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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除夕
    “能喝是吧?”“来!”房间里,朱跃打开啤酒递给韩凌,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韩凌从来不喝白酒,这件事朱跃是知道的,所以提前买了比较好的啤酒,就等这个徒弟来。“让师母别忙乎了...陈雪盯着杨芮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像一潭被风拂过的湖水,涟漪浮起又迅速平复。她没立刻接话,而是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边缘微微卷曲,显然是刚打印出来不久。纸面右上角印着市局毒理实验室的红色印章,下方是手写体加粗标注:“样本编号YQ-2023-087,检出物质:Batrachotoxin analog(箭毒蛙毒素类似物),含量0.37μg/g,经质谱比对,结构高度吻合哥伦比亚金顶箭毒蛙皮肤分泌物主成分,排除人工合成路径可能性。”她将纸页轻轻推至桌面中央。杨芮的目光扫过那行英文缩写,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不是惊惶,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突然校准时内部齿轮咬合的微震——极短,极轻,但被陈雪捕了个正着。“这个‘类似物’,”陈雪声音不高,却字字沉进空气里,“不是纯度不够,也不是杂质干扰。是生物体在特定饲养环境、饲料配比、光照周期下,代谢路径发生微偏移产生的天然衍生物。法医说,它比标准箭毒蛙毒素更稳定,渗透性更强,尤其适合经皮吸收。白羽手背那处慢性炎症,表皮角质层破损,正好成了最理想的给药通道。”杨芮喉结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一枚细银环——那是枚异形纹样,蛇首缠绕着半片蕨类叶脉,纹路细密得近乎神经末梢。“韩队长,”她终于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笑意却未减,“您这是在指控我用箭毒蛙毒素杀人?可您知道全国合法持有箭毒蛙活体的机构有几个吗?三个。两个在中科院动物所隔离舱,一个在云南西双版纳的濒危物种繁育中心。它们连运输都需公安部特批,活体接触记录全程双人视频存档。我一个开咖啡馆的,连边境线都没出过,怎么搞到能分泌这种毒素的蛙?”童峰在旁冷笑:“所以您昨天说‘没接触过’,是指没亲手摸过活蛙?那‘很次还’呢?——这个词儿挺有意思。‘次还’,是频率副词,还是量词?比如,‘次还’等于‘一批’?还是‘一次养殖周期’?”杨芮睫毛垂下,再抬起时眼神已转为坦然:“童警官,您对异宠圈的术语倒挺熟。”她顿了顿,忽然侧身拉开办公桌右侧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磨损严重,内页纸张泛黄脆硬。“这是我的饲养日志。2021年到2023年,养过蓝环章鱼、帝王蝎、黑曜石守宫……每一种都附有检疫报告、死亡解剖记录、以及第三方生物安全评估。箭毒蛙,没写。因为根本没养过。”她将本子推过来,动作干脆利落。方舟伸手要接,陈雪却抬手挡了一下。“不用翻。”她看着杨芮,“您这本子,我见过原版照片。去年七月,青昌市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年会合影里,您坐在第一排,左手边那位戴玳瑁眼镜的老教授,手里正捧着同款蓝皮本。他叫周砚声,退休前是省农科院毒理生态室主任,专攻两栖类次生代谢产物——尤其是受人工干预后毒素表达变异的研究。”杨芮脸上第一次真正僵住了。不是伪装的错愕,而是一种被精准掀开底牌后的、生理性的短暂失温。陈雪身体前倾,肘撑桌面,声音压得更低:“您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去过市立图书馆古籍修复室。借阅编号GJ-4491《南美土著狩猎图谱手抄本》,原件是19世纪传教士手绘,里面详细记载了箭毒蛙毒素采集方式——不是刮取皮肤黏液,而是用特定藤蔓汁液刺激蛙体主动分泌,再以蜂蜡低温封存。那种封存法,能让毒素活性保持十八个月以上。”杨芮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在笔记本封皮上划出三道浅白印痕。“您以为没人查借阅记录?”陈雪轻轻摇头,“云栖夜宴的监控只覆盖公共区域,但图书馆的门禁系统连着市局大数据平台。您刷脸进馆时,后台自动关联了您名下所有企业注册信息、社保缴纳记录、甚至三年内三十七次出境签证行程——其中六次飞往巴拿马城,每次停留不超过七十二小时。您说您没出过边境?可海关离境章盖得清清楚楚。”办公室空调嗡鸣声骤然刺耳。杨芮缓缓松开手指,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弯如新月,横贯虎口——是某种小型爬行类动物留下的齿痕。“韩凌跟我说过,”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说白羽总嫌弃他手太干,上妆卡粉,逼他一天涂八次护手霜。有次白羽直接抢过他的护手霜闻了闻,说‘这味道像死掉的苔藓’,然后当场扔进洗手间垃圾桶。”陈雪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支护手霜,”杨芮抬起眼,目光终于有了温度,却是冷的,“是唐易送的。生日礼物。白羽嫌包装土,拆都没拆,塞给了韩凌。韩凌用了两周,发现手腕起红疹,就换掉了。可那支没开封的,还在他出租屋抽屉底层,铝管外壁印着‘Luminara Botanica’——瑞士小众品牌,全球年产量不到两千支,专供高端医疗SPA中心。”方舟立刻记下品牌名。“唐易为什么送这个?”陈雪问。杨芮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因为他知道韩凌过敏。知道他皮肤屏障脆弱,知道他常年熬夜,知道他连买支护手霜都要比对十家电商详情页里的成分表。他想让韩凌觉得——有人记得他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难受。”空气凝滞了三秒。童峰皱眉:“所以……护手霜是唐易动的手脚?”“不。”杨芮摇头,这次很坚决,“唐易连箭毒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刚入行的男模,靠自学看完了《皮肤科诊疗指南》和《化妆品化学基础》,连分子式都背不全。他送护手霜,是真心实意想帮韩凌缓解干燥。可瓶子……”她停顿,目光扫过陈雪放在桌上的检测报告,“是被人调换过的。真品护手霜成分表第三位是‘Ceramide NP’,仿品这里,填的是‘Batrachotoxin derivative, synthesized via enzymatic hydrolysisdendrobatid skin extract’。”陈雪呼吸微滞。酶解法提取——这技术只有周砚声实验室发表过论文,且明确注明“仅限学术研究,严禁民用转化”。“您和周教授,很熟?”她问。杨芮没回答,反而问:“韩队长,您信不信,一个人可以同时做两件完全相反的事?比如,一边在朋友圈发‘今天陪小猫打疫苗,它好乖’,一边在暗网竞拍濒危物种胚胎;一边给流浪狗救助站捐款,一边在地下实验室测试神经毒素对灵长类动物的半数致死量。”陈雪没表态。杨芮却笑了,笑得肩头轻颤:“我养过十七种毒物。但每一种,我都有完整死亡记录。蓝环章鱼在我玻璃缸里产卵后第七天,因水质pH突变暴毙;帝王蝎交配后母体被雄蝎啃食,我录了全过程,后来剪成科普短片发在B站,播放量二十万。我记录死亡,不是为了规避责任,是怕自己哪天忘了——毒物活着的时候有多美,死的时候就有多危险。”她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午后阳光斜切进来,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明暗条纹。“白羽死那天,我确实在场。”她说,“我没进三零一。但我站在琉璃宫走廊尽头,看见唐易冲进去。三分钟四十七秒后,梅姐尖叫着跑出来。我当时想,真奇怪,唐易明明最怕见血,怎么敢第一个去碰尸体?”陈雪盯着她背影:“您当时在做什么?”“我在给一株新买的箭毒蛙拍照。”杨芮转身,手机屏幕朝向众人——画面里是只通体钴蓝的小蛙,蹲在铺满苔藓的玻璃箱中,后足趾尖泛着珍珠光泽,“当然,是AI生成图。用Stable diffusion训练的‘dendrobates’模型,数据集来自周教授开放的三百二十一张高清标本图。韩队长,您查我航班记录时,是不是也顺手查了周教授的?他去年十月住院三个月,胃癌晚期。他需要钱做靶向治疗,而我的咖啡馆,刚好在融资。”方舟猛地抬头:“您资助他?”“投资。”杨芮纠正,“我出钱,他出技术路径。我们签了协议,所有研究成果知识产权归我,但他保留署名权。他提供毒素提纯方案,我负责落地——比如,找到能稳定表达该毒素的微生物宿主。大肠杆菌不行,它代谢太快;酵母菌也不行,糖基化修饰太复杂。最后选的是……一种南极冰藻共生菌株。它生长缓慢,但分泌物里天然含微量生物碱,稍加基因编辑,就能定向合成目标毒素。”陈雪终于开口:“所以护手霜里的毒素,不是来自箭毒蛙,而是来自……”“——来自我培育的工程菌。”杨芮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一款新推出的燕麦奶,“它被制成纳米脂质体,混入护手霜基质。涂抹后,经由白羽手背炎症创面缓慢渗透。发作时间可控,剂量可控,连尸检都难溯源——因为它的代谢终产物,和人体自身胆碱酯酶降解物几乎一致。”童峰失声:“您……您怎么敢?”“因为白羽偷走了我的东西。”杨芮声音陡然拔高,像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他偷走的不是钱,是周教授实验室的原始数据硬盘!就在我去巴拿马取第一批菌种样本的当天,他以谈合作为名进了我办公室,趁我助理去茶水间,撬开了保险柜!他想卖给出价最高的境外生物公司!那硬盘里有三十七种新型毒素的基因序列,还有针对神经递质受体的靶向设计图!他连报价单都拟好了——美元结算,预付款三百万!”她喘了口气,胸膛起伏,眼底烧着幽蓝火苗:“我给他打电话,他说‘陈姐,生意嘛,谁先拿到就是谁的’。我说‘你不怕坐牢?’他说‘牢里wiFi信号不好,但至少安静,适合改简历’。”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震动,像一颗被强行按进冰水里的心脏,固执地跳着。陈雪慢慢合上检测报告,纸张边缘擦过桌面,发出细微沙响。“您知道吗,杨总?”她忽然说,“法医邵明瑞昨晚熬通宵,重新比对了白羽指甲缝残留物。除了护手霜成分,还检出微量角鲨烯——一种深海鲨鱼肝油提取物。而您的咖啡馆,上周刚上线新品‘深海晨曦’燕麦拿铁,宣传文案写着:‘添加深海鲨鱼肝油精华,唤醒细胞活力’。”杨芮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慌乱,而是某种认知被彻底击穿后的空白。“您用同一套供应链,”陈雪声音如刀,“既做咖啡,也做毒。鲨鱼肝油里的角鲨烯,恰好是纳米脂质体的最佳载体。您把毒素包裹进去,混进咖啡原料批次——所以白羽喝的那杯‘琉璃宫特调’,才是真正的致命剂量。护手霜只是幌子,是留给警方的‘合理路径’。您真正想杀他的地方,从来不在化妆间,而在他放松警惕、举杯畅饮的三零一。”杨芮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劈在地板上,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伤。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抬起手,慢慢摘下了那枚蛇首蕨叶纹银环。金属冰凉,贴着皮肤留下浅浅凹痕。“韩队长,”她轻声问,“如果我现在告诉您,白羽死前二十四小时,曾约见祁馨,并给她看了那份报价单的扫描件……您信吗?”陈雪瞳孔骤缩。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让桌上那张检测报告微微掀起了右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