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11章:不懂政治
    王晨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家,于是乎对朱朗说,“走,我们俩去门口夜宵店,要个包厢。”同时王晨把李文也叫过来了。李文正在睡觉,但听着王晨语气很严肃,立刻爬起来穿衣服了。包厢内。王晨一脸严肃地看着朱朗。李文在一旁看着前方发呆,他不想表态,李文心底里也不想得罪朱朗,因为他知道朱朗这性格,不好得罪,这要一得罪?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那朱朗到底说了什么话?让王晨这么生气呢?朱朗刚刚嘀咕道,“我有的时候真的......熊长平的电话挂得干脆,但王晨却在阳台站了足足五分钟。夜风微凉,楼下高干小区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省行政中心主楼的轮廓在霓虹里泛着青灰的光。他没开灯,只借着客厅透出的暖黄余光,反复回想刚才那通电话里熊长平压低嗓音说的每一句:“……湖西区几个重点信访户,前天刚集体去新区管委会堵门,杨骁压着没报,我让办公室主任悄悄录了视频,现在硬盘在我抽屉最底下。你岳父要是真去暗访,不查出点东西才怪。”王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湖西区是新区规划的“北拓核心区”,三年前还是城郊结合部,如今高楼林立、楼盘均价破三万,可地下管网老化、安置房漏水、回迁逾期超十八个月的问题,像一根埋在水泥缝里的锈铁丝——表面光鲜,一碰就崩出血口子。杨骁压着不报?王晨想起饭局上两人举杯时眼神交汇的默契,那种“班子团结”的表象下,分明有股绷紧的弦。他转身进屋,李正仍在伏案,钢笔尖划过纸页发出细锐的沙声。王晨没提熊长平的电话,只把茶几上那盒未拆封的雨前龙井推过去:“书记,您尝尝新到的茶,云岭茶场头采。”李正抬眼,目光扫过王晨略显凝重的脸,搁下笔:“怎么,罗部长走后,你心里打鼓?”“不是为罗部长。”王晨斟了杯茶,热气氤氲中声音放得极轻,“是湖西区的事。我刚听说,有几户回迁居民前两天堵了新区管委会大门,杨区长那边……没往上报。”李正没接茶杯,反而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过来。纸上是手写的三行字,墨迹未干:“1. 湖西街道办副主任张明远,上周五晚在‘金樽会所’接受开发商宴请;2. 新区城投公司财务总监周莉,其子名下注册三家空壳公司,承接湖西片区绿化养护;3. 信访局窗口人员王芳,拒收湖西居民材料时称‘你们的诉求已超期,建议去法院起诉’——全程被手机录像。”王晨呼吸一滞。这不是汇报材料,是纪检委内部线索移送单的抄录版,连公章印痕都清晰可见。李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上午纪委老吴来坐了会,顺手放这儿的。他说,这三件事单独看都不够立案,但摞在一起,就是个火药桶。”“您打算……”“暗访照常。”李正垂眸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嫩芽,“但我不带秘书,不坐车,不通知任何部门。小王,你明天早上七点前,把湖西街道近三年所有信访台账电子版发我邮箱,再调取张明远近半年全部公务用车记录、周莉子女名下公司工商变更信息、王芳当月排班表——要原始数据,不要汇总稿。”王晨点头应下,转身欲走,李正又叫住他:“等等。你岳父最近总念叨你,说你办事稳重。可稳重不是闷葫芦,该点破的窗户纸,得有人捅。”王晨脚步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李正说的是什么——章俊佳托付的事,至今没进展。那天在国宾馆改革会上,史玉华秘书长特意点了接待二处处长的名字,而那位处长,正是章俊佳的顶头上司。王晨本想借这个由头,顺势帮章俊佳争取个副处长职数,可会议纪要刚下发,省委组织部就出了新规:厅级单位内设机构副职晋升,须满两年正科实职且有援疆援藏经历。章俊佳的履历,恰好卡在“一年十一个月”这个临界点上。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是章俊佳发来的,只有两个字:“谢谢。”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王晨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没有回复。他点开省组部官网,在最新发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若干规定》页面反复滑动,直到眼睛发涩。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关掉所有网页,给宋玥菲发了条语音:“宋处,麻烦明早八点前,把综合二处近三年所有接待二处相关文件扫描件打包发我。特别注意涉及章俊佳同志的签报、会议纪要、工作简报。”发送键按下的刹那,窗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王晨走到窗边,看见一辆白色救护车正驶出高干小区东门,车顶蓝光在楼宇间明明灭灭。他忽然记起白天在医院高干病房外听见的那句嘀咕:“院长亲自试药……”试什么药?尹书记的病,真的只是扭伤?次日清晨六点四十分,王晨站在湖西区梧桐巷口。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背着双肩包,包里除了录音笔和充电宝,还有一张崭新的公交卡——这是李正今早塞给他的,卡面印着“江南省城市一卡通”字样。“别穿制服,别拿公文包,就当你是来拍老城区纪录片的大学生。”李正的话还在耳边。梧桐巷是典型的城中村改造遗留带,两侧自建房密密麻麻,空调外机层层叠叠垂下来,像悬在半空的金属藤蔓。王晨刚举起手机对着斑驳墙皮上的“拆”字拍照,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拍啥拍!再拍把你手机砸了!”三个穿黑背心的男人堵住巷口,其中一人胳膊上纹着条盘龙,指节粗大,正把玩着一把蝴蝶刀。王晨没回头,只把手机塞进夹克内袋,转身时脸上已挂起学生式的腼腆笑容:“师傅,我搞毕业设计,拍老城记忆……您这巷子,能讲讲以前的故事吗?”纹身男愣了一下,刀片“咔哒”合拢:“故事?故事就是房子要拆,补偿款拖了两年没影儿!你拍这个有啥用?能当饭吃?”旁边矮个子突然插话:“听说今天省里大领导要来查,咱们是不是该去新区门口蹲着?”“蹲个屁!”纹身男啐了一口,“上次去,人家说我们是‘恶意聚集’,摄像机一晃,全网直播咱们喊口号!”王晨心头一跳。他假装整理背包带,拇指快速点开手机备忘录,记下“梧桐巷居民知晓暗访”这一行。刚收起手机,巷子深处传来孩童哭喊,紧接着是女人嘶哑的尖叫:“放开我儿子!你们算哪根葱敢动孩子!”他循声快步拐进岔道,看见两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停在窄巷尽头,四个穿便装的男人正架着个瘦弱少年往车里拖,少年校服后背印着“湖西实验中学”几个褪色蓝字。“干什么?”王晨脱口而出。领头那人转过脸,眉骨处有道新鲜刀疤,眼神阴冷如蛇:“闲事少管。”话音未落,另一人已伸手来推王晨肩膀。王晨侧身避开,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拇指精准压在桡动脉上——这是他在省委警卫处特训时学的擒拿术。男人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透鬓角。“松手!”刀疤脸低吼,手已摸向腰后。王晨却笑了,松开手,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王晨,刚才拍的视频,已经同步传到省纪委监委网站举报平台。各位要是不信,可以现在点开看看——哦,对了,链接我发群里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刚拍摄的拖拽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为“07:23:15”。四人僵在原地。刀疤脸盯着名片上烫金的“省委办公厅”字样,喉结上下滚动。半晌,他咬牙道:“小子,你等着。”转身朝同伴使个眼色,四人钻进轿车疾驰而去。少年瘫坐在地,校服裤子膝盖处磨破,露出渗血的皮肤。王晨蹲下身,递给他一包纸巾:“叫什么名字?学校地址告诉我。”少年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忽然抓住王晨手腕:“叔叔,他们说……说今天上午九点,湖西街道办要销毁所有信访材料!就在地下室!”王晨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看向街对面——那里挂着“湖西街道办事处”的铜牌,二楼窗口,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表,腕表反光刺得人眼疼。他掏出手机,拨通熊长平号码,声音压得极低:“熊书记,梧桐巷28号,地下车库入口第三根水泥柱后面,有个生锈铁皮箱,里面全是湖西区近五年信访原件。现在,立刻,派人去取。”挂断电话,他扶起少年:“走,叔叔送你回学校。”走出五十米,他摸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拨通李正私人号码。听筒里只响了一声,李正的声音便传来:“我在梧桐巷口梧桐树下,车尾贴着‘平安湖西’宣传贴纸。”王晨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辆黑色帕萨特静静停在巷口。他牵着少年的手加快脚步,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少年忽然仰起脸:“叔叔,您真是省委办公厅的?”王晨笑着点头。“那……”少年咬了咬嘴唇,“您能帮我妈妈问一句吗?她去年交的回迁选房确认书,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编号?”王晨脚步微顿。他望着少年眼中尚未熄灭的、近乎执拗的光,忽然想起昨夜李正说的那句话——“该点破的窗户纸,得有人捅。”他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妈妈的名字,还有身份证号,能告诉叔叔吗?”少年飞快报出一串数字。王晨默记于心,同时按下手机录音键。车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李正坐在驾驶座,后视镜里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王晨拉开车门,把少年安顿在后排,自己坐进副驾。车子启动时,他听见李正轻声道:“刚才,熊长平来电话了。他说,信访材料铁皮箱里,还夹着一份新区城投与某开发商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回迁房延期交付期间,每户每月补偿金从八百元,下调至三百元。”王晨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梧桐树影,没说话。他知道,这份协议若曝光,湖西区所有回迁户的补偿金将追溯补发,总额预估超两亿元。而签字栏里,盖着新区管委会公章,以及——杨骁的私章。车子驶过湖西街道办大门时,王晨看见二楼窗口那个看表的男人已不见踪影。他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昨夜记录的“梧桐巷居民知晓暗访”后面,添了一行新字:“有人提前泄密,且权限极高。”帕萨特平稳汇入车流。朝阳升至半空,将整座城市镀上薄薄一层金边。王晨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胸口——比如昨夜喻主任递来的烟,比如章俊佳那句“谢谢”,比如尹书记病房外院长试药的窃语,比如此刻后座少年攥着校服下摆、指节发白的手。他闭上眼,听见李正在副驾旁轻声说:“小王,你记住,官场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台上,而在那些没人看见的暗处。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暗处的刀,擦亮,再擦亮。”车子拐上高架桥。下方车流如织,无数个像梧桐巷这样的角落,在晨光里沉默呼吸。王晨睁开眼,望向远方省委行政中心高耸的玻璃幕墙——那里正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面巨大而冰冷的镜子,映照出整个江南省的山河轮廓,也映照出无数个王晨们奔忙的、渺小而固执的剪影。他摸出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公交卡,卡片边缘已微微卷起。卡面“江南省城市一卡通”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王晨把它翻过来,背面空白处,不知被谁用圆珠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他笑了笑,把卡片仔细放回夹克内袋。那里紧贴着心跳的位置,有节奏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