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食脑的顽主
坐下后。向炎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清蒸石斑,大鹏东涌野生鲍,白灼象拔蚌刺身,雪蟹,澳龙……很多食材是鹏城没有的。是向炎托朋友从国外带来南海酒店,然后又从港岛请来大厨烹饪,给足了黎...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胶状,烟雾缭绕中混着汗味、廉价古龙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是姜莎有眼眶被烟头灼伤后渗出的微量血丝,在强忍痛楚时咬破了下唇。他右手死死按在左眼下方,指节泛白,喉咙里滚着未出口的咆哮,却终究没再抬头。不是怕,是苍鹰刚才那一记眼神,像把冰锥子凿进他太阳穴:那不是警告,是命令,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托付。连展慢条斯理将打火机盖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里炸开一道裂痕。“十场。”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渐起的雨声,“一场一城,输赢当场画押,公证处现场备案,台岛地政事务所同步存档——电玩城执照变更手续,擂台结束次日启动。”丁瑶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妩媚,不是讥诮,是刀锋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她翘起二郎腿,紫色水晶鞋尖轻轻点地,发出极轻微的“嗒”声。“靓生这话说得……倒像是早备好了文书。”她目光扫过连展身后垂手而立的韦吉祥,又掠过东莞仔腋下夹着的黑色公文包,“连律师,您那包里,装的是合同,还是棺材钉?”连展没接话,只微微侧身,示意韦吉祥上前。韦吉祥立刻递上三份文件,牛皮纸封套烫着金边,右下角印着“港岛电玩娱乐联合公司法务部”字样。王志诚眼角一跳——这印章他认得,上月刚在李灯辉办公室见过原件,是老爷子亲手盖的。他不动声色瞥了眼王原退,后者正低头翻看自己带来的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黄少岑喉结动了动,忽然开口:“靓生,规矩定得细,咱们也得讲个明白——擂台设在哪?谁当证人?香怎么燃?断香算不算?”“台中大肚山武馆旧址。”连展答得干脆,“三十年前全台武术协会注册会馆,现产权属和联胜全资子公司‘明远地产’。场地清空,水泥地,无垫层,八米见方,围绳离地一米二——够高,也够低。”他顿了顿,目光如尺,从李照雄脸上量到苍鹰眉骨,“证人请三位:警政署退休督察长陈伯元,七十七岁,查过天道盟十三起械斗案;中华民国拳击协会前秘书长林世昌,六十四岁,带出过两届亚运银牌;还有……”他视线转向王志诚,“王秘书,您代表李先生出席,可算第三位?”王志诚笑容微滞。陈伯元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敢当面撕毁李照雄送的金佛;林世昌则与八联帮有旧怨,去年还公开骂过丁瑶“裙底藏刀,心比蛇毒”。这两人站台,等于把所有帮派的底裤都扒出来晾在太阳底下。他正欲推辞,王原退却突然合上笔记本,抬眼道:“陈老和林老德高望重,能请动是台岛之幸。王秘书代李先生监礼,于情于理,都该应下。”话音落,丁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百褶裙边缘,黄少岑左手悄悄按住腰间皮带扣——那里藏着一枚黄铜小铃铛,是早年拜南少林还俗僧学艺时授的信物。苍鹰右脚踝内侧,三枚银针正隔着西装裤布隐隐发烫。李照雄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却没喝,任热气蒸腾模糊了镜片。“香。”连展继续道,“福建安溪百年老庙特供‘镇魂香’,直径两寸,长三尺六,燃尽为限。中途断香,以残香计时——但有一条:若一方主将倒地不起超三十秒,或主动弃权,即判负,无需等香尽。”他忽然看向姜莎有,“姜先生方才说‘打赢了才有资格说话’,这话很对。所以……”他微微倾身,西服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刀疤,“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但若有人暗中使阴招,比如……”他目光如钩,刺向丁瑶耳后那粒朱砂痣,“用迷香混入檀香灰?或者……”视线转向苍鹰颈侧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身,“在护腕夹层藏碎玻璃?”丁瑶笑意倏然冻结。苍鹰呼吸一滞,右手本能按向颈侧——那里纹着的并非图腾,而是微型无线电接收器的信号指示灯,此刻正随着连展的话音,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次。“靓生!”李照雄终于拍案而起,茶水泼湿文件一角,“你这是在羞辱在座诸位!”“不。”连展缓缓起身,西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我是在提醒各位——和联胜的钱,是真金白银;和联胜的规矩,也是铁打铜铸。”他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雨扑进来,打湿他鬓角,他却恍若未觉,“诸位知道为什么电玩城生意难做?不是因为机器贵,是怕输。怕输掉面子,怕输掉地盘,更怕输掉……”他忽然回头,视线如探照灯扫过每张面孔,“怕输掉背后那些,根本不敢见光的账本。”满室骤然死寂。南霸天海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有张存单,户名是他表弟,金额三千万新台币,来源是去年高雄港走私冻肉的分成。白龙会龙小手指在桌下掐进掌心——他名下七家夜总会,有四家房产证抵押给了地下钱庄,而钱庄老板,上个月刚在澳门被和联胜的人“请”去喝了三天茶。黄少岑后颈汗毛竖起——他私藏的军火库图纸,就锁在书房保险柜最底层,可上周管家说,柜门缝隙里多了一根几乎不可见的黑色纤维……连展没再说下去。他只是静静站着,雨水顺着窗框流下,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滴未干的血。“十场。”他重新开口,声音平淡得如同宣布天气,“明日午时前,各帮派提交首战擂主名单。逾期未交,视同弃权,所属城市电玩城经营权,自动转归和联胜。”他转身走向门口,东莞仔立刻拉开门,走廊灯光涌进来,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顺便提醒一句——擂台赛期间,所有帮派成员禁止携带管制刀具进入台中市区。违者,”他脚步微顿,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由警政署直接收缴,并立案调查近三年所有治安案件关联性。”门关上的刹那,李照雄猛地将整杯茶泼向地面。褐色水渍如蛛网蔓延,浸透地毯,渗入地板缝隙。“老李!”苍鹰低喝,“冷静!”“冷静?”李照雄冷笑,镜片后的眼睛赤红,“他连我们埋在码头的货柜编号都知道,你还让我冷静?!”丁瑶忽而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如叩钟。“皇子,不如听听我的想法。”她踱至会议桌中央,裙摆旋开一朵幽蓝涟漪,“靓生要十场,咱们就给他十场。但……”她指尖划过桌面,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第一场,让他亲自上。”众人齐齐一怔。“他?”黄少岑失笑,“丁小姐,他可是港岛首富,不是街头烂仔。”“所以他更输不起。”丁瑶眸光如淬毒匕首,“第一场若败,后续九场,各帮派还有几分底气?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这话,李董应该比我懂。”她目光掠过李照雄紧绷的下颌,“况且……”她压低嗓音,带着蜜糖裹着砒霜的甜腻,“听说靓生年轻时,在湾仔码头跟人拼过七把刀,最后靠一根钢筋捅穿对方膝盖才活下来。那年他二十二岁,现在……”她轻笑,“三十七。膝盖韧带,还能撑几场高强度搏杀?”苍鹰瞳孔骤缩。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绝密情报:靓生上月在港岛养和医院做了膝关节核磁共振,报告单复印件此刻正躺在他西装内袋夹层里。诊断结论写着“半月板II度撕裂,软骨轻度磨损”,建议“避免剧烈扭转及负重跳跃”。“丁小姐高见。”龙小突然鼓掌,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李照雄,“第一场擂主,总得是个分量足够的人。否则,岂非显得咱们欺他孤身赴台?”李照雄沉默良久,缓缓摘下眼镜,用丝绸手帕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目光浑浊而锐利,像一柄磨了三十年的旧刀。“阿雄。”他唤道。苍鹰立即起身:“在。”“你去。”李照雄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寒光一闪,“天道盟,第一战,你上。”苍鹰脸色微变,随即颔首:“是。”“等等。”丁瑶忽然抬手,指尖停在半空,“皇子,若第一场您亲自下场……”她红唇微启,吐字如珠玉落盘,“第二场,八联帮愿奉丁瑶为擂主。”满座哗然。黄少岑脱口而出:“丁小姐,您……”“我练过咏春,跟叶问师侄学过三年。”丁瑶微笑,伸手解开颈间丝巾——露出左侧锁骨下方一道细长旧疤,“十八岁那年,拿这道疤,换了澳门赌王一句话:‘八联帮的地盘,我罩着。’”她将丝巾随手抛在桌上,像抛下一枚筹码,“如今,我拿它,换台岛电玩城十年经营权。”窗外雷声滚动,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瞬间照亮每张写满惊疑的脸。就在此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韦吉祥探进半个身子,面色凝重:“连先生,刚收到消息——港岛方面,和联胜‘黄金阁’拍卖行,今晨已将台中、台南、高雄三地共十七家电玩城股权,打包挂牌。起拍价……”他咽了口唾沫,“一亿港币。”死寂。连展竟提前把擂台赛还没开始的三座城市,当作了可交易的商品。这不是威胁,是宣告:你们还在为擂台规则扯皮时,我的资本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收割。丁瑶指尖猛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苍鹰右手缓缓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李照雄盯着桌上那条被遗弃的丝巾,忽然觉得它像一条绞索。“散会。”李照雄沙哑开口,率先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椅子扶手,发出“嘶啦”一声裂帛之音。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匆匆,无人交谈。唯有黄少岑经过丁瑶身边时,极轻地叹了口气:“丁小姐……您真要上擂台?”丁瑶正俯身拾起丝巾,闻言指尖一顿,将那抹幽蓝缠上手腕,如一道无声的誓言。“黄董,”她抬眸,眼尾飞红,艳烈如火,“您说,一个女人若想让整个江湖记住她的名字……是不是得先在擂台上,溅自己一身血?”走廊尽头,连展站在消防通道口,正仰头灌下一瓶冰镇矿泉水。水流顺着他下颌线滑入领口,在喉结处留下一道晶亮水痕。东莞仔递上毛巾,他摆摆手,任水珠滴落在锃亮的皮鞋尖上。“十场。”他望着楼梯间灰白墙壁,声音轻得像自语,“第一场,我上。”东莞仔浑身一震:“连哥!医生说您膝盖……”“所以。”连展拧紧瓶盖,金属旋钮发出“咔”的脆响,“得让他们,亲眼看看——一个膝盖有伤的人,是怎么把对手骨头,一根根掰断的。”他迈步下楼,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声音沉稳规律,不疾不徐,仿佛踏着某种古老而残酷的鼓点。每一阶落下,都像一颗钉子,楔入台岛江湖的脊骨深处。而此时,台中大肚山武馆旧址,一辆黑色厢式货车正悄然驶入荒废院落。车门拉开,六个身穿灰色工装服的男人鱼贯而下,每人手中拎着一个铝制工具箱。为首者蹲在水泥地中央,打开箱子,取出卷尺、水平仪、粉笔与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刃。他眯起眼,仔细丈量着八米见方的地面,刀尖划过水泥,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留下第一道清晰白痕——那是未来十场生死擂的,第一道界线。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