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基本实锤出轨
等待过程中韩凌和童峰没有闲着,去运营商那边调取了范姝和高振宇两人的通话记录,能确定双方没有联系过,或者使用不记名手机卡联系。中午。韩凌找沈俊川要了临时餐券,选择在市局解决午饭。...凌晨三点十七分,化粪池的污浊液体被抽干大半,过滤网在强光下泛着铁锈与黏液交织的暗色光泽。技术中队的林薇戴上双层乳胶手套,用无菌镊子夹起那支微型注射器——全长仅三厘米,针头微弯,针筒内壁残留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琥珀色油膜,在紫外灯下泛出幽微荧光。她没说话,只将注射器装进证物袋,贴好编号“YC-20240719-001”,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脏,而是因为太准了。太准得不像侥幸,而像必然。这支注射器表面无指纹,但针尖内侧刮取的微量皮屑经快速dNA比对,半小时后弹出结果:与白羽左前臂内侧一处陈旧抓痕的脱落细胞完全匹配。那处抓痕,是案发前四十八小时监控里拍到的——白羽在云栖夜宴二楼走廊与人争执时,袖口翻起露出的痕迹。当时没人注意,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可它存在,且此刻正躺在证物袋里,沉默地咬住温云的咽喉。韩凌站在化粪池边缘,烟灰积了半截,没抽。他盯着那袋证物被送进勘查车,才把烟摁灭在水泥地上,碾成黑粉。方舟走过来,递过一杯热豆浆:“刚煮的,加糖。”韩凌接过来,没喝,只是握着纸杯取暖。凌晨的风带着潮气,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他忽然问:“白羽死前,最后见的人是谁?”方舟一怔,随即明白:“监控显示,是温云。二十三点零七分,白羽独自进入206包厢。二十三点十一分,温云敲门进去。门没关严,缝隙里能看到两人背影。十一分四十二秒,温云先出来,低头整理西装袖扣。白羽没出来。”“之后呢?”“之后白羽再没出现在任何公共区域。直到凌晨一点四十六分,保洁阿姨发现206包厢门虚掩,推门看见他倒在沙发旁,口角有白沫,瞳孔散大。法医确认死亡时间在二十三点十五分至二十三点三十分之间。”韩凌点点头,终于喝了一口豆浆。甜腻的暖意滑入喉咙,却压不住胃底翻上来的沉坠感。他想起温云在审讯室里哭的样子——不是嚎啕,是肩膀无声耸动,眼泪顺着下颌线滴在警服第三颗纽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那会儿韩凌没打断,只等他哭够。因为真正崩溃的时刻,人不会说谎。温云哭完说的第一句话是:“他碰过我手机。”就这一句。韩凌立刻让张彦东调取温云手机最后一次解锁记录——时间是二十三点零五分,地点:云栖夜宴员工通道B出口外监控盲区。解锁方式为面部识别,操作者左眼下方有一颗浅褐色小痣。白羽没有这颗痣。温云自己也没有。但陈雪有。陈雪当晚的行程记录显示,她二十三点整离开云栖夜宴地下车库,步行至员工通道B出口,停留两分钟,于二十三点零四分折返。她穿的是驼色羊绒大衣,领口高,遮住了半张脸。可监控捕捉到她转身时,左眼下痣随光影一闪而逝。韩凌没声张。他让技术中队调取了陈雪名下所有电子设备的云端备份——包括她三个月前注销的旧手机云端相册。其中一张照片,拍摄于异宠沙龙次日:温云站在实验室玻璃门外,微微仰头,笑容干净;葛兰站在门内,隔着玻璃对他比划手势;而陈雪,就站在温云斜后方半步距离,手搭在他肩上,指尖轻轻捏着他西装肩线。照片右下角时间戳:2024年7月12日15:23:08。这张照片,温云手机里没有。葛兰手机里也没有。陈雪的旧手机云端备份里,却标着“重要-勿删”。韩凌把照片打印出来,折好,放进证物袋,和注射器一起送检。他没告诉任何人,连方舟都没说。有些线索要等最后才亮,像刀鞘里藏的最后一寸刃。天光微青时,环卫师傅们终于收工。阮琛亲自挨个发了补贴条,又塞给每人一盒红牛。师傅们咧嘴笑,说这案子比掏下水道还臭,可比掏下水道值。有个老师傅拍阮琛肩膀:“韩队,下回再有这种活,招呼一声!我们连夜拉排风机来!”阮琛笑着应下,转身却见庄璐璐站在勘查车旁,口罩摘了一半,正盯着技术中队打包证物。她没穿检察官制服,套了件米白风衣,头发扎得极紧,下颌线绷出冷硬弧度。见阮琛过来,她把口罩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证物链完整了?”“完整。”阮琛点头,“注射器、皮屑dNA、监控时间轴、陈雪的生物信息比对……全闭环。”庄璐璐抬眼,目光扫过远处云栖夜宴霓虹未熄的招牌,声音很轻:“那温云为什么认?他明明可以不认。”阮琛没立刻答。他看向韩凌。韩凌正靠在车边看手机,屏幕亮着,是陈雪的社交平台主页——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案发前一日,配图是窗台一盆箭毒蛙最爱栖息的凤梨科植物,文字只有两个字:“等风。”阮琛忽然明白了。温云认罪,不是因为证据压垮了他,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名字被提起。等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替他擦掉袖口酒渍、在他发烧时送来退烧贴、在他被客人刁难后默默陪他坐到凌晨的女人,亲口说出真相。可陈雪没来。她甚至没出现在分局。她委托律师提交了书面陈述:称与温云仅为沙龙偶遇,无私下往来;对箭毒蛙毒素一事毫不知情;案发当晚全程在家,有智能门锁及空调远程启动记录为证。完美无瑕。也冰冷如刀。韩凌收起手机,走向审讯室。温云已被临时羁押在隔壁留置室,双手铐在不锈钢椅上,头垂得很低。听见门响,他没抬头,只喉结滚动了一下。韩凌没坐下,站定,开口第一句是:“陈雪没来。”温云的睫毛剧烈颤动,像被风撕扯的蝶翼。“她律师交了不在场证明。”韩凌继续说,语速平缓,“智能门锁记录显示,她当晚二十二点五十九分进家门,次日清晨六点十三分出门。空调远程启动记录佐证了室内温度曲线。两份数据源独立,无法篡改。”温云终于抬起脸。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可眼神竟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你骗我。”他声音沙哑,“你说过,只要我认,你就保她没事。”韩凌看着他,几秒后摇头:“我没说过这句话。”温云猛地吸气,胸腔剧烈起伏,随即爆发出一阵呛咳,咳得整个人向前弓起,手铐撞在椅子扶手上,哐当一声。韩凌没扶他。咳嗽渐止,温云喘着粗气,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她给了我三百万。说白羽死了,云栖夜宴头牌空缺,我能接他的客人。她说那些富婆只认脸,不认人,只要我照她说的做——穿他常穿的蓝衬衫,学他笑的方式,甚至……甚至剪一样的鬓角。”韩凌静听。“她还说,温云,你不用杀人。我只是帮你清掉路上的石头。”温云抬起眼,泪痕混着鼻涕糊在脸上,却笑了一下,极短,极惨,“可石头清掉了,路还是我的吗?”审讯室外,方舟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笔录复印件快步走来,推门而入。他没看温云,只把纸页递给韩凌:“陈雪的律师刚来电,说她愿意配合调查,但要求视频连线,且全程由市律协派员见证。”韩凌接过笔录,目光扫过第一页——温云亲笔所写:“……我承认投毒行为,但动机非为泄愤或夺利,实为受他人诱导,误信其言,以为仅需制造白羽短暂昏迷即可转移客户注意力。至于毒素致死后果,我……不知情。”韩凌指尖停顿一秒,抬眼看向温云:“你写错了。”温云怔住。“你不是不知情。”韩凌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你查过箭毒蛙毒素的Ld50,知道五十微克就能致死;你看过葛兰实验室的毒性曲线图,记得她指着‘皮肤接触致死时间’那一栏说‘最快三分钟’;你甚至在案发前三天,反复练习过注射器的握持角度——左手拇指抵住针筒后端,食指勾住活塞尾部,用掌根发力,确保毒素能均匀渗入汗腺。”温云瞳孔骤然收缩。韩凌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正是那张陈雪搭他肩头的合影。他把照片推到温云眼前:“她让你相信,这只是场游戏。可你心里清楚,游戏里不该有尸体。”温云盯着照片,手指慢慢蜷紧,指甲掐进掌心。良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白密布血丝,却异常清明:“……是她教我的。”韩凌没动。“她给我看的不是葛兰的实验报告。”温云声音陡然清晰,像钝刀刮过玻璃,“是白羽的体检报告。肝功能异常,转氨酶超标三倍,胆红素升高——长期酗酒,胃黏膜出血,胰腺有早期纤维化迹象。她说,这样的人,心脏本就脆弱,再加一点刺激,就像往朽木里钉钉子。”韩凌呼吸微滞。“她还告诉我,白羽那天晚上喝的是十年陈的单丛,茶碱含量高,会加速心率。”温云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在他茶杯底沿涂了毒素。他喝第三口时,手抖了一下,杯子歪了,茶水洒在袖口……我看见了。他没擦,直接用手背抹掉。”审讯室灯光惨白,照得温云脸上每一道阴影都像刀刻。他忽然往前倾身,手铐哗啦作响,直视韩凌双眼:“韩队,你查过白羽的医疗记录吗?他上个月在青昌市立医院做过心脏彩超——左心室肥厚,舒张功能减退。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他没去。他说,云栖夜宴的客人,只认他活着的样子。”韩凌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你不是凶手。”温云一怔。“你是共犯。”韩凌声音冷硬如铁,“但主谋不是你。”他转身,拉开审讯室门。门外,阮琛正靠墙站着,手里捏着一张刚收到的传真——青昌市立医院出具的补充说明:白羽心脏彩超报告确于案发前七日出具,诊断结论栏手写加注一行小字:“患者拒绝进一步检查,签署知情同意书。”韩凌接过传真,指尖拂过那行字,抬头看向阮琛:“联系技侦,查陈雪近三个月所有通话记录、资金流水、出入境信息。重点标红:她与海外某离岸律所的加密邮件往来,以及一笔从开曼群岛转入的、备注为‘项目咨询费’的三百八十万美金。”阮琛点头,转身欲走。“还有。”韩凌叫住他,目光沉静,“通知法医,重新尸检。重点提取白羽胃内容物、指甲缝残留、以及……他右手小指指甲盖下,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被他无意识抠进肉里的蓝色纤维。”阮琛脚步一顿:“蓝衬衫?”“不。”韩凌摇头,从证物袋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枚被酒精擦拭过的袖扣,银质,背面刻着细小字母:C.X.。他轻轻放在桌上,金属与实木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是陈雪的。”窗外,东方既白。云栖夜宴的霓虹终于彻底熄灭,整条街陷入一种近乎肃穆的灰蓝。韩凌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初升的日光刺破云层,忽然想起白羽生前最后一段监控录像——他走进206包厢前,在走廊尽头驻足片刻,抬手松了松领带,又摸了摸左耳后一颗小小的、早已结痂的旧疤。那颗疤,是三年前一场醉酒斗殴留下的。打他的人,叫陈雪的丈夫。而陈雪的丈夫,三个月前因涉嫌洗钱,在泰国清迈被捕。韩凌没把这件事写进笔录。他只是把袖扣证物袋放回口袋,转身走向留置室。温云仍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石膏像。韩凌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现在,我们聊聊陈雪。”温云缓缓抬眼,眼底最后一丝光,终于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