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帝丹小学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工藤夜一的指尖在《昆虫图鉴》的蝴蝶翅膀插图上轻轻滑动,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斜前方的灰原哀身上。她正低头演算着数学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她感到困惑或警惕时的习惯性动作。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灰原合上笔记本的动作快得有些刻意。夜一看着她将笔记本塞进书包,封面上那个小小的樱花贴纸被手指不经意地蹭了一下,像在抹去什么痕迹。他突然想起早上柯南问灰原“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时,她瞥向自己的那一眼,里面藏着的疑虑像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他的心上。
“夜一,一起去吃鳗鱼饭吗?”元太的大嗓门打破了沉默,他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金枪鱼罐头,“我妈今天做了超——大份的!”
夜一摇摇头,将图鉴放进抽屉:“我有点事,要先回家。”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步美眨着大眼睛:“可是你的侦探徽章没带哦。”她指着夜一空荡荡的校服口袋,那里本该别着少年侦探团的专属徽章。
夜一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早上换衣服时落在了书桌上。“没关系,很快就回来。”他笑了笑,转身走出教室时,恰好与正要进来的灰原撞了个满怀。
散落的笔记在地上摊开,其中一页画着复杂的化学结构式,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忘川试剂副作用:记忆碎片化、情绪阈值异常”。夜一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半秒,灰原已经迅速将笔记本收了起来,指尖微微颤抖。
“抱歉。”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转身快步离开,连掉在地上的自动铅笔都没捡。
夜一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支冰凉的铅笔。笔杆上刻着的“Sherry”字样被磨得很浅,却依然清晰——这是灰原落在实验室的笔,他昨天特意带来想还给她。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柯南正踮脚看着下周的春游通知。夜一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没有“工藤夜一”这个身份束缚的时间,去拼凑那些像破碎玻璃一样扎在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墨绿色的药剂瓶、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还有反复出现的一句话——“代号‘夜枭’,启动清除程序”。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将街道染成橘红色。夜一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后面的杂树林。这里的树木长得很高,枝叶交错着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他记忆深处某个实验室的味道惊人地相似。
他沿着被踩出的小径往里走,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声。越往深处走,记忆的碎片就越清晰:冰冷的手术台、束缚带勒出的红痕、还有那个总在监控器后面冷笑的男人,他说“你和你那愚蠢的哥哥一样,都只是实验品”。
“哥哥?”夜一喃喃自语,头痛突然袭来,眼前闪过工藤新一的脸,闪过沙滩上那个戴蓝色棒球帽的男孩,两个影像重叠又分开,像幅失焦的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柯南的运动鞋声,也不是灰原的短靴声,而是沉重的皮靴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节奏均匀,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刻意。
夜一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嘴角露出的冷笑像把锋利的刀。
“找到你了,夜枭。”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组织花了三个月清理你的数据,没想到你藏在这种小鬼扎堆的地方。”
夜一的心脏骤然缩紧。这个声音,这个称呼,都清晰地存在于他最痛苦的记忆碎片里——是负责执行“清除程序”的杀手,代号“毒蝎”。
“忘川试剂的后遗症还严重吗?”毒蝎慢条斯理地解下风衣扣子,露出别在腰上的伯莱塔手枪,“听说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真可怜。”
夜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我不是夜枭。”
“哦?”毒蝎笑了,“那你是谁?工藤夜一?工藤新一那个小鬼的弟弟?”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组织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身份伪装?把你放在工藤家,不过是想看看‘银色子弹’的弟弟能掀起什么浪罢了。”
“你说什么?”夜一的声音发颤,记忆里的碎片突然开始旋转、碰撞,形成一幅可怕的画面:黑衣组织的会议记录上写着“利用夜枭牵制工藤新一”,旁边附着工藤家的照片,有希子的笑容被红笔圈了出来。
“看来你想起些什么了。”毒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组织本来想留你一条命,毕竟是难得的‘忘川’成功体。但雪莉那个叛徒居然偷偷修改了你的记忆程序,让你以为自己是工藤家的人——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
雪莉。灰原哀。
夜一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灰原捡笔记本时那惊慌的眼神,浮现出她总在不经意间观察他的表情,浮现出那行“情绪阈值异常”的标注。原来她早就知道,早就怀疑,只是没说出口。
“她从来没相信过你。”毒蝎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你以为她为什么总在研究你的记忆碎片?她在等你恢复记忆的那天,等你变回那个杀人机器,然后亲手解决你。”
“不可能!”夜一猛地冲过去,拳头带着风声挥向毒蝎的脸。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格斗技巧是从哪里来的,像是刻在肌肉里的本能。
毒蝎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打得后退了两步,嘴角流出一丝血。“不错嘛,格斗程序还没完全失效。”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凶狠,“正好,让我看看‘夜枭’的实力有没有退步!”
折叠刀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夜一低头避开,同时抬脚踹向毒蝎的膝盖。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某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他甚至能感觉到毒蝎下一步的动作,就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
“看来雪莉不仅修改了你的记忆,还保留了战斗模块。”毒蝎被踹得单膝跪地,却笑得更冷了,“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想用你对付组织,又怕你失控,所以才一直监视你,怀疑你,像防贼一样防着你!”
夜一的动作顿了顿。毒蝎趁机挥刀刺向他的腹部,刀刃划破校服,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却也让毒蝎的话像毒藤一样缠上心脏。
他想起灰原总是避开他的目光,想起她在实验室里紧锁的眉头,想起她笔记本上那些关于“清除方案”的草稿。原来那些不是担忧,是防备。
“你以为工藤新一真的把你当弟弟?”毒蝎步步紧逼,刀刃上的血滴在落叶上,像绽开的红梅,“他不过是可怜你这个实验品,就像可怜那只总跟着他的小狗一样!”
“闭嘴!”夜一怒吼着扑上去,拳头雨点般落在毒蝎身上。他的格斗技巧确实厉害,毒蝎渐渐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但毒蝎的经验更丰富,总能在看似狼狈时找到反击的机会,夜一的胳膊和后背很快也布满了伤口。
“打啊!继续打啊!”毒蝎喘着气笑,“就算你打赢了我又怎么样?雪莉还是会怀疑你,工藤新一还是会提防你,你永远都是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怪物!”
夜一的拳头停在半空。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进来,在他沾满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突然想起早上灰原那冰冷的眼神,想起柯南偶尔流露出的担忧,那些情绪里,是不是真的藏着毒蝎说的“提防”?
“你用命保护的那些人根本就不相信你。”毒蝎趁机抓住夜一的手腕,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这样的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去死。”
刀刃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夜一却突然笑了。记忆深处的碎片再次浮现:灰原偷偷在他的牛奶里加安神剂,怕他做噩梦;柯南把自己的推理笔记借给她看,说“夜一也该学学这些”;少年侦探团的伙伴们总把最大的鳗鱼饭分给最瘦的他……
这些画面像温暖的水流,慢慢冲刷着毒蝎带来的毒液。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他确实是组织的实验品,确实是代号“夜枭”的杀手,这些污点,难道真的能被“工藤夜一”这个身份掩盖吗?
“灰原姐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夜一喃喃自语,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毒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用力将刀往前送——
“砰!”
麻醉针准确地射中了毒蝎的后颈。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折叠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落叶堆里。
柯南喘着气从树后跑出来,手里还握着麻醉枪。“夜一!你怎么样?”他冲到夜一面前,看到他脖子上的血痕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几乎同时,杂树林的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灰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侦探徽章,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报警界面。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目光落在夜一身上的伤口上,突然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对不起……我……”
夜一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他想告诉她,毒蝎说的那些他不全信,想告诉她早上的铅笔是要还给她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只是这一次,监控器后面的人变成了灰原,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冷漠,而是满满的愧疚。
“灰原姐姐……”他喃喃地说,“我的死……要是能让你安心……”
后面的话淹没在救护车的鸣笛声里。夜一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柔软的担架,有人在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指尖的温度很熟悉,像灰原总在他发烧时放在他额头的手。
“别说话。”灰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杂树林时,夜一透过车窗看到柯南正和目暮警官说着什么,毒蝎被铐在警车后座,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阳光穿过车窗照在夜一的脸上,暖洋洋的,像十年前伊豆海滩的阳光。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被人相信的感觉,是这么温暖啊。
担架旁边的托盘上,放着那支刻着“Sherry”的自动铅笔,笔杆上沾着的血迹被小心地擦干净了,只剩下浅浅的刻痕,像个不会消失的秘密。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中划出尖锐的弧线,灰原哀坐在车厢前排,指尖紧紧攥着那支刻着“Sherry”的自动铅笔。笔杆上的温度早已被她的掌心焐热,可心脏却像被泡在冰水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病人失血过多,准备输血!”护士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灰原猛地回头,看到夜一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却还在无意识地翕动。她凑过去,才听清他反复念叨的那句话——“不是的……灰原姐姐信我……”
眼泪突然决堤。灰原捂住嘴,转身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极了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
她想起第一次在阿笠博士家见到夜一的情景。那时他刚从组织的实验室逃出来,浑身是伤,眼神里却带着种不属于孩童的警惕。博士说“他是新一的弟弟”时,她几乎是立刻就识破了这个谎言——工藤家的基因序列她在组织的数据库里见过,眼前这个孩子的虹膜颜色、左耳后的痣,都与工藤家毫无关联。
后来她偷偷采集了夜一的毛发样本,送去大学的实验室检测。当看到报告上“与工藤新一无血缘关系”的结论时,她本该立刻报警,或者至少告诉柯南真相。可那天晚上,她路过夜一的房间,看到他蜷缩在被子里,手里紧紧抱着本《昆虫图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里喃喃喊着“妈妈”。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宫野明美。姐姐临终前说“要好好活着”,可活着的代价,难道是要对一个同样被组织摧残的灵魂举起屠刀吗?
“雪莉那个叛徒居然偷偷修改了你的记忆程序……”毒蝎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灰原的指尖颤抖着抚过笔记本上“忘川试剂”的化学式,那些被红笔圈住的副作用——记忆篡改、情绪失控、暴力倾向——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她的良知。
她确实修改过夜一的记忆数据。在组织的服务器即将崩溃的那个雨夜,她潜入档案室,将“夜枭”的身份信息与工藤家的户籍档案绑定,用加密算法覆盖了他作为杀手的所有记录。她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他的过去,却没想过,被篡改的记忆就像埋在土里的炸弹,迟早会以更残忍的方式引爆。
“到医院了!”司机的喊声将灰原拽回现实。她跟着担架冲进急诊室,看着夜一被推进手术室,红色的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双腿突然一软,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灰原,你没事吧?”柯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杂树林里的泥土,“目暮警官已经把毒蝎带回警局了,他招认了组织派他来灭口的事……”
灰原摇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夜一他……”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但失血太多,需要观察。”柯南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递给她,“刚才在杂树林里,我听到毒蝎说的话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铅笔上,“你早就知道夜一的身份,对不对?”
灰原沉默着点头,将脸埋在手帕里。棉质的布料吸走了眼泪,却吸不走喉咙里的哽咽:“他是组织代号‘夜枭’的实验体,用孤儿的基因改造的杀手……我修改他的记忆,是想让他能像普通孩子一样活着。”
“那你为什么一直怀疑他?”柯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因为我怕。”灰原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忘川试剂的副作用里有暴力倾向,我见过被这种药毁掉的人——他们会突然失控,变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我怕他伤害你们,更怕……更怕有一天要亲手解决他。”
手术室的灯突然熄灭,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孩子很坚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他醒来后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混乱,你们多陪陪他。”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夜一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脸色依然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灰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将他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他后颈时,突然停住了——那里有个极浅的疤痕,形状像只展翅的猫头鹰,正是组织给“夜枭”烙下的标记。
“疼吗?”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夜一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灰原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走?”
“我不走。”灰原握住他打着点滴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输液管传过去,“对不起,夜一,以前是我不好。”
夜一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她在说什么。记忆的碎片还在他脑海里翻涌,毒蝎的冷笑、实验室的手术台、灰原递给他牛奶时的温柔……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他们说……我是杀手。”夜一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可我不想杀人,我想和柯南、步美他们一起踢足球,想和灰原姐姐一起看星星……”
“我知道。”灰原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是工藤夜一,是少年侦探团的一员,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灰原自己都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像只刺猬一样用冷漠包裹住柔软的内心。可看着夜一含泪的眼睛,她突然明白,有些羁绊从来不是靠血缘维系的——是深夜里为他热的牛奶,是一起在实验室观察蝴蝶蜕变的午后,是他把最大的那块柠檬派偷偷塞进她手里时,脸上露出的腼腆笑容。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柯南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博士做了南瓜粥,说病人喝这个养胃。”他走进来,看到灰原握着夜一的手,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夜一看到柯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要坐起来:“柯南,我不是怪物……”
“我知道。”柯南放下保温桶,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侦探徽章,“你看,这是你的徽章。步美说少了你,侦探团就像少了翅膀的鸟。”
夜一的眼睛亮了起来,指尖轻轻抚摸着徽章上的星星图案。灰原看着他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突然想起毒蝎说的“你用命保护的人根本不相信你”。她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那支刻着“Sherry”的铅笔写下一行字:“信任不是永远不怀疑,是哪怕有疑虑,也愿意相信对方的善良。”
她把笔记本递给夜一,看着他歪着头认字的样子,突然笑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三人身上织成层银色的纱,像十年前伊豆海滩的那片星空。
“灰原姐姐,你笑了。”夜一指着她的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以前很少笑的。”
“有吗?”灰原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柯南在旁边偷笑,被她瞪了一眼,立刻假装研究输液管。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暖,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淡了许多。夜一喝了小半碗南瓜粥,很快就困得睁不开眼睛。灰原给他掖好被子,看到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侦探徽章,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我去警局录口供。”柯南起身时,轻轻拍了拍灰原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
灰原点点头,看着柯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重新坐回床边。夜一的呼吸很轻,像只熟睡的小猫,她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个樱花木刻的“魔法师”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夜一藏在了枕头底下。
木牌的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猫头鹰图案,正是夜一最喜欢的昆虫。灰原突然想起白天在杂树林里,毒蝎说“你永远都是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怪物”,可眼前这个孩子,明明用自己的方式,在破碎的记忆里种下了那么多温柔的种子。
凌晨三点,护士来查房时,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小女孩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紧紧攥着支自动铅笔;病床上的小男孩皱着眉翻身,无意识地将手搭在小女孩的头发上,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月光透过窗户,在两人身上流淌,像首无声的歌。
天快亮时,灰原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抬起头,看到夜一正睁着眼睛看她,眼神里带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灰原姐姐,你没走?”
“没走。”灰原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后也不走。”
夜一的眼睛突然亮了,像被点燃的星星:“那……你相信我不是怪物了吗?”
灰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那行关于信任的字,放在夜一面前:“你看,这是我写的。”
夜一歪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最后突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我就知道……灰原姐姐最好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投下金色的光斑。灰原看着夜一笑中带泪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被忘川试剂篡改的记忆、被组织烙印的伤疤,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们都活着,都在学着相信彼此,像在废墟上重新开出的花。
她伸手擦掉夜一的眼泪,指尖触到他后颈那个猫头鹰疤痕时,不再感到恐惧,只觉得心疼。“等你好了,我们去公园看蝴蝶吧。”灰原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上次说想看的蓝闪蝶,博士说博物馆下周有展览。”
“真的吗?”夜一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喂了糖的小兽。
“真的。”灰原点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突然无比平静。
或许未来还会有风雨,还会有组织的阴影挥之不去。但只要此刻他们能握紧彼此的手,那些曾经的疑虑、恐惧、伤痛,终将像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消失在信任的晴空里。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柯南提着早餐走进来,看到相拥而眠的两人,笑着放轻了脚步。晨光中,侦探徽章上的星星图案闪闪发亮,像在诉说一个关于救赎与原谅的秘密。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拼出菱形的光斑。灰原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夜一捧着阿笠博士送来的昆虫标本册,手指在蓝闪蝶的图片上轻轻划过,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博士说,等你能下床了,就带你去自然博物馆看活体标本。”灰原的声音里带着暖意,指尖转动着那支刻着“Sherry”的铅笔,笔杆上的温度比清晨时更高了些。
夜一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着阳光:“灰原姐姐也会去吗?”
“嗯。”灰原点头时,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输液管上。护士刚换过药水,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缓缓滴落,在瓶身上映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凌晨时,自己趴在床边睡着,醒来时发现夜一的手搭在她的发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时,对她露出毫无防备的依赖。
病房门被推开,柯南带着少年侦探团的伙伴们走了进来。步美手里捧着束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元太拎着个保温桶,里面飘出鳗鱼饭的香气;光彦则举着本笔记本,上面画满了侦探团的活动计划。
“夜一,你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步美把花插进窗台上的玻璃瓶里,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这是向日葵,象征着勇气和希望哦。”
夜一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接过光彦递来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五个小人,手拉手站在樱花树下,旁边写着“少年侦探团永不分离”。他的指尖抚过画中那个戴着眼镜的小小身影,突然抬头对灰原说:“灰原姐姐,你也来画一个吧。”
灰原接过铅笔时,指尖被夜一的温度烫了一下。她在五个小人旁边添了个扎着短发的女孩,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试管,却笑着看向那团热闹的身影。画完时,柯南凑过来看了看,突然用笔在女孩的口袋里画了个小小的侦探徽章。
“这样才对。”他眨了眨眼,“你早就和我们是一伙的了。”
灰原的耳根悄悄发烫,转身去看元太打开的保温桶。鳗鱼饭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夜一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惹得大家都笑了。柯南拿起勺子,舀了块鳗鱼递到夜一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柯南,我自己来。”夜一接过勺子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柯南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了。阳光穿过他们交叠的指尖,在被单上投下细碎的金芒,像十年前伊豆海滩上,那些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
下午三点,目暮警官带着高木警官来录口供。夜一坐在病床上,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清晰地讲述了杂树林里发生的事。说到毒蝎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像早上那样发抖——灰原知道,那是因为他不再需要用沉默掩饰恐惧。
“那个叫毒蝎的杀手,已经供出了组织的一些据点。”目暮警官合上笔记本,看着夜一的眼神里带着赞许,“多亏了你记下的那些细节,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抓到他的同伙。”
夜一摇摇头,看向灰原和柯南:“是灰原和柯南帮我的。”
目暮警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叔叔请你吃鳗鱼饭。”
送走警察后,病房里安静了许多。夕阳的余晖爬上墙壁,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一靠在床头,翻看着昆虫标本册,忽然指着一页说:“灰原姐姐,你看这个。”
那是只猫头鹰蝶,翅膀上的花纹像极了猫头鹰的眼睛。灰原的心脏轻轻一颤,想起他后颈那个猫头鹰形状的疤痕。夜一却像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博士说,这种蝴蝶的花纹是为了保护自己,让敌人以为它是厉害的猛禽。可我觉得,它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灰原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伸手揉了揉夜一的头发,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嗯,它只是想好好活着。”
傍晚时分,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提着果篮走进来。有希子看到相拥着睡着的灰原和夜一,悄悄对柯南比了个“嘘”的手势,眼底却闪着泪光。兰则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轻声说:“等夜一醒了,让他多吃点,补补身体。”
夕阳沉入地平线时,灰原从梦中醒来。夜一还在熟睡,眉头却舒展着,不像昨夜那样紧蹙。她低头看着他后颈的疤痕,第一次没有感到恐惧,只觉得那是道勋章——属于一个从黑暗里挣脱出来,拼命奔向光明的灵魂。
柯南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件叠好的校服。“博士把夜一的校服洗干净了。”他把衣服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灰原手里的笔记本上,“在想什么?”
灰原翻开笔记本,指着那行关于信任的字:“在想,或许我们都该谢谢夜一。”
谢谢他在被全世界怀疑时,依然选择相信善良;谢谢他用伤痕累累的手,敲开了那些被恐惧锁死的心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夜一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喊着“灰原姐姐”,伸手抓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灰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条暖流,淌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柯南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了病房。走廊里,他拿出手机给赤井秀一发了条短信:“夜一很好,勿念。”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保重。”
夜色渐浓,病房里只剩下呼吸的轻响。灰原看着窗外的星星,突然想起十年前的伊豆海滩,有希子指着星空说“每颗星星都在守护着什么”。那时她还不懂,此刻却突然明白——有些守护,不必说出口,只需在对方需要时,伸出手就够了。
夜一的手指动了动,在睡梦中露出了笑容。灰原低头看着他,也跟着笑了。铅笔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响,笔杆上的“Sherry”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个被解开的秘密。
当天彻底黑透时,护士来查房,看到的仍是清晨那幅画面:女孩趴在床边,男孩的手搭在她的发间,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窗外的星星眨着眼睛,仿佛在见证这个被信任填满的夜晚,如何将所有的阴霾,都酿成了温柔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