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年关至
孟成业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才到分局,而且阵仗搞的很大,三辆厢货车直接开了进来,就地卸车。多名局领导被惊动,连局长也从区府办公大楼赶了过来。(古安区副区长兼任局长)为了答谢刑侦大队不遗余力的...陈雪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节奏不疾不徐,像滴水落进深潭前的最后一声回响。她没接杨芮那句“异宠沙龙”,反而侧过脸,目光扫过玻璃幕墙外灰白的天空——云层低垂,风在楼宇间隙里打旋,卷起几片枯叶贴着玻璃簌簌爬行。“祁馨,”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办公室里原本松懈的空气骤然绷紧,“你参加的异宠沙龙,固定成员多少人?”杨芮睫毛微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被某种甲虫螯肢划破后留下的。“七八个吧,不算固定,有人来,有人走。圈子小,门槛高,养的不是蜥蜴就是蛇,再不就是树蛙、蝾螈……箭毒蛙?没人碰。”她顿了顿,笑了一下,眼尾泛起一点真实的疲惫,“真要碰,早被海关和林草局联合约谈八百次了。”童峰站在门边没动,右手拇指缓缓蹭过腰间枪套边缘。他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没人养”,是“没人敢养”。敢不敢,和能不能,从来就不是一回事。方舟往前半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技术中队刚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江海川宴三楼走廊拐角处,白羽死亡当天下午三点五十七分,一个穿藏青色立领夹克的男人背影正从化妆间方向离开。身形、步态、肩宽比例,与杨芮完全吻合。“杨总,这张图,你认得出来吗?”方舟把纸推到桌沿。杨芮只瞥了一眼,便垂眸端起咖啡杯,热气氤氲上她的镜片,模糊了瞳孔里的光。“认识。那天我去接韩凌下班,顺路去洗手间,路过化妆间门口。白羽在里面补妆,我敲了下门,他说等会儿,我就走了。”“他让你进去没?”“没有。”“那你为什么敲门?”杨芮放下杯子,瓷底磕在玻璃桌面,一声脆响。“因为——”她抬眼,目光直直撞上陈雪,“因为我在找他要一样东西。”办公室里静了两秒。“什么东西?”陈雪问。“一支护手霜。”杨芮说,“他用的那款,叫‘苔原晨露’,法国小众线,国内买不到现货。我托他帮我代购三个月了,一直没到货。那天我催得急,所以才敲门。”童峰喉结动了动,没出声。方舟却皱起眉:“白羽的护手霜,我们已经封存送检。但你说他答应帮你代购,有凭证吗?聊天记录?转账?”“没有。”杨芮摇头,语气坦荡,“我们不靠微信联系。他嫌电子痕迹太重,喜欢当面说。代购的事,连韩凌都不知道。”陈雪忽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杨芮右侧,俯身靠近她耳畔,压低声音:“你昨天说,温云养的翡翠树蛇,会顺着你的指尖游动。可我们在温云地下室拍到的红外录像显示——那条蛇第一次主动靠近你,是在你把手伸进生态箱前零点三秒。”杨芮呼吸一顿。陈雪直起身,指尖在她椅背扶手上轻轻一按:“你教过它识别你的皮脂腺分泌物,对不对?蛇类靠犁鼻器感知信息素。你身上常年带着同一种冷香调香水,含微量雪松醛和紫罗兰酮。而你在地下室停留最久的地方,是第三排左起第二个恒湿柜——那里养的是蓝带树蛙,皮肤腺体能分泌含强效神经阻断剂的黏液。”杨芮终于变了脸色。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掀开底牌后的、近乎悲凉的平静。她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仿佛在争取最后几秒钟的缓冲。“韩队长,”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全然不同,“你查到了箭毒蛙,查到了护手霜,甚至查到了我教蛇辨认气味……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白羽偏偏用那款护手霜?”陈雪没答。杨芮自己说了下去:“因为那支护手霜,是他从琉璃宫带出来的赠品。包装盒底下,印着一行极小的蚀刻字——‘S-728·定制版’。而S-728,是沈季同私下委托一家瑞士实验室开发的透皮缓释载体,专用于稳定活性生物碱成分。它本身无毒,但一旦混入特定毒素,就能让皮肤吸收效率提升三百倍以上。”她停顿片刻,看着陈雪的眼睛:“你们检测护手霜,只查了成分,没查载体结构。老江的色谱图上那个‘异常峰’,根本不是毒素本体,是载体降解后的副产物。真正的毒素,在白羽接触护手霜前十二小时,就已经通过另一条路径,进入了他的身体。”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天际。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什么路径?”方舟脱口而出。杨芮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在云栖夜宴后巷的煎饼摊买一份葱油饼。摊主老周,十年前在云南西双版纳养过三年箭毒蛙。他煎饼用的葱花,是从自家阳台上种的,土是特制的——掺了晒干研磨的箭毒蛙蜕皮残渣。”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童峰猛地抬头看向方舟,方舟也正望向他,两人眼神交汇,同时意识到一件事:技术中队复勘江海川宴时,反复排查了所有内部空间,却从未去过那条后巷。煎饼摊不在案发场所范围内,更不在任何人的调查清单上。“你早就知道?”陈雪声音沉得像浸过水的铁。“我知道老周养过蛙,不知道他拿蜕皮喂葱。”杨芮摇头,“但我猜到了载体问题。那天在温云家,你抓蜘蛛时说‘寄生虫和病菌要考虑’,我就明白你懂野外生存逻辑——真正致命的从不是毒本身,而是传递方式。白羽皮肤有炎症,护手霜只是最后一道引信。真正的毒,早在他咬下第一口葱油饼时,就随着毛细血管渗进神经末梢了。”她忽然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处指甲盖大小的褐色斑块:“这是我自己试的。三天前,我把蜕皮粉混进润唇膏,涂在唇部。症状和白羽完全一致:初期手麻,中期眩晕,后期心室颤动——只是剂量小,我没抢救回来。”陈雪盯着那块斑,良久,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杨芮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雨,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我想见韩凌。”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温云那种‘见’。是让他知道,我从来就没想让他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包括现在——我告诉你真相,不是为了自保,也不是为了陷害谁。我只是……不想让韩凌变成第二个白羽。”雨声渐密,敲打玻璃的声音由疏转密,织成一张潮湿的网。陈雪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回头看了杨芮最后一眼:“你涉嫌妨害公务、非法持有违禁生物制剂、以及未如实提供重大线索,现在需要跟我们回分局协助调查。”杨芮点点头,没反抗,起身理了理衣袖,将眼镜框往鼻梁上推了推:“可以。不过韩队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什么?”“老周的煎饼摊,今晚就收摊了。”她微笑,“他女儿明天结婚,他要去云南参加婚礼。机票是今晚八点的,从青昌国际机场出发。”方舟立刻掏出手机拨号:“通知机场公安,拦住一个叫周建国的煎饼摊主!”陈雪却抬手止住他,目光仍停在杨芮脸上:“你早就知道他会走?”“我知道他订票的时间。”杨芮说,“他女儿婚礼请柬,贴在他摊位玻璃上三天了。”童峰突然插话:“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杨芮终于笑了,那笑容干净得近乎锋利:“因为——”她微微偏头,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映出她半张脸,“你们得先找到我,才能相信我。”警车驶离商务楼时,暴雨已成倾盆之势。雨水在挡风玻璃上炸开又汇流,刮雨器来回摇摆,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后座上,杨芮安静坐着,双手放在膝头,腕骨突出,指节修长。她没戴手铐,陈雪没下令。方舟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盯着前方被雨水糊住的路况。“韩队,”童峰忽然开口,“如果老周真是源头,那整件事的链条就闭环了——杨芮提供渠道,温云提供心理操控,老周提供毒素,白羽……是靶子。”陈雪望着窗外翻涌的铅灰色云层,没点头,也没否认。“可动机呢?”她低声说,“白羽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被人用这种法子杀?”没人回答。只有雨声轰鸣,盖过了所有未出口的疑问。车辆转入主干道,远处,青昌国际机场的塔台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而就在同一时刻,市局毒理实验室里,邵明瑞正将一份加急报告推给值班民警:“马上传真给重案中队——白羽护手霜残留物中,检出微量‘蛙皮素F’,结构与箭毒蛙皮肤分泌物高度同源。确认为致死主因。”传真机嗡嗡作响,纸页缓慢吐出,墨迹未干。而在云栖夜宴三楼,三零一包厢的门依旧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灯光,照在地板上,像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韩凌的名字,仍静静躺在陈雪书房白板中央,旁边那个问号,已被红笔重重圈起,圈内写着两个字:——共谋?雨还在下。无人知晓,这场雨究竟洗得净什么,又冲不散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些东西,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完成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