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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灞水对峙
    然而,历史的惯性与董卓的狠戾,远超常人的想象。

    就在队伍行至灞水东岸,眼看就要脱离司隶险境之时,前方斥候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脸色骤变的消息——董卓亲率数万大军,其中包括他的飞熊军精锐以及李傕、郭汜的部众,已然在灞水西岸列阵,如同一片望不到边的黑云,彻底堵死了东归之路。

    那面狰狞的“董”字大纛旗下,一个肥胖如山的身影隐约可见,其身旁,立着面色苍白的谋士李儒,以及肩甲处裹着厚厚伤布、眼神怨毒的吕布。

    更让许褚心头滴血的是,在董卓中军阵前,皇甫嵩、蔡邕、盖勋、杨彪等一众誓死西去的老臣,已被西凉兵士严密看管起来,他们代表着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名分,也成了此刻要挟许褚最有效的人质。

    空气仿佛凝固了,灞水的流淌声在数万人的寂静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褚深吸一口气,知道最终的对决,避无可避。他传令下去,命庞德护住华歆等文官及后队,自己则与刘备、关羽、张飞、黄忠等将领,率领骑兵主力,于东岸迅速展开阵型,与西岸的董卓大军隔水相望。

    短暂的死寂之后,西岸那肥胖的身影催动坐下嘶风马上前几步,董卓那混合着暴戾与嘲弄的粗豪嗓音,如同破锣般敲碎了紧张的平静:

    “仲——康!别来无恙乎!”

    声浪滚过河面,撞击在东岸每一个士卒的耳膜上。

    “咱家最近,可是日日都听着你的‘赫赫战功’啊!”董卓拖长了音调,充满了讥讽,“斩华雄,擒徐荣,败奉先……嘿嘿,好威风,好煞气!关东群鼠之中,倒真让你这只小猫闯出了点名头!”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怒意:

    “可你还记得吗?许仲康!当年在扶风,你在皇甫义真手下,不过是一籍籍无名的校尉!是咱家!是咱家赏识你的勇力,力排众议,表奏你为中郎将,让你独领一军去河东剿匪!这份知遇之恩,你可曾记得?!”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可你呢?!你这忘恩负义之徒!竟敢暗渡陈仓,弃官印如敝履,私自南下投奔袁术,反过来与咱家为敌!今日,你还有何面目立在咱家大军之前,耀武扬威?!你的忠义,莫非就是用来背叛提拔你的上官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裹挟着巨大的威势扑面而来。

    若是一般将领,或许早已被这“忘恩负义”的大帽子压得心神动摇。

    然而,许褚端坐于马上,身形如山,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雄健的“奔驰”战马驮着他缓缓来到河岸最前沿,与董卓隔水相对。

    他没有立刻回应董卓,而是目光首先越过了董卓,深深地望了一眼被羁押在阵中的皇甫嵩。皇甫嵩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关切,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许褚收回目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像董卓那般刻意放大,却奇异地清晰,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沉稳地传遍两岸:

    “董——仲——颖!”

    直呼其名,已然表明了态度。

    “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妄谈‘恩义’二字?!”许褚的声音陡然扬起,充满了凛然正气,“你口中的‘恩义’,不过是豢养鹰犬的饵食!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他目光如炬,直刺董卓,言语间将其私心彻底揭露:

    “当年我在皇甫公麾下于西凉破羌有功,朝廷明发诏令,擢我为校尉,此乃国家酬功之典,天子浩荡之恩!与你董卓何干?!”

    “而你,为揽权自重,分化皇甫公旧部,行那明升暗调之举,才假惺惺表我为中郎将,调往河东!此乃你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的权术,何来半分真心赏识?又何来半点于我个人的恩义?!”

    他的声音愈发高昂,带着无比的鄙夷与决绝:

    “我许褚的将印,当为匡扶汉室、安定天下而战,岂能沦为你这祸国殃民之贼,用来屠戮忠良、荼毒百姓的凶器?!我离开河东,非为背弃,实为不屑与你等国之巨蠹同流合污!”

    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那支肃杀的军队和惊魂未定的官员家眷:“你看看!你看看这沿途的焦土!听听那洛阳城百万冤魂的哭泣!你焚烧宫阙,劫掠天子,挖掘皇陵,纵兵为祸,使得司隶之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此等滔天罪行,罄竹难书!今日我率军至此,便是要清君侧,正视听,以彰天理!”

    驳斥了董卓,许褚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瞬间锁定了他身旁那个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身影——李儒。

    “李——文——优!!”

    这一声断喝,蕴含了极其复杂的情感,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种公开审判的决绝。

    李儒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许褚那灼灼的目光,他仿佛被烫到一般,又想移开视线,却被那目光牢牢钉住。

    “李文优!你可还认得我许褚?!可还记得,当年在扶风大营中,你我煮酒夜谈,论及天下大势,百姓疾苦?!”

    许褚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沉痛,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公之于众:

    “那时,你我还算有几分交情。我曾对你言,‘治国者,当以仁德为本,恃力者亡,恃德者昌。杀戮过甚,虽能逞一时之快,然必失民心,遭天谴,祸及子孙!’彼时,你李文优是如何对我承诺的?你言之凿凿,说你身为谋士,必当竭尽全力,规劝董卓,体恤民力,少造杀戮,以保境安民,求一个长治久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

    “可如今呢?!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被付之一炬的洛阳!看看这被洗劫一空的皇陵!看看这沿途倒毙、被西凉铁骑践踏如草芥的无辜百姓!看看那些被你们裹挟、朝不保夕的公卿大臣!”

    “洛阳百万生民何辜?!四百年前朝宫阙、万千典籍何罪?!这一路西来,道旁累累白骨,河中浮尸塞流,就是你李文优当年承诺的‘规劝’之功吗?!就是你读的圣贤书里教给你的‘辅佐之道’吗?!”

    最后,许褚的声音几乎化为雷霆之怒,直刺李儒的灵魂:

    “你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再看看这满目疮痍,山河破碎!你的良心——可还安在?!你午夜梦回,可曾听到那万千冤魂在你耳边泣血哀嚎?!李文优!你回答我!”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它不仅仅是在斥责李儒,更是在董卓与西凉军所有将领面前,公开揭露李儒曾有的“异心”,将李儒放在了“背诺小人”和“助纣为虐”的烤架上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