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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遇事不决~蝙蝠岛
    方云华算是首次体会到了姐姐带来的乐趣。除了那一抹动人的风情外,如炽热烈火般的强势,更是给了他许多新鲜的体会。最让他惊奇的还在于,压抑了三十年未曾释放过的公孙兰,竟然也是一尊从未开发过的...木箱被严丝合缝地扣上,黑暗如墨汁般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方云华的视线、呼吸、乃至所有对外界的感知。他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擂鼓,咚、咚、咚——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被彻底剥开的羞耻与荒谬交织的灼烧感。那耳廓上残留的温热湿意,像一滴熔化的蜡,正沿着颈侧缓缓滑落,烫得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哑穴未解,但更可怕的是——他听到了锁链拖地的轻响。咔嗒、咔嗒……两声金属咬合的脆音之后,是铁扣沉沉扣死的闷响。这箱子,竟连内壁都嵌了精钢暗锁,四角铆钉凸起,纹丝不动。陆小凤没有把他当成俘虏,而是当成了……一件亟待拆封、又怕中途走失的珍品。方云华闭眼,气沉丹田,内息悄然游走至喉间三寸,欲以真气冲穴。可就在真气将凝未凝之际,一股极细微、极阴柔的寒意,顺着箱底木纹缝隙悄然渗入,如游丝般缠上他足踝。他浑身一僵——这不是内力,是毒!一种专破经脉运行的“寒蛛丝”,出自岭南黑蝎谷,无色无味,只在人体静止时才缓慢渗透,一旦妄动真气,毒素便如沸水激雪,顷刻炸裂奇经八脉。陆小凤早就算准了他不会坐以待毙。方云华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试图运功,反而将脊背轻轻贴向箱壁,任那微凉触感压住后心躁动。他在等。等陆小凤离开客栈,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于长街尽头,等那抹始终悬于窗外屋檐阴影里的目光——终于,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气息,自箱盖缝隙间极其短暂地拂过。是公孙兰。她没走。她一直在。方云华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与此同时,悦来客栈二楼雅间内,陆小凤正用一块素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三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冷光,针尾雕着一朵极小的海棠。他指尖一弹,银针嗡鸣一声,斜斜钉入桌角檀木,深没至柄。他端起那杯未饮尽的波斯葡萄酒,对着窗外斜阳晃了晃,酒液在光下流转出琥珀色的漩涡,映得他眼底也浮起一层薄而锐利的金芒。“青龙会……”他喃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果然没备手。”话音未落,窗棂无声滑开一道窄缝。一只白皙的手探入,掌心托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铃。铃身古旧,铃舌却是新铸的银质,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星。铃铛未摇,却似有风自虚空中生,檐角垂挂的另一只同款铜铃,忽地发出一声极轻、极清的“叮——”。陆小凤抬眸,望向窗外。巷口槐树浓荫之下,公孙兰静静立着。她已卸去“邵怡朗”的粗犷伪装,恢复了原本身形,只是未戴龙首面具,只着一身月白襕衫,腰束玄色革带,发髻松散挽就,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她身后,并无旁人,唯有一匹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骏马,正垂首啃食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野草。陆小凤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三分。“你不怕我反悔?”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公孙兰缓步踏上石阶,足下无声,仿佛踩在虚空之上。她停在门槛外,目光扫过桌上那枚钉入木中的银针,又掠过陆小凤手中酒杯,最终落回他脸上:“你若反悔,此刻箱中人,早已是具尸首。”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可你没动他一根手指——甚至没替他擦去额角汗珠。陆小凤,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在意他的命。”陆小凤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所以呢?”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你打算如何收场?”“不如何。”公孙兰抬手,将那枚铜铃搁在窗台,“铃响三声,箱开。你若在第三声前,将平南王安然无恙交至我手,此后绣花大盗案,一笔勾销。天禽门、红鞋子、金九龄……所有牵扯其中的人,各归其位,互不相扰。”陆小凤眯起眼:“若我不交?”“若你不交……”公孙兰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楼下那扇紧闭的客房木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箱中人,便永远是箱中人。而你,陆小凤,将亲眼看着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在你眼皮底下,被一寸寸……绣成一朵真正的、永不凋谢的海棠。”空气凝滞。陆小凤喉结滚动,竟感到一丝久违的、近乎真实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忽然想起四华山禅房里,公孙兰释放杀气时,方云华那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不是因伤痛,而是因一种被彻底看穿、毫无还手之力的窒息。那时他只当是巧合,如今才懂,那根本不是试探,是宣告。宣告此人,早已将他所有底牌、所有软肋、所有不堪一击的缝隙,尽数描摹于心。“你何时知道的?”他忽然问,声音干涩。“从你第一次对薛冰王府提起‘绣花大盗’四个字时。”公孙兰答得毫不迟疑,“霍休当年覆灭青衣楼,靠的不是武功,是人心。他把青衣楼最顶尖的探子,全派去了各王府做账房、做管事、做厨子……而你,陆小凤,是唯一一个,既被王府重用,又与江湖各大势力往来密切,还能随意出入官府卷宗库房的人。你太方便了。方便得,不像个工具,倒像个……钥匙。”陆小凤怔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盘棋中最灵活的那枚子,却原来,从始至终,不过是别人精心打磨、用来开启某道门锁的匙齿。“钥匙生锈,就该换一把。”公孙兰转身,袍袖轻扬,“我给你两个时辰。城西码头,乌篷船‘归鹤号’。铃响之前,若不见平南王,铃声落处,便是你亲手为方云华收殓之时。”她迈步下阶,黑马上前一步,她足尖轻点马鞍,翻身而上,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缰绳一抖,黑马长嘶,扬尘而去。只余窗台上那枚铜铃,在穿堂风里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陆小凤久久伫立,望着那空荡荡的巷口。良久,他忽然抬手,将桌上那杯冰镇葡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凛冽如刀,却浇不灭胸中翻腾的烈火。他抓起那枚钉入木中的银针,指尖用力,硬生生将其拔出。针尖蓝光更盛,映着他眼中跳动的、近乎狰狞的火焰。“好……好得很。”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两个时辰。他需要两个时辰,不仅要找到平南王,更要确认一件事——那个被锁在箱中、此刻正承受着何种煎熬的方云华,是否真的……还是他自己?陆小凤猛地推开窗,纵身跃下。他没有走向码头,而是反向疾驰,身影如一道灰影,掠过羊城错综复杂的里弄窄巷,直扑城东那片早已被蛇王势力废弃多年的破败义庄。那里,埋着霍休当年留下的最后一本青衣楼密档残卷,记载着所有“钥匙”的原始编号与初始任务代号。陆小凤要查的,不是方云华是谁,而是——方云华,究竟是谁,亲手将他,刻上了“钥匙”的烙印?而此时,木箱之内。方云华已停止了所有徒劳的挣扎。他静静躺着,感受着体内那股阴寒毒素随着呼吸缓慢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刺痒,如同万千细蚁啃噬。他不再试图压制,反而引导着那点微弱的痒意,沿着任督二脉的逆向轨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一寸寸向上攀援。这是《天禽引》中一门近乎自毁的秘法——“逆鳞引”。以毒攻毒,以痒制僵,强行逆转周身气血流向,逼出藏于百会穴深处、被陆小凤以独门手法暂时封死的“天冲穴”。此穴一开,哑穴自解,且能借那股反冲之力,震断四肢关节处被陆小凤用银针暗布的“缚灵丝”。汗水,已浸透他鬓角。每一次微不可察的牵引,都像有钝刀在刮擦骨髓。但他眉宇平静,唯有紧闭的眼睫,在浓密阴影下,偶尔泄露一丝近乎残酷的专注。箱外,隐约传来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第一声。方云华舌尖抵住上颚,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那是他咬破舌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逆鳞引”最后关窍的信号。第二声。他喉间肌肉骤然绷紧,一道无声的气流,自丹田悍然冲顶!轰——箱内,仿佛有无形惊雷炸开。方云华身体剧烈一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箱壁内衬的锦缎上,绽开一朵妖异的梅。但与此同时,他双目倏然睁开,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寒芒一闪而逝——天冲穴,开!哑穴即解。他并未立刻发声,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沉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力量。紧接着,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白色气旋,无声无息,却带着撕裂空间般的锐利,朝着箱盖内侧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处,轻轻一按。咔嚓。一声极轻的机括断裂声。箱盖内侧,一道隐藏的暗格应声弹开,露出半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蚀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鹰喙衔着一枚微缩的青铜钥匙;背面,则是三个古篆小字——“天禽令”。方云华指尖拂过那冰凉的鹰喙,眼神幽邃如古井深潭。原来如此。他早该想到。公孙兰为何能笃定陆小凤不敢真伤他?为何敢以“归鹤号”为约,而非直接强夺?因为陆小凤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禽门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那些明面上的商铺、分舵,而在于它手中,握着整个江湖所有“钥匙”的生杀簿。而方云华,正是那本簿子上,第一个被朱砂圈出的名字。“天禽令”现世,便意味着,箱中之人,已非囚徒,而是……持令者。方云华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在箱壁内衬的锦缎上,轻轻划过。鲜血未干,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锦缎上,写下两个字:“快走。”字迹未干,箱盖外,那枚铜铃,已发出第三声清越悠长的——“叮——!!!”铃声未绝,箱盖轰然洞开!刺目的月光,如银瀑般倾泻而下,照亮方云华染血的唇角,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却已燃起幽蓝冷焰的寂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