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领域的‘逻辑自愈’与‘存在锚定’特性，正在发挥超预期效果。”调和者快速分析，“……但消耗……极其巨大！能量储备正在以惊人速度下降！按照当前速率，即使有观测者补给，领域最多也只能再维持……[3.1标准分]！”

    三分钟。

    领域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而污秽洪流的冲击，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受阻，似乎变得更加“暴怒”。

    洪流的中心，那漆黑粘稠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边缘闪烁着污浊银灰色闪电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股更加凝聚、更加恶毒、仿佛蕴含着“封存点”本体一丝“意志”的、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污染核心”，缓缓“探”了出来，对准了秩序领域，对准了领域核心的“秩序之种”！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锁定！污染核心能量读数……无法估算！威胁等级……超越界定标准！”艾莉娅的声音再次充满惊骇。

    “……那是……泄露本体的……‘意志触须’……”调和者的逻辑音带着一丝“艰难”，“……其目标……是‘秩序之种’……它要将这盏‘灯’……亲手……掐灭……”

    卡珊感觉自己的心脏（如果意识有心脏的话）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了。

    “秩序之种”也传递来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危机感”。

    那暗红色的污染核心，散发出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污染力量，更是一种直达本源的、针对“秩序”与“生命”的、纯粹的“恶意”与“杀意”。

    就在这时，暗银色符号再次传来“观测者”协议的信息，这一次，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算法层面的“紧迫”：

    “侦测到污染泄露体已凝聚‘初级意志投射’，威胁度极大提升。”

    “最终净化程序启动倒计时：[4.2标准分]。”

    “临时观察单位，你方必须再坚持[4.2标准分]！”

    “协议将启动‘紧急能源过载注入’，但此操作将导致本交互节点在能量传输结束后暂时离线，无法提供进一步支持。”

    “坚持住！净化程序启动瞬间，将产生巨大能量释放与信息潮汐，你方需做好抗冲击准备。”

    “愿……秩序……庇佑……”

    信息流结束的瞬间，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几乎要撑爆连接通道的、狂暴的银白色能量洪流，轰然涌入希望之星号，涌入“秩序之种”的领域！

    “秩序之种”的领域光芒猛地一亮，稳定度瞬间回升了少许，领域的范围甚至微微向外扩张了一丝。

    但与此同时，连接着暗银色符号的那缕秩序丝线，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断裂。

    “观测者”的实时支持，中断了。

    他们彻底孤军奋战了。

    而前方，那暗红色的污染核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它缓缓“抬起”，对准了秩序领域，对准了“秩序之种”。

    一股毁灭性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死意”，锁定了这里的一切。

    “四分钟……我们最多只能再撑三分钟……”艾莉娅的声音带着绝望。

    “妈的，跟它拼了！”马尔科在引擎舱怒吼，“把所有剩余能量，不管是什么，全部注入种子！要死也崩掉它一颗牙！”

    “不。”卡珊的声音，在绝境中，却出奇地平静。

    她的目光，从外面那毁灭的污染核心，移到身旁光芒炽烈却透出疲惫的“秩序之种”，再缓缓扫过舰桥内每一个同伴。

    艾莉娅眼中不甘的研究之火，马尔科脸上决绝的怒意，调和着逻辑核心那不顾一切运算的光芒……

    还有，舷窗外，那漆黑污秽的洪流，那试图吞噬一切的深渊……

    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决绝、超越了她以往所有认知和勇气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的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既然“秩序之种”的“秩序”，在与“污秽”的对抗中，可以进化，可以学习，可以变得更“坚韧”……

    既然“污秽”的“秩序”，是“否定”，是“凝固”，是“痛苦”……

    那么……

    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为何只能“防御”？只能“坚守”？

    为何不能……“进攻”？

    用“秩序”的“定义”，去“进攻”“污秽”的“否定”？

    用“生命”的“可能性”，去“进攻”“凝固”的“永恒”？

    用“存在”的“宣言”，去“进攻”“抹除”的“恶意”？

    “秩序之种”刚刚证明了，它的“秩序”，可以对“扭曲”进行“排异”和“净化”。

    那么，面对这更本源的“污秽”……

    能否……

    “定义”它？

    不是从外部对抗。

    而是……从内部……“瓦解”？

    用自己的“秩序”，强行“侵入”那“污秽核心”，哪怕只是最表层，去“定义”其一部分为“混乱”、“错误”、“不应存在”？

    就像将一滴清水，滴入浓稠的污油。

    清水会被污染，但或许……也能让那污油，产生一丝微不足道的、短暂的“扰动”和“分离”？

    哪怕这“清水”，会因此被彻底污染、消散……

    但这“扰动”，或许就能争取到那最后关键的……几十秒？

    “种子。”卡珊的意念，如同最凝练的结晶，传递进“秩序之种”的最深处。

    这一次，没有询问，没有鼓励。

    只有最纯粹、最决绝的……“共享”与“请求”。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可能让我们多坚持一分钟，但需要你……和我……付出无法想象代价的办法。”

    “秩序之种”的脉动，微微一顿，传递来专注的“倾听”。

    卡珊快速、清晰地将自己那疯狂的想法，传递过去。

    不防御。

    主动出击。

    以自身“秩序”为矛，以自身“存在”为祭，对那“污秽核心”，发动一次性的、自杀性的、“定义”层面的“逆侵蚀”。

    目标：在污染核心内部，制造一个极其微小、极其短暂的“秩序扰动点”，干扰其攻击，为“观测者”的净化程序，争取最后几十秒的时间。

    代价：“秩序之种”将主动接触、并试图“定义”最高浓度的本源污染，其自身结构极有可能遭受不可逆的重创，甚至被污染、同化、彻底崩解。

    而作为主导者、与“种子”深度连接的卡珊，她的意识，几乎必然会在过程中被污染洪流彻底冲垮、湮灭。

    “……你……可能会死。”卡珊的意念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我也……可能会死。甚至，我们可能都会死，却依旧争取不到那几十秒。”

    “秩序之种”沉默了。

    极其短暂的沉默。

    在这沉默中，卡珊能感觉到“种子”在进行着无法想象的高速“思考”和“权衡”。

    它“看”着外面那毁天灭地的污秽洪流，那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暗红核心。

    它“感受”着领域内，艾莉娅、马尔科、调和者，以及飞船上其他幸存者，那些微弱但顽强的、对“生”的渴望。

    它“体会”着自身内部，那源自“秩序”与“生命”本源的、对“存在”的坚持，对“可能性”的向往，以及对眼前这片“污秽”最深的……“否定”与“愤怒”。

    然后。

    “秩序之种”的“低语”响起。

    不再是模糊的意念，而是一段清晰的、冰冷的、却又蕴含着炽烈决绝的……“信息”：

    “……可。”

    “……此……即为……吾之……定义……”

    “……守护……对抗……直至……终末……”

    “……汝之……意志……即为……吾之……锋刃……”

    “……纵使……消散……此击……亦将……照亮……深渊……”

    它……同意了。

    以一种超越生死、只为贯彻自身“定义”的、近乎“神圣”的决绝，同意了。

    卡珊的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即将履行最终职责的、冰冷的“了然”。

    “艾莉娅，马尔科，调和者。”卡珊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命令的意味。

    “接下来的几十秒，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干扰‘种子’，不要尝试救援。集中你们全部的力量，稳住飞船，稳住你们自己。”

    “如果……如果‘观测者’的净化程序成功，而我们……不在了。记住，拿到奖励，活下去。带着‘秩序’的火种……活下去。”

    “头儿？！”马尔科惊愕。

    “卡珊？！你要做什么？”艾莉娅急问。

    “执行命令！”卡珊厉声打断，不容置疑。

    然后，她切断了公共频道的连接。

    只留下与“秩序之种”之间，那最深层、最紧密的、即将共同赴死的……共鸣链接。

    她的意识体，缓缓“融入”了“秩序之种”那炽烈的核心光芒之中。

    仿佛一滴水，回归大海。

    又像是一颗火星，投入烈焰。

    在外界，那暗红色的污染核心，蓄力完成，即将喷发出毁灭一击的刹那——

    秩序领域核心，那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球，猛然向内……坍缩了！

    不是崩溃。

    是凝聚。

    是极致的、将自身所有“秩序”、“存在”、“可能性”的信息与力量，压缩到无限小的一点！

    然后，这一点，骤然……

    爆发了！

    但爆发的方向，不是向外扩散，加固领域。

    而是……

    向内……然后，沿着一条被“秩序之种”和卡珊共同“定义”出的、笔直的、无视空间距离的、“秩序”的“轨迹”……

    射了出去！

    如同一道纤细到极致、却又凝练到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淡金、白绿、银白，最深处却燃烧着一缕微弱、但无比“坚韧”的、属于卡珊意识本质的“火苗”的……

    “秩序之箭”！

    这道箭，没有物理的动能，没有能量的冲击。

    它是一道纯粹的、“定义”的、“存在”的、“秩序”的……

    “信息”！

    “秩序”对“混乱”的“定义”！

    “存在”对“否定”的“宣告”！

    “生命”对“凝固”的……“最后咆哮”！

    它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穿过了摇摇欲坠的秩序领域，穿过了领域外粘稠的污秽洪流，无视了那其中蕴含的、足以湮灭一切常规信息的污染……

    精准地、决绝地、一头……

    “扎”进了那暗红色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

    污染核心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污秽洪流的咆哮，污染核心的毁灭光芒，秩序领域的悲鸣，希望之星号内众人的惊呼……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道纤细的、燃烧的“秩序之箭”，在污染核心那粘稠、黑暗、充满了无尽恶意的内部……

    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

    如同黑夜中的一粒微尘。

    但下一刻——

    这光点，骤然迸发出无法形容的、激烈的、混乱的……光芒！

    不是秩序的光芒。

    是“秩序”与“污秽”在微观层面、在“定义”层面、在“存在”层面，发生了最直接、最激烈、最根本的……碰撞、冲突、湮灭、再定义！

    污染核心内部，那原本浑然一体、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色结构，以那光点为中心，猛然发生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扭曲、翻滚、撕裂！

    仿佛一颗烧红的铁球，被扔进了冰冷的油脂。

    又像是一段绝对“错误”的代码，被强行插入了正在运行的、庞大而精密的“毁灭程序”之中。

    污染核心发出了无声的、但让整个污秽洪流都为之震颤的、充满了痛苦、惊怒与混乱的……“信息尖啸”！

    其蓄势待发的毁灭一击，被强行打断、扰乱！

    其内部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初级意志”，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秩序”对“混乱”的、“定义”对“否定”的、最根本的“悖论”冲击下，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和紊乱！

    整个污秽洪流的冲击势头，都为之一滞！

    秩序领域承受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止一筹！

    领域那即将崩溃的光膜，甚至微微稳定了一丝！

    “成功了？！”艾莉娅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污染核心突然紊乱、光芒明灭不定的景象。

    “是卡珊……和种子……”马尔科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震撼和……悲痛。

    他们都明白了。

    明白了卡珊最后那道命令的含义。

    明白了那穿透黑暗的、决绝的“秩序之箭”是什么。

    牺牲。

    最极致的、最无私的、以自身“存在”为祭的……牺牲。

    为了争取那最后的……几十秒。

    希望之星号内，一片死寂的悲痛。

    只有调和者，还在以近乎自毁的速度运算着，冰冷地报告着：

    “……污染核心活性受干扰，攻击延迟……预计延迟时间：[47-63标准秒]。”

    “……秩序领域压力骤减，当前稳定度……28%……预计可多维持……约[72标准秒]。”

    “……观测者最终净化程序启动倒计时……[38秒]。”

    三十八秒。

    他们……可能……真的……争取到了。

    就在这时——

    那插入污染核心的、纤细的“秩序之箭”，其光芒，在经历了最初的激烈爆发和冲突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黯淡下去。

    如同风中残烛。

    卡珊的意识，与“秩序之种”最深层的联系，正在那污秽的核心内部，被疯狂地侵蚀、消磨、瓦解。

    她能感觉到“种子”传来的、深入骨髓的、结构被污染、被撕裂的“剧痛”。

    也能感觉到，自己那缕依附于箭上的意识“火苗”，正在迅速变得冰冷、麻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