眸,平静无波,却让阿娅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他抬脚,踩碎地上一枚往生印残留的青铜碎屑。“协议醒了,”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风声雨声,“但真正该醒的,是你们。”话音未落,他身影已消失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千米高空,俯瞰整座龟壳岛。狂风撕扯着他额前碎发,衣摆猎猎作响。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岛屿中央那座最高塔——塔顶竖瞳裂隙正疯狂扩张,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光。“喂。”相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岛上每一人耳中,包括正狼狈逃窜的虞夏、藏身乌云的顾盼、甚至远在校长办公室里品茶的总院长与相苦。“天理协议第零章,饲主守则第三条——”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你们记住了:饲主若怒,当焚天。”指尖落下。没有惊雷,没有爆炸,没有光焰。只有无声的、绝对的“空”。以他指尖为圆心,直径三百米的空间,连同空间内的一切物质、能量、时间流速、乃至规则本身,尽数湮灭。塔顶竖瞳裂隙首当其冲,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紧接着是高塔主体、塔基、周围建筑……所有被“空”触及之物,皆化为纯粹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三百米真空圆环迅速扩大,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树木、岩石、雨水、甚至空气分子,全部被抹除存在。圆环边缘,世界呈现出诡异的平滑切面,切面之下,是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纯黑。“不——!”虞夏的尖叫戛然而止,她所在的掩体连同她本人,刚发出半个音节,便彻底消失。顾盼瞳孔骤缩,剑阵瞬间催至极限,七十二柄飞剑在周身组成密不透风的剑茧。然而剑茧刚刚成型,“空”的边界已至。第一柄剑触碰到虚无边缘,剑身无声溶解,继而是第二柄、第三柄……剑茧如薄冰遇沸水,顷刻瓦解。顾盼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摊开的双手正一寸寸化为飞灰,而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他疯了!他在毁协议!”项河额头竖瞳疯狂转动,血光暴涨,试图以血祭之力强行锚定自身存在。可血光撞上“空”的刹那,连同他整个人一起,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阿娅站在原地,没有逃,也没有抵抗。她仰着头,看着那道不断扩大的死亡圆环,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释然的微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在“空”的边界即将吞噬她的前一秒,相原忽然收手。圆环停止扩张,悬停于阿娅鼻尖前三寸。那极致的虚无近在咫尺,却不再前进分毫。阿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睫毛被无形力场拂过的微痒。“为什么?”她问,声音很稳。相原低头看她,黑眸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因为第三条后面,还有半句。”他声音平静,“饲主若怒,当焚天……但焚天之前,得先问问,谁点的火。”阿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这次笑得真实,带着三分疲惫,七分如释重负。她抬手,轻轻摘下那顶棒球帽,露出一头及腰的墨色长发。发丝间,三道猩红爪印正缓缓褪色,化为淡淡金痕。“点火的人,”她轻声说,“在相家祠堂地下,第三十七层,棺椁之中。”相原没有回应。他转身,身影融入高空云层,只留下一句话,如风般掠过龟壳岛每一寸土地:“告诉相苦,我要回家。”云层之上,暴雨重新倾盆而下。雨水冲刷着岛屿上新添的、巨大而光滑的圆形空洞。空洞边缘,断口平整如镜,倒映着破碎的天空与惨白的月亮——那月亮的裂缝,不知何时,已悄然弥合。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一座深埋于地脉之下的青铜古殿中,三十七具青铜棺椁静静陈列。其中最中央一具棺盖,正无声滑开一条缝隙。缝隙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只眼睛。一只纯金铸造的眼球,瞳孔深处,倒映着龟壳岛上那个少年离去的背影,以及……他身后,那一片被强行抹除、却仍在无声沸腾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