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狂风暴雨笼罩着幽深的峡谷,漆黑的夜幕里一道闪电横空而过,雷鸣的声音便炸裂了开来,反复回荡在寂静里。暴雨里的初代往生会成员们披着黑色的雨衣,拎着沉重的金属箱,冷酷神秘。唯独冈田以藏被烧成...暴雨如注,砸在断壁残垣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相原站在废墟中央,黑发湿透贴在额角,黄金瞳在电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刀意余韵,一缕银芒在指缝间游走,似活物般轻颤两下,倏然隐没。岩壁上的虞夏缓缓滑落,脊背擦过粗糙石面,留下一道淡红血痕。她咳出一口暗色淤血,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腹沾染的猩红在惨白肤色上格外刺目。那双浅栗色美瞳早已卸去伪装,暗金瞳孔幽深如古井,倒映着相原的影子,却不见一丝波澜——仿佛刚才被轰飞的不是她,而是一截枯枝。“装得挺像。”相原走近,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爆裂声。虞夏仰起脸,喉间血线微微起伏:“你推得也够狠。”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项河的头颅滚出去三米远,我数了。”相原垂眸看她,忽然蹲下身,伸手探向她颈侧脉搏。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虞夏瞳孔骤缩,下意识绷紧脖颈肌肉,但终究没躲。他的指腹微凉,按压的力道精准得如同外科医生,停顿两秒后收回手:“心率偏快,血压升高,肾上腺素超标……演得太过火了。”“总得让时钟会的人信。”虞夏撑着岩壁坐直,左腿屈起,右手搭在膝头,姿态松弛却暗含戒备,“梅庆隆派来的元老团里有三位‘观星者’,他们能通过星轨反推伤势真伪。你那一推,至少让我的颈动脉震颤频率偏差了百分之十七——刚好卡在他们判定‘濒死但未断绝生机’的临界点。”相原挑眉:“你还记得他们观测参数?”“当然。”虞夏扯了扯嘴角,露出半颗虎牙,“三百年前,我亲手剜过其中一位观星者的左眼。他的星图笔记,现在还锁在我床底第三块松动的地板下面。”风突然静了。连暴雨都仿佛迟疑了一瞬。相原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问:“你记不记得琴岛码头那晚?你穿着靛青色雨衣,把一枚青铜铃铛塞进我手里,说‘听见响声就跑’。”虞夏手指一顿。雨衣早烂在潮气里,铃铛也熔成了铜水,浇进了某座废弃神龛的基座。可那晚的咸腥海风、锈蚀铁栏杆的触感、还有少年掌心被铃舌硌出的浅痕——全都刻在骨头上。她垂下眼睫,长而密的阴影覆住暗金瞳仁:“记得。你没跑。”“我跑了七步。”相原站起身,朝远处浓雾弥漫的林缘抬了抬下巴,“第八步踩进陷阱,被你用缚灵索吊在半空晃了十分钟。”虞夏终于笑了,这次是真实的,眼角细纹舒展:“你当时骂人的话,比往生会刑堂的咒文还难听。”“后来呢?”相原忽然转回身,目光如钩,“你为什么没杀我?”雨声重新喧嚣起来,盖住了心跳。虞夏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摩挲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浅痕,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长久缠绕过。“因为那天晚上,我在你血管里,看见了相柳的鳞片反光。”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幻觉。是活的。一片,两片,顺着桡动脉往上爬……像冬眠的蛇,在等春雷。”相原瞳孔骤然收缩。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完好,连颗痣都没有。“你骗我。”他声音低沉下去。“骗你?”虞夏歪头,雨水顺她下颌线滴落,“那你摸摸看。”相原沉默着伸出手。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她手腕的刹那——嗡!整片丛林的地脉猛地一震!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意志自地底苏醒的搏动。腐叶翻卷,树根虬结处渗出幽蓝荧光,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远处庇护所残骸中,那些悬浮半空的断裂藤蔓突然剧烈抽搐,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纹路中央凸起一颗颗肉瘤状鼓包,鼓包表面薄膜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内部蠕动的、形似幼龙的胚胎。“糟了。”虞夏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矩阵提前激活了。”“不是你搞的鬼?”相原冷眼扫来。“我要能控制矩阵,还会躺在这儿跟你讲古?”虞夏猛地攥紧衣襟,指甲陷进皮肉,“是阿娅!她根本没逃——她在崩塌的庇护所核心埋了‘逆时引信’,用我的时间领域做引子,把矩阵强行嫁接到地脉共鸣节点上!”话音未落,最近一棵巨木轰然炸裂!木屑如霰弹迸射,中央钻出一条通体漆黑的荆棘巨蟒,蛇首分裂成九个头颅,每个头颅口腔里都旋转着微型黑洞,吞噬光线与声音。它盘踞升空,九首齐啸,啸声竟在半空凝成实体化的符文锁链,哗啦作响,朝着相原当头罩下!相原甚至没回头。意念场无声扩张,九条锁链在距他三尺处寸寸崩解,化作齑粉飘散。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轰!!!无形巨力自天而降,将整条荆棘巨蟒狠狠砸进地底!大地龟裂,裂缝深处喷涌出灼热岩浆,岩浆中浮沉着无数扭曲人形,皆为矩阵中被吞噬选手的残魂,此刻正发出非人的尖啸,徒劳抓挠着熔岩表面。“阿娅想用矩阵当祭坛,献祭所有参赛者唤醒原始灾难。”虞夏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发紧,“但矩阵失控了……它在反向解析你的意念场!”相原忽然抬脚,靴跟重重踏在地面。咚。一声闷响,比雷鸣更沉。以他落足点为中心,一圈透明涟漪急速扩散。所过之处,沸腾岩浆骤然凝固成黑色琉璃;荆棘巨蟒残躯冻结在半空,九颗头颅定格在咆哮瞬间;连雨滴都悬停在离地半尺处,晶莹剔透,映着远处闪电。时间领域再次展开,却不再是阿娅那种温柔的泥沼,而是绝对零度的冰封。“你……”虞夏呼吸一滞。“不是领域。”相原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是‘锚点’。”他摊开的手心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静静躺着,表面蚀刻着细密云雷纹——正是琴岛那晚她塞给他的那只。铃舌已断,但铃身内壁,一行小篆正随他脉搏明灭:【吾即天理之楔】“你什么时候……”虞夏喉头滚动。“你塞给我那天。”相原收拢手指,铃铛消失,“相柳教我的。真正的锚点,从来不在外界。”虞夏怔在原地。原来那晚她自以为精密的布局,从第一秒就被看穿。她递出的不是逃生信号,而是被对方反向植入的、贯穿时空的因果线头。“现在怎么办?”她声音干涩。相原望向庇护所废墟最高处。那里本该是阿娅端坐的圆木桌位置,如今只剩一个燃烧的焦黑圆环,环内悬浮着九枚缓缓旋转的青铜齿轮,齿轮咬合处迸溅着蓝色电火花。每枚齿轮表面,都浮现出一张人脸——正是方才被他击杀的姬月明、苏白鸽、孙长轩等人。“矩阵在重构宿主。”相原语气平淡,“阿娅把自己拆解成了九份,准备借这些死者的怨念重铸躯壳。但齿轮咬合有偏差……”他忽然抬手,隔空虚握。咔哒。最上方一枚齿轮猛地一滞,表面人脸痛苦扭曲,眼窝里渗出沥青状黑血。“她在强撑。”相原冷笑,“以为靠时间差就能骗过天理?”虞夏瞳孔骤缩:“你打算……”“剥离。”相原打断她,“把阿娅从矩阵里抠出来,像拔除一颗坏死的蛀牙。”话音未落,他身影已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燃烧圆环正上方。相原双手交叠于胸前,黄金瞳彻底蜕变为熔金色,瞳孔深处,九条微缩的龙影盘旋咆哮。他缓缓拉开双臂——轰隆!!!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震波横扫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定义”。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庇护所废墟所有残骸悬浮而起,砖石、木料、断剑、甚至飘散的血雾……全都在这股力量下被强行“命名”。砖石被赋予“基石”之名,木料获得“梁柱”之实,断剑重获“锋刃”之志,血雾凝聚为“誓约”之形——万物各归其位,唯独那九枚青铜齿轮,在震波中心疯狂震颤,表面人脸接连爆裂!“啊——!!!”阿娅的尖啸撕裂长空,不再是慵懒戏谑,而是濒死野兽的凄厉,“你不能……这是梅庆隆的局!你毁了它,整个东山列岛都会沉进海底!!”“那就沉。”相原的声音穿透风暴,“反正你早该死了。”他并指如刀,朝着圆环中心凌空一划。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道绝对笔直的“空”。九枚齿轮同时裂开缝隙,缝隙中喷涌出的不再是蓝火,而是纯粹的、令灵魂冻结的苍白。阿娅的哀嚎戛然而止。齿轮崩解,化作漫天青铜尘埃。尘埃中,一个赤裸的女人蜷缩坠落,皮肤苍白如纸,左胸位置赫然嵌着半枚碎裂的青铜铃铛——正是虞夏当年亲手熔铸的“时计之心”。相原接住她,手指拂过她心口碎片。铃铛残片应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阿娅睁开眼,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嘴唇翕动:“你……知道……梅庆隆……在找……‘钥匙’……”“钥匙?”相原皱眉。阿娅嘴角溢出黑血,却笑起来,笑声虚弱却诡异:“……琴岛……灯塔……底下……有扇门……开了……三年……没人敢……进去……”她头一歪,彻底失去气息。相原将她尸身轻轻放在地上,转身走向虞夏。雨水冲刷着他肩头血迹,汇成细流蜿蜒而下。“她说的灯塔……”虞夏声音发紧,“三年前琴岛海啸,灯塔倒塌后,地质勘探队发现下方存在巨大空洞。官方报告说是海蚀洞,但……”“但你查过。”相原接话。虞夏点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洞壁有新鲜刮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反复蹭过。而且……”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鳞片,边缘带着焦痕,“这是在洞口捡到的。和你血管里爬出来的,一模一样。”相原接过鳞片,指尖传来微弱搏动,仿佛里面还活着。远处,暴雨渐歇。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泻下,照亮满目疮痍的丛林。废墟深处,某个被压垮的集装箱缝隙里,一只沾满泥浆的手突然动了动,五指艰难张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完好的青铜铃铛,表面云雷纹正随着月光脉动,明灭如呼吸。铃舌完好无损。而铃铛内壁,新添了一行小篆,墨色犹新:【尔即天理之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