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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嚣张跋扈
    “查总,你做个慈善,就以为你是什么人了?我出面请你吃个饭,那是给你面子!要不然,你都不配然后我吃饭,我可是干部!”“嘿,你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就是个去吃个饭都打白条的,你在我这扯什么?我告诉你,以后我就常来,你踏马敢拦?我带着我公司的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踏马的王八蛋,乡镇怎么选你这种败类当村书记,王八蛋。”查总彻底怒了,把身上的“乡贤”标识一摘,扶着老人家走进了房子里。胡书记大发雷......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光未明,章昌市新区公安分局后巷的垃圾清运车缓缓驶过。车斗里堆着几袋刚从派出所调取的“报废设备”——两台监控主机、三块硬盘、一捆线路板,全都贴着封条,盖着“技术升级淘汰”的红章。清运工老周叼着烟,把最后一袋塞进车厢时,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什么塑料外壳被压裂了。他没在意,只当是硬盘老化。而此时,彭杰正蜷在留置室冰凉的地砖上,右耳嗡鸣不止。昨夜那记耳光的力道还在颅骨里回荡,他数着瓷砖缝里的霉斑,数到第三十七道时,终于看清自己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血痂——不是他的,是余美美被扇倒时蹭在他手背上的。他猛地缩回手,胃里翻涌,干呕出一口酸水。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民警,是穿便装的区纪委工作人员,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袖口磨得发亮,腕表却崭新锃亮。他身后两人拎着黑色公文包,步子极轻,鞋底没沾半点灰。“彭杰同志,”那人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玻璃,“区纪委决定对你立案审查,现在带你去谈话室配合组织调查。”彭杰下意识想抬头挺胸,可脖颈刚撑起两寸,腰椎就一阵尖锐刺痛——昨夜那几个“小平头”踹他后腰的位置,此刻正隐隐发烫。他喉结滚动,嘴唇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要求见律师。”眼镜男笑了,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印着红头文件《关于对彭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开展初核的决定》,落款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你昨晚在留置室承认寻衅滋事时,签字按手印用的笔,还是我借给你的。”他指尖点了点文件末尾的公章,“现在,我们查的不是你打了谁,是你怎么把新区教育局食堂招标款转进岳父名下空壳公司的。”彭杰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余美美在隔壁房间突然尖叫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我捐过三十万给新区文化馆!我有捐赠证书!”——话音未落,铁门“哐当”砸上,震得走廊顶灯管嗡嗡抖动。同一时刻,新区某局办公楼地下车库,张生局长的奥迪A6刚发动,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老彭”两个字。他深吸一口气接通,那边却只有粗重喘息:“张局…我儿子的事,怕是…怕是捅到省委去了…”张生手一抖,车钥匙掉进杯架缝隙,咖啡渍溅上西装裤。他弯腰去捡,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就在半小时前,他刚收到组织部电话,通知他“因身体原因”暂停履职,接受健康评估。而距离车库三百米外的早餐铺,吴中强副局长蹲在油腻的塑料凳上喝豆腐脑。他左手边放着刚被没收的警官证,右手边是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簌簌落在碗沿,他盯着那截灰烬,忽然想起昨晚打给派出所所长时对方反常的沉默——当时他以为是信号不好,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犹豫,是等着他把话全说完,好录进省纪委技术处刚配发的新型加密录音笔里。最晚被带走的是退休副局长张小伟。上午九点,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老干部活动中心下象棋。对手是个刚退下来的街道办主任,正得意洋洋吃掉他一匹马,忽见门口停了辆没挂牌的黑色帕萨特。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人径直走到棋盘前,掏出证件晃了晃:“张老,跟我们走一趟,您和彭杰父亲二十年前联手虚报征地面积的事,当年那张手写领条,我们找到了原件。”张小伟捏着象棋的手指关节泛白,棋子“啪嗒”掉在桌上,惊飞了窗台上两只麻雀。整个上午,新区政府大院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往常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消失了,电梯按键的提示音变得格外刺耳,连保洁阿姨拖地的节奏都慢了半拍。有人看见彭杰办公室的绿植被连夜搬走,花盆底下压着张便签:“请勿浇水——纪委已查封”。中午十二点,市委组织部公示栏更新了干部任免信息:新区某局副局长彭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新区某局党组书记、局长张生,因工作失职,予以免职;新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吴中强,接受组织谈话……公示末尾附着一行小字:“以上人员均系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调查”。没人相信这行小字。李小蕊下午去幼儿园接孩子时,发现园长亲自在校门口迎她。那位素来端着架子的园长今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反复摩挲着腋下夹着的档案袋,直到李小蕊走近才慌忙递上:“李小姐,这是小宝这学期所有活动影像资料的备份U盘…您看,是不是…需要重新剪辑?”李小蕊接过U盘,触到塑料壳上残留的指纹印,轻轻摇头:“不用,原样就好。”园长如蒙大赦,后退半步时差点被台阶绊倒。当晚,王晨照例陪李正散步。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虫鸣声里,李正忽然开口:“小王,知道为什么尹书记批‘从严从重’四个字,却不点名道姓?”王晨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因为点名,就是告诉别人——这事有主。”“对。”李正停步,仰头望着枝杈间漏下的星子,“官场最怕的不是有人伸手,是伸手之后,大家猜不到手是谁的。猜不到,才不敢伸手;猜到了,反而会有人替你挡刀。”他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个旧怀表——黄铜外壳刻着模糊的“1978”字样,“这是我当知青时攒半年工分换的。那时候,一块糖能分八个人舔,但没人偷藏。为什么?因为谁都清楚,偷的人,第二天就得背着铺盖卷滚回城里。”王晨默默听着,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由近及远,最终消融在风里。三天后,彭杰案通报全文下发至全市科级以上干部。通报里没提餐厅冲突,没提留置室那场“意外”,只列了七条罪状:利用职权为亲属承揽工程谋利;收受管理服务对象购物卡、高档白酒共计折合人民币六十八万元;指使下属伪造教育系统采购验收单;通过虚增劳务派遣人数套取财政资金;长期占用企业车辆供个人使用;纵容妻子余美美以“新区招商办顾问”名义向多家企业索要“咨询费”;以及最关键的——2021年新区保障房项目招投标中,授意评标专家废标三次,最终让其堂弟挂靠公司以低于成本价中标。最耐人寻味的是附件二:《涉案财物清单》。除了常规的房产、车辆、现金,赫然写着:“查扣彭杰私人手机三部(含备用机),内有与新区财政局某科长微信语音17条,内容涉及提前泄露评审细则;查扣余美美笔记本电脑一台,恢复已删除邮件53封,含向五家建筑公司发送的‘合作意向书’模板,落款为‘新区管委会招商协调组’(该机构从未设立)”。这份清单像把手术刀,剖开了整个新区权力网络的毛细血管。人们这才发现,彭杰家那套价值千万的江景房,购房合同签署日期竟是他父亲退休前一周;余美美名下三家“科技公司”,注册地址全是同一栋写字楼的厕所隔间;而那个被彭杰骂作“废物”的十岁儿子,其就读的私立国际学校,学费缴纳账户竟关联着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舆论场却异常平静。本地论坛关于此事的帖子刚发出,十分钟内全部消失;抖音上流传的“新区某副局长被抓现场视频”,画面始终定格在派出所大门,连门牌号都模糊不清;就连最热衷爆料的本地自媒体,那天也集体推送了篇《致敬环卫工人》的软文,配图是凌晨四点清扫落叶的大爷。唯有老城区一家修表铺里,老师傅陈伯对着放大镜,正修理一块摔裂的机械表。表盖内侧刻着微小的“P.J.”字样,表盘游丝断了三根。他摇摇头,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七枚不同年代的齿轮——1982年的黄铜齿,1995年的不锈钢齿,2008年的陶瓷齿……他挑出一枚2015年的钛合金齿,轻轻嵌进表壳。齿轮咬合时发出极轻的“咔”声,仿佛某种古老契约的叩响。王晨路过时买了块新表。付钱时瞥见纸包边缘露出半截泛黄纸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最新一行墨迹未干:“彭杰,”。他问陈伯这是什么,老人头也不抬:“老街坊的修表登记本。谁家表坏了,得先在这儿画押,才敢拆机芯——毕竟有些表,修着修着,就修出真东西来了。”王晨付完钱离开,走出五十米后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叮”一声。回头望去,修表铺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而陈伯正将那块修好的表,放进印着“新区政务服务中心”字样的蓝色绒盒里。当天深夜,王晨书房台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彭杰案最终卷宗,最后一页是张合影复印件:2019年新区重点项目奠基仪式,彭杰站在主席台第二排,笑容灿烂,胸前别着崭新的党徽。照片右下角,有个几乎不可见的铅笔标记——小小的“X”,画在彭杰左侧第三个人的领带上。王晨用红笔圈住那个“X”,旁边批注:“此人系省发改委某处副处长,2022年曾带队赴新区调研保障房建设。疑点:调研报告中提及的‘预制构件供应商名单’,与彭杰堂弟公司注册时间完全吻合。”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王晨合上卷宗,起身泡了杯浓茶。茶汤褐红透亮,茶叶沉底时,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李小蕊说的话:“彭杰他们,会不会只是被推出来顶缸的?”他吹开浮叶,看着热气氤氲升腾。茶香苦涩回甘,像某种无声的应答。此刻,距离章昌市五百公里外的省城,省委办公厅值班室。宋纲正整理明日晨会材料,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加密消息:“陈伯铺子新进了瑞士ETA2824机芯,您上次说要的防磁表壳,已备妥。”他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三秒,最终删掉预设的回复,只回了个句号。而更远的地方,滨海某座海景别墅里,彭杰父亲的老大哥——那位早已淡出江湖的市局原副局长,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海面。镜头里,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码头,船舷编号被刻意涂改过,但残留的“ZC-”字母仍清晰可见。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黑衣人说:“告诉小伟,让他把存折烧了。记住,是烧,不是撕——灰要碾成粉,混进鱼饲料里撒进海里。”黑衣人点头转身,门关严实的刹那,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霎时间,整栋别墅的灯光全部熄灭,唯有保险柜幽幽泛着冷光,柜门缝隙里,隐约露出半张泛黄的旧报纸,头条标题墨迹淋漓:“我市破获特大围标串标案,涉案金额逾三亿”。暴雨终于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