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领域，人才都是被争抢的稀缺物种。张明浩的项目组当然也一样，理论组一直缺少顶尖人才，最好是理论物理方向、数学水平极高的顶尖人才。但是，彼得-萨那克？张明浩上下打量着彼得-萨...埃隆林站在讲台侧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激光笔冰凉的金属外壳。会场内七百多双眼睛如聚光灯般聚焦于他——有白发苍苍、拄着拐杖却眼神锐利的老者，有西装革履、胸前别着菲尔兹奖徽章的中年学者，也有穿着休闲衬衫、笔记本摊开在膝头、目光灼灼的青年博士后。后排摄像机红灯微闪，实时信号正通过卫星传向全球数十个数学中心。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被压缩成背景里一道细不可察的颤音。他抬眼扫过第一排：吕锦菊端坐中央，银灰鬓角梳得一丝不苟，右手食指正轻轻叩击膝头；应国风微微前倾，镜片后目光沉静如深潭；而彼得·萨那克坐在最右侧，双手交叠于腹前，指节泛白，下颌绷出一道凌厉弧线——那不是倾听的姿态，是蓄势待发的弓弦。“开始吧。”埃隆林对自己说，声音只在颅腔内震动。他迈步上台，皮鞋跟敲击木质地板的声响异常清晰。没有开场寒暄，没有谦辞铺垫，他直接点开PPT第一页。纯白底色上浮出一行黑字：“哥德巴赫猜想的ZXZ框架证明：素数对偶二次规约法之完备性验证”。全场呼吸一滞。“第三部分逻辑重构的关键，在于重新界定函数分析与整数集判定之间的映射关系。”埃隆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切开寂静。他抬手轻点屏幕，左侧公式随之放大，右侧同步浮现三维动态图谱——那是用ZXZ理论机制构建的素数分布拓扑模型，无数光点在克莱因瓶状曲面上游走、碰撞、坍缩为稳定轨道。“诸位此前认定的‘完全包含’，实为半包含嵌套。请看此处。”激光笔红点精准落在公式第七行偏导项与整数集判据的交叉节点，“当我们将L-函数零点密度函数代入时，解集边界并非刚性闭合，而是随模形式权重参数呈分形延展。这正是数值验证结果一致却逻辑存疑的根源。”彼得·萨那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里的纸质讲义——那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当初小组讨论时被所有人忽略的十七处符号歧义。此刻埃隆林指尖划过的，正是其中第三处：一个被默认为狄拉克δ函数的积分核，在ZXZ框架下实际应视为广义测度空间上的支撑集投影算子。“等等！”特雷弗·伍利突然举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哑，“第七页引理4.3的逆命题推导——您是否考虑过p-adic域上的非阿基米德收敛性对解集稳定性的影响？”埃隆林唇角微扬，调出新一页PPT。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两组交错旋转的莫比乌斯环分别标着“经典解析数论”与“ZXZ拓扑动力学”，环面交界处迸发星火般的金色光点。“伍利教授的问题极佳。”他语速加快，指尖划过光点，“这恰恰印证了半包含关系的物理实质：经典框架下的解集是ZXZ框架解集在实数轴上的投影截面。投影过程丢失了p-adic信息熵，但保留了拓扑不变量——所以数值验证成立，而逻辑链条断裂。”吕锦菊忽然倾身向前，眼镜片反射出冷光：“那么第八部分的素数对偶规范如何规避这种信息熵损失？”“因为它根本不需要规避。”埃隆林转身，在黑板上疾书。粉笔灰簌簌落下，勾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算子结构：左侧是传统素数计数函数π(x)，右侧却是由铜镧氧蜂窝材料晶格振动频谱反推的量子态密度ρ(E)。“ZXZ材料的电子局域化现象，本质上就是素数分布的量子化表征。我们不是在构造证明，而是在观测自然早已写就的方程。”他转身时袖口掠过黑板边缘，留下一道未擦净的粉笔痕，像一道横亘在经典与量子之间的微小裂缝。会场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张明浩特陈帅猛地坐直，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认出了那个结构——三个月前在普林斯顿低温超导实验室，埃隆林曾指着铋系材料氧空位形成的电子陷阱，说“这和孪生素数的间隔规律同构”。当时他只当是天才式的比喻，此刻才知那是早已埋下的伏笔。彼得·萨那克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七秒。当他重新抬眼时，视线越过埃隆林肩头，落在后排大屏幕右下角滚动的实时数据流上：那是水木大学电磁实验室同步传输的ZXZ材料氧元素替代实验波形图，与黑板上新推导出的量子态密度函数曲线，正在以99.987%的相似度重合。“所以……”萨那克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您用材料物理的实验证据，反向锚定了纯数学证明的逻辑支点？”“不。”埃隆林摇头，激光笔红点倏然移向黑板角落未完成的公式，“是ZXZ理论本身提供了双重验证——数学推演与物理观测，在同一个本体论层面共振。就像当年狄拉克从相对论方程预言正电子，我们从素数对偶规范预言了蜂窝状铜镧氧材料的特定晶格缺陷能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诸位质疑的‘简单’，恰恰是自然法则最锋利的刻刀。复杂性常是人类认知的遮羞布，而真理总在删繁就简后裸露脊骨。”话音落处，后排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埃隆-林登施特劳斯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那么，您能否解释为何在ZXZ框架下，黎曼ζ函数的非平凡零点必然位于临界线上？这仍是未解之谜。”埃隆林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向会场中央，从公文包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灰蓝色材料——正是首都物理所最新制备的蜂窝铜镧氧样品。强光手电筒打上去，材料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纹路走向竟与黎曼假设零点分布图惊人吻合。“看这里。”他将材料平放于投影仪下。光束穿透晶格，屏幕上投射出动态衍射图谱：无数光点沿着临界线（Re(s)=1/2）排列成一条纤细金线，线两侧的零点密度呈严格对称衰减。“ZXZ材料的量子霍尔效应临界态，就是黎曼ζ函数的解析延拓在凝聚态物理中的全息投影。”他指尖轻点金线，“自然不允许临界线偏移半毫——否则，超导态将在0.001K温度下崩溃。”死寂。连摄像机风扇的噪音都消失了。张明浩特陈帅忽然起身，快步走向讲台。全场目光紧随他移动。他在埃隆林面前站定，深深看了对方三秒，忽然伸出手：“我申请加入您的ZXZ理论应用团队。不是作为评审者，而是作为学生。”埃隆林怔住，随即大笑。笑声清越，震得天花板吊灯微微摇晃。他用力握住那只布满粉笔灰与岁月褶皱的手：“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教授。”就在此刻，会场大门被推开。邱成文领着几位白发老者匆匆入场，为首者胸前挂着一枚古旧铜牌——那是197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的徽章。老人径直走到第一排，俯身对吕锦菊耳语。吕锦菊脸色剧变，霍然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中科院数学所刚刚确认！他们复现了您第八部分的全部推导，并完成了三万次蒙特卡洛模拟——解集稳定性概率为99.999997%，误差带内零异常值！”全场哗然。彼得·萨那克慢慢坐回椅背，仰头望着穹顶水晶吊灯。光晕在他眼中碎成无数光斑，像散落的星图。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普林斯顿初见张明浩特陈帅时，对方指着黑板上未完成的遍历理论公式说：“萨那克，真正的难题不是证明它，而是承认自己看不懂时，仍有勇气继续看下去。”原来，最锋利的逻辑刀锋，终将剖开所有傲慢的硬壳，露出底下同样跳动的人类心脏。埃隆林没有接话。他转身面向黑板，粉笔在空白处划出最后一行字。字迹遒劲，力透纸背：【哥德巴赫猜想：每个大于2的偶数均可表示为两个素数之和】下方，他添了一行小字：【已证。依据：ZXZ理论框架下的素数对偶二次规约法】粉笔折断，清脆声响如惊雷炸裂。他放下粉笔，走向台前。没有鞠躬，没有致谢，只是平静望向七百双眼睛，望向摄像机镜头，望向此刻正屏息凝神的整个数学宇宙。“下一个问题，”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每寸空气都在共振，“是费马大定理的量子化重构。诸位，谁想第一个看到它的证明？”会场尽头，杜伟正抓着头发哀嚎：“完了完了，这下真要秃了……”话音未落，邬贵田把一杯枸杞菊花茶塞进他手里：“喝！补补脑子，明天项目组要开ZXZ材料氧空位建模会！”马岩笑着拍他肩膀：“别怕，薛老师说实验组不用懂第八部分——咱们只要确保铜镧氧晶格长出来就行！”而特雷弗·伍利悄悄按亮手机屏幕，收件箱里躺着迪斯·恩波利尔刚发来的邮件：“恭喜！普林斯顿官网已更新公告：‘经数学组重新审核，埃隆林先生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逻辑自洽，验证完备。’附注：萨那克教授要求删除‘疏忽’一词，改为‘认知迭代’。”窗外，暮色温柔漫过水木大学银杏大道。金黄叶片飘落，在晚风里划出无数道微小的抛物线——那恰似素数对偶规约法中，每一个解集边界优雅的数学轨迹。报告厅穹顶灯光渐次亮起，如星辰初醒。七百多颗人类最精密的大脑，正同时启动同一段思维进程：不是膜拜神迹，而是拆解神迹的齿轮，校准自己的认知坐标，准备迎接下一重山峦。埃隆林站在光晕中央，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廊外流动的暮色里。那里，新一天的星光正悄然刺破云层，清冷，锐利，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