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染血的委托函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百叶窗积了层薄灰,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毛利小五郎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左手捏着啤酒罐,右手抓着遥控器,电视里正在重播他上周解决的“珠宝店抢劫案”——画面里的他摆着标志性的推理姿势,唾沫星子随着台词飞溅,看得他自己都忍不住点头叫好。
“爸!你都看第八遍了!”毛利兰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事务所的水电费该交了,你再不想办法接案子,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小五郎悻悻地关掉电视,打了个酒嗝:“急什么,以我毛利小五郎的名声,案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话音刚落,事务所的玻璃门“叮咚”一声被推开,风铃的响声里裹着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门口站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手里捏着块手帕,指节泛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请问……是毛利小五郎侦探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五郎瞬间挺直了腰板,把啤酒罐藏到沙发垫下,摆出最绅士的姿态:“正是在下!美丽的小姐,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女人走进来,目光在事务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些“毛利小五郎破案实录”的剪报上。她深吸一口气,手帕在掌心绞成一团:“我叫嘉悦香苗,想请您帮我找一样东西。”
兰递过一杯温水,香苗接过去,指尖碰在玻璃杯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是一枚胸针,”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珍珠的,边缘镶着碎钻,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昨天下午在中央公园散步时不小心弄丢了,我找了一整夜都没找到……”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胸针躺在丝绒盒子里,圆润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泽,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我知道这可能只是件小事,”香苗的声音更低了,“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拜托您了,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小五郎盯着照片里的胸针,又看了看香苗泛红的眼眶,一拍胸脯:“小事一桩!交给我毛利小五郎,保证帮你找回来!”他凑近看了看照片,“这胸针看着挺贵重,会不会是被人捡走了?”
香苗摇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今天早上我在公寓楼下发现的,上面写着……”她把纸条展开,字迹歪歪扭扭的,“‘想要胸针,中午十二点到中央公园喷水池旁等着’。”
“哦?还有这种事?”小五郎挑眉,“看来是有人捡了胸针,想敲点好处。别怕,有我在,保证让他乖乖把胸针交出来!”
兰有点担心:“爸,会不会有危险啊?”
“危险?”小五郎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枪套(里面其实是空的),“有我毛利小五郎在,什么宵小之辈敢作祟?”他看了看表,“现在十点半,我们这就出发去中央公园,先去踩踩点!”
香苗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太谢谢您了,毛利先生。”她的目光落在小五郎胸口的侦探徽章上,眼神闪了闪,快得让人抓不住。
二、公园的第一个陷阱
中央公园的喷水池旁挤满了喂鸽子的小孩,白面包屑撒了一地,鸽子扑棱着翅膀争抢,时不时有粪便落在石板路上。小五郎背着手在周围踱步,像巡视领地的狮子,香苗则站在喷水池边,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放心,”小五郎凑过来,压低声音,“这种捡了东西要赎金的,一般都会找个隐蔽的地方交易。你看那棵大橡树底下,树荫浓得很,最适合藏人了。”
香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橡树的枝干盘虬卧龙,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半个天空,树下确实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她点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十二点整,喷水池的音乐准时响起,水柱随着旋律忽高忽低,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就在这时,香苗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胸针不在公园,去城西的废弃工厂,三点前到。”
“怎么回事?”小五郎凑过来看了短信,眉头皱起来,“这小子还挺狡猾,想换地方?”
“废弃工厂……”香苗的声音带着恐惧,“那里听说很危险,上个月还发生过火灾……”
“怕什么?”小五郎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呢!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毛利小五郎的厉害!”他转身就往公园外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工厂,提前去埋伏,让他自投罗网!”
香苗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犹豫,路过橡树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树顶,那里有片叶子不太对劲——像是被人动过手脚,边缘还沾着点金属光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小五郎。
城西的废弃工厂果然阴森得很。生锈的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铰链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厂区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碎玻璃片在草丛里闪着寒光,几栋破败的厂房黑洞洞的,像张着嘴的怪兽。
“这地方确实够瘆人的。”小五郎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我们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香苗摇摇头:“我……我有点怕,还是跟您一起吧。”她紧紧跟在小五郎身后,手提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角黑色的东西。
两人刚走到主厂房门口,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小五郎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把香苗往旁边一拽——一块磨盘大的水泥板擦着香苗的裙角砸在地上,碎石子溅了他们一身。
“我靠!”小五郎骂了一声,抬头看向厂房二楼的窗台,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有人!”他大喊一声,拔腿就往楼梯跑,“敢在我毛利小五郎面前耍花样!”
香苗站在原地,看着小五郎冲上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换上惊慌的表情:“毛利先生!小心啊!”
小五郎在厂房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二楼的地板朽得厉害,踩上去“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塌掉。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香苗正蹲在地上,用手帕擦着裙角的灰尘,看起来吓得不轻。
“没人,”小五郎悻悻地走下楼,“估计是早就跑了。这小子够阴险的,还想搞偷袭!”
香苗站起身,脸色苍白:“毛利先生,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不想找胸针了……”
“那怎么行?”小五郎一瞪眼,“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再说了,敢算计到我头上,我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他看了看表,“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再等等,说不定他会来。”
就在这时,香苗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看来你找了帮手,有意思。去城南的旧码头,五点。”
“又换地方?”小五郎的火气上来了,“这混蛋是在耍我们玩吗?”他掏出手机,“不行,我得报警,让目暮那家伙派点人手过来!”
“别!”香苗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千万别报警!万一他们恼羞成怒,把胸针毁了怎么办?那是我妈妈唯一的遗物……”她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小五郎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软了:“好吧好吧,不报警就不报警。不过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到你一根头发!”他拍着胸脯保证,完全没注意到香苗低头时,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冷笑。
三、码头的致命加速
旧码头的风很大,卷着咸腥的海水味,把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停泊的渔船大多锈迹斑斑,渔网像破布条一样挂在桅杆上,几只海鸥落在船板上,歪着头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小五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香苗肩上:“海边风大,别冻着。”他环顾四周,码头尽头有个废弃的灯塔,孤零零地立在礁石上,“那地方视野好,我们去那儿等着。”
灯塔里黑漆漆的,楼梯积满了灰尘,每走一步都扬起一阵灰雾。小五郎走在前面,用手机照明,光柱在墙壁上晃动,照出斑驳的涂鸦和奇怪的符号。
“这地方以前是不是出过事?”香苗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点颤音。
“谁知道呢,”小五郎耸耸肩,“旧码头这种地方,故事多着呢。”他爬到塔顶,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整个码头的景象尽收眼底,远处的货轮鸣着笛驶过,海面上波光粼粼。
“站在这里,谁要是来了我们一眼就能看见。”小五郎得意地说。
香苗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突然说:“毛利先生,您说……人为什么会自杀呢?”
小五郎愣了一下:“自杀?那肯定是想不开呗。生活不如意啊,欠了钱啊,被人甩了啊……总之就是钻了牛角尖。”
“如果是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呢?”香苗的声音很轻,像海风一样飘忽,“一句自以为是的建议,把人逼上了绝路。”
小五郎没听出她话里有话,挠挠头:“那也不能全怪别人吧?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总不能什么都怪别人。”
香苗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像海浪拍打着礁石,翻涌着恨意和痛苦。“您说得对,”她轻声说,“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所以,该报的仇,也得自己报。”
“嗯?你说什么?”小五郎没听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发疯似的朝着灯塔冲过来。码头的石板路凹凸不平,轿车颠簸着,车轮卷起碎石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不好!”小五郎瞳孔一缩,他认出那辆车——是码头管理员的车,早上他们进来时还停在值班室门口,怎么会突然冲过来?
轿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直挺挺地朝着灯塔的柱子撞来。小五郎几乎是凭借本能,一把将香苗抱起来,往旁边的礁石堆扑过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聋,轿车狠狠撞在灯塔的柱子上,车头瞬间瘪了下去,玻璃碎片飞溅,汽油顺着车身往下滴。司机歪在方向盘上,额头流着血,已经晕过去了。
小五郎抱着香苗滚在礁石堆里,后背被硌得生疼。他松开手,香苗的连衣裙被礁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膝盖也擦破了皮,渗出血珠。“你没事吧?”他急忙问。
香苗摇摇头,眼神却有些发直,像是被吓傻了。“那……那是谁啊?”她指着轿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五郎爬起来,走到轿车旁,敲了敲车窗:“喂!醒醒!”司机毫无反应。他绕到车后,看到车牌被一块黑布遮住了。“不对劲,”他皱起眉头,“这不是意外,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回到香苗身边,发现她的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号码:“看来你的帮手挺能干,躲过了两关。最后一站,去城北的钟楼,七点。别迟到。”
“还要去?”香苗的声音带着哭腔,“毛利先生,我真的不敢去了……胸针我不要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小五郎的倔脾气上来了,“这混蛋接二连三地想害我们,我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再说了,现在回去,他肯定还会找机会下手,倒不如主动出击!”他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他拉着香苗往码头外走,没注意到香苗的手提包里,露出了半截手机充电线,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微型遥控器——和轿车里那个被压坏的控制器,型号一模一样。
四、钟楼的真相与匕首
城北的钟楼是座百年老建筑,砖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巨大的钟摆每小时敲响一次,声音沉闷而悠长,能传到半个城市。此时天色已暗,钟楼周围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几缕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斑驳的墙面。
小五郎和香苗站在钟楼底下,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塔身。“这地方够安静的,”小五郎低声说,“最适合做最后的了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手电筒,“我们上去看看,我猜那家伙肯定在钟楼顶上等着。”
钟楼的楼梯是旋转式的,陡峭而狭窄,扶手积着厚厚的灰尘。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动,照出墙壁上模糊的刻字——大多是情侣的名字,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杀”字。
香苗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她的手提包敞开着,里面露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
爬到顶楼时,巨大的钟摆正在缓慢移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像是在倒计时。钟楼的窗户大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动了堆在角落里的蜘蛛网。
“人呢?”小五郎用手电筒扫了一圈,阁楼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放在窗边。
香苗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柔弱。“不用找了,”她的声音变了,冰冷而尖锐,“根本就没有人捡你的胸针。”
小五郎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她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香苗一步步逼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那把匕首,刀尖闪着寒光,“胸针根本没丢。我只是想让你,毛利小五郎,尝尝被人追杀的滋味!”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五郎的脑子有点懵,他后退一步,撞到了钟摆的齿轮,发出“哐当”一声。
“为什么?”香苗的眼睛红了,泪水混合着恨意涌出来,“你还记得一年前,有个叫嘉悦健司的人来找你咨询吗?他是我哥哥!”
小五郎愣住了,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努力在脑子里搜索……哦,想起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当时因为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女朋友也跟他分了手,来找自己做心理咨询。
“我当时怎么跟他说的?”小五郎挠挠头。
“你说!”香苗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说‘男人就该拿得起放得下,这点挫折算什么?实在不行就从头再来,死了多窝囊’!”她的匕首往前递了递,“你说得轻巧!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吗?他每天被债主追着跑,连家都不敢回,你一句‘死了窝囊’,让他觉得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小五郎的眉头皱起来:“我那是在鼓励他……”
“鼓励?”香苗冷笑,“他听了你的话,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笑话,第二天就从天台跳下去了!警察找到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给他的名片!”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爸妈早逝,我跟哥哥相依为命,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凭什么用你的‘大道理’毁掉他最后一点尊严?”
匕首离小五郎的胸口只有几厘米远,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尖的寒意。“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小五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鼓励,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你当然不知道!”香苗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你只知道摆出一副大侦探的样子,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你根本不在乎你的话会对别人造成什么伤害!”她猛地举起匕首,“今天,我就要为我哥哥报仇!”
就在这时,小五郎脚下一滑,大概是踩到了地上的灰尘,他身体向后倒去,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身后的砖墙上,眼睛一翻,晕了过去,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香苗愣住了,举着匕首的手停在半空中。
“哼,真是没用。”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是毛利小五郎的声音,但他明明晕过去了。
香苗猛地看向小五郎,他的嘴巴没动,但声音确实是从他那边发出来的。“你……你没死?”
“死?”那个声音冷笑一声,“在你动手之前,我倒是想跟你好好说说你哥哥的事。”
“躲在暗处的柯南早已将变身蝴蝶结调至毛利小五郎的声线,他藏在钟楼顶层的横梁后,手电光从梁间缝隙漏下,恰好照亮香苗攥紧匕首的手。工藤夜一与灰原哀则隐在木箱侧后,夜一指尖夹着一枚刚从香苗手提包旁拾到的胸针——正是那张照片里的珍珠碎钻款,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灰原则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她刚调取的一年前的卷宗扫描件。
“你说我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柯南模仿的小五郎声线带着几分沉郁,“嘉悦健司来找我的那天,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还在口袋里揣着给你买的樱花酥——他说那天是你生日。”
香苗举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颤,泪珠砸在刀刃上,溅起细碎的光。
“他跟我聊了三个小时,”“小五郎”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回忆的质感,“说他投资失败后,最怕的不是债主上门,是看见你偷偷把嫁妆钱塞回他钱包时红着的眼眶。他说‘我妹那么好,该嫁个能让她穿新裙子、戴漂亮胸针的人,不是跟着我吃糠咽菜’。”
夜一趁机将胸针轻轻放在木箱上,珍珠在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像极了香苗母亲生前的笑容。香苗的目光被胸针牵走,恍惚间似是看到哥哥当年把这枚胸针交到她手上时的模样——他说“等哥东山再起,给你换个更大的珍珠”。
“你说我那句‘死了窝囊’伤了他,”“小五郎”的声音陡然转厉,“可你知不知道,他离开事务所时,攥着我的名片说‘毛利先生说得对,我不能让我妹当没哥的人’?他还说,要去打三份工,先把你攒的嫁妆钱还上。”
灰原适时按下手机播放键,一段模糊的录音从听筒传出,是一年前事务所的监控录音——健司的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韧劲:“我得活着,我妹还等着我带她去看樱花呢……”
香苗的匕首“当啷”落地,她蹲下身捂住脸,哭声像被揉碎的棉絮,在钟楼里飘得又轻又痛。“可他还是跳了……”
“他跳下去的前一晚,去了你们小时候常去的糖果铺。”“小五郎”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老板说,他买了两盒你最爱的柠檬糖,说‘等我妹消气了,就送给她’。他口袋里还揣着张招工启事,是家汽修厂的,包吃住,日结。”
夜一从木箱后走出,将一张泛黄的招工启事递到香苗面前,边角处有健司用铅笔写的小字:“攒够三千,先给苗买条新裙子。”
“他不是被你的话逼死的。”灰原的声音清冷却有力,她将卷宗摊开在香苗面前,“法医报告写得清楚,他体内酒精浓度超标三倍,且检出抗抑郁药物成分——他瞒着你吃了半年药,那天是停药后情绪失控的意外。”
香苗抚过卷宗上哥哥的签名,笔迹与招工启事上的小字如出一辙,只是更显潦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忽然想起,哥哥去世前一周,曾半夜偷偷摸她的额头,嘴里喃喃着“哥对不起你”,那时她只当是他喝多了胡话。
“你设计这一路陷阱时,可曾想过你哥若在,会怎么看?”“小五郎”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温和,“他拼了命想护你周全,你却要为他变成伤人的利器?”
钟楼的钟摆“当”地敲响,七点的钟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香苗望着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木箱上的胸针,忽然起身冲向窗口。柯南以为她要寻短见,正想出声阻拦,却见她对着窗外的夜空喊道:“哥,我错了……”
夜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城市华灯初上,像撒了一地的星辰。“你哥要的,从不是谁为他报仇,是你能好好活着,带着他的份,看遍这人间烟火。”
香苗转过身,泪眼婆娑地捡起地上的匕首,双手递给闻声赶来的、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小五郎(他迷迷糊糊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很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毛利先生,对不起,我……我跟您去警局。”
小五郎挠着头接过匕首,打了个哈欠:“哦?案子破了?看来还是我技高一筹……”
柯南在横梁后松了口气,夜一与灰原交换了个眼神,悄悄隐入阴影。月光穿过钟楼的窗,落在香苗带着泪痕的脸上,也落在那枚珍珠胸针上,泛着温柔的光——像有人在轻声说“都过去了”。
走出钟楼时,香苗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眼高耸的塔身。夜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钟摆缓缓划过,在墙上投下移动的阴影,像极了有人在轻轻摇晃着摇篮。或许,有些告别不是终点,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陪在彼此身边。
小五郎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神勇表现”,香苗却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应和。路过街角的樱花树时,她忽然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花瓣,夹进了哥哥的招工启事里。
五、晚风里的钥匙扣与未说出口的惦念
阿笠博士家的玄关还亮着暖黄的灯,像是特意为晚归的人留的念想。灰原哀换拖鞋时,指尖还残留着钥匙扣上金属的微凉触感——比护隆佑的笑脸在灯光下泛着磨砂质感的光泽,号码布上的“7”字棱角分明,是她曾经反复描摹过的数字。
“小哀回来啦?”阿笠博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拆开薯片袋的“咔嚓”声,“刚才好像听到夜一的声音了?这孩子都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跑。”
灰原直起身,把钥匙扣随手挂在玄关的挂钩上——那是个专门挂小物件的木质挂钩,上面还挂着柯南的足球钥匙扣、兰姐姐的樱花挂坠,现在又多了个亮眼的蓝色身影。“嗯,在门口碰到了,他刚回家。”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弯腰将换下的鞋子摆整齐。
“那孩子今天跟你跑了一天钟楼,没给你添麻烦吧?”阿笠博士探出头来,圆圆的脸上堆着好奇的笑,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听柯南说,你们在钟楼里遇到了点‘小状况’?”
灰原走到客厅,接过博士递来的热可可,杯壁的温度熨帖着掌心。“算不上麻烦,”她抿了一口,可可的甜混着微苦在舌尖散开,“只是个……被情绪困住的人而已。”她没细说香苗的事,有些沉重的过往,不必让总是乐呵呵的博士跟着担心。
阿笠博士却看出了她话里的保留,他挠了挠头,转身从实验室端出一盘刚做好的曲奇:“尝尝这个,新做的柠檬味,你以前不是说喜欢酸一点的吗?”曲奇的边缘烤得微焦,散发着清新的柑橘果味香气,像极了初夏的阳光。
灰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酥脆的口感混着恰到好处的酸,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味道不错。”她轻声说。
“那就好。”博士笑得更开心了,“对了,刚才夜一那孩子在门口跟你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谢谢’‘美容觉’之类的?”他挤了挤眼睛,一副“我懂的”表情,“那孩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倒挺细。”
提到夜一,灰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热可可的杯沿。刚才在门口,少年递过钥匙扣时,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的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腼腆,却又说得坦荡:“谢谢漂亮的灰原姐姐陪夜一弟弟一天……”他刻意加重的“弟弟”两个字,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笨拙地表达亲近。
“没什么,”灰原避开博士探究的目光,看向窗外,“只是说谢谢我今天带他一起。”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工藤家的别墅窗口亮着灯,想必夜一已经到家了。那个总是精力旺盛的少年,此刻大概正趴在书桌上写今天的日记,或者对着比护隆佑的海报比划射门动作吧。
“对了博士,”她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在钟楼捡到的那个胸针,你帮忙看看能不能修复一下?珍珠边缘有点磨损。”那枚珍珠胸针后来被警方作为证物暂时收走,但香苗最后托她帮忙留意修复的事——或许,当胸针重新变得完整时,那个被困在仇恨里的姑娘,也能找到与过去和解的勇气。
“没问题!”阿笠博士拍着胸脯,“这点小事交给我,保证修得跟新的一样!不过得等我把这个‘自动曲奇成型机’调试完……”他说着就钻回了实验室,很快里面就传来了齿轮转动和轻微的爆炸声,伴随着博士的喊声:“哎呀,又炸了……”
灰原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曲奇碎屑。客厅的挂钟指向九点半,柯南还没回来,大概还在警局做笔录。她走到玄关,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蓝色的钥匙扣上,比护隆佑的笑脸在暖灯下显得格外鲜活。
其实她知道,夜一递来钥匙扣时,不仅仅是在说“谢谢”。少年人表达感谢的方式总是这样,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像是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分享出来,以此证明“你对我很重要”。就像上次她帮他解出了数学题,他硬是把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买的限量版球星卡塞给了她;就像上次她随口说喜欢街角那家店的布丁,第二天他就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了三条街买回来,布丁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拿起钥匙扣,指尖轻轻拂过比护隆佑的号码布。这个总是把“姐姐”挂在嘴边的少年,好像总能在细微处让人觉得温暖。今天在钟楼,当香苗举着匕首冲向小五郎时,是夜一最先反应过来,拽着她往横梁后躲,小小的身子挡在她前面,明明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小声说:“灰原姐姐别怕,我保护你。”
“笨蛋。”灰原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把钥匙扣重新挂好,位置刚好在柯南的足球钥匙扣旁边,蓝色与白色相映,倒也顺眼。
回到房间,灰原打开电脑,调出今天从警局拷贝的卷宗。香苗哥哥嘉悦健司的病历报告躺在文件夹深处,抗抑郁药物的处方日期从一年前就开始了,最近的一次取药记录,就在他出事的前三天。她盯着屏幕上“重度抑郁伴随焦虑发作”的诊断结果,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痛苦,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的。就像堤坝下的蚁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早已蛀空了根基。而人们总是习惯在悲剧发生后,才急着找出一个“凶手”,以此来逃避“有些事本就无力回天”的残酷真相。
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柯南发来的消息:【笔录做完了,马上回来。钟楼的事辛苦你了。】
灰原回了个“嗯”,放下手机时,瞥见屏幕映出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比下午在钟楼时平静了许多。或许,就像夜一说的,“睡个美容觉”真的有用。
她起身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时,窗外的月光刚好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隔壁工藤家的灯还亮着,隐隐能听到少年的笑声,大概是夜一在跟柯南说今天的“冒险经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递钥匙扣的少年。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像攥着什么宝贝。“灰原姐姐晚安”,他说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晚安,夜一。”她在心里轻轻回应。
第二天清晨,灰原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阳光透过纱帘,在被子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浮动着早餐的香气——是博士做的培根煎蛋,虽然总是有点焦,但带着家的味道。
她走到客厅时,柯南正坐在餐桌旁狼吞虎咽,看到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早啊灰原,博士做的蛋超赞。”
阿笠博士从厨房探出头:“小哀快来吃,再不吃培根要凉了!”
灰原刚坐下,门铃就响了。博士去开门,很快就传来夜一的声音:“博士早!我来找柯南……咦,灰原姐姐也在!”
少年背着书包冲进客厅,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大概是跑着过来的。他看到灰原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保温袋:“这个给你!”
是街角那家店的布丁,用粉色的丝带系着,还是她喜欢的芒果味。“昨天说好要谢你的,”夜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柯南说你早上喜欢吃点甜的。”
柯南在旁边“嗤”了一声:“某人昨天晚上翻遍了冰箱找布丁,发现没有,今天一早六点就去排队了。”
夜一的脸瞬间红了,急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刚好路过!”
灰原接过保温袋,指尖触到里面冰凉的温度,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谢谢。”她轻声说,拆开丝带,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芒果的甜混着奶油的香,恰到好处地漫过味蕾。
“好吃吗?”夜一紧张地看着她。
“嗯,”灰原点点头,看向他额角的汗,“跑过来的?”
“呃……是。”
“下次慢点,”她递过一张纸巾,“别满头大汗的,容易感冒。”
夜一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啦灰原姐姐!对了,柯南,昨天你说的那个推理游戏,今天放学要不要一起玩?”
“当然!”柯南立刻响应,两个男生很快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游戏规则。
阿笠博士看着这一幕,悄悄凑到灰原身边:“你看,年轻就是好啊。”他笑得一脸欣慰,“夜一那孩子,今天早上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说怕来得太早打扰你睡觉。”
灰原没说话,只是又挖了一勺布丁。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芒,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玄关的挂钩上,蓝色的比护隆佑钥匙扣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像是在跟着厨房里煎蛋的滋滋声,打着轻快的节拍。有些感谢,不必说尽;有些陪伴,自在日常。就像这个普通的清晨,阳光、早餐、吵闹的少年,和一勺刚好甜度的布丁,便已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