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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论道!~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实力,思考问题的角度,各不相同。一年前的陆成,可不敢想什么解剖和功能的关系。能操作肌腱缝合,就是他的追求。半年前的陆成,也不敢思考这些,他要觉得,自己能够做好...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晕在走廊尽头洇开,像一滴未干的碘伏。陆成摘下口罩,额角沁出的汗珠沿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后颈的皮肤被汗水浸得发亮。他没急着换衣服,而是靠在更衣室冰凉的不锈钢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菌服袖口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那是他自己昨天补的,用的是0/8号聚丙烯缝线,针脚间距0.3毫米,弧度与皮肤自然褶皱完全吻合。黄海波推门进来时,正看见陆成这个姿势。他顿了顿,把手里刚拆封的生理盐水瓶搁在洗手池边,水流哗啦冲过指尖,声音格外清晰。“第七台。”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三小时四十七分,比上个月同类型毁损伤平均缩短了五十三分钟。”陆成没接话,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食指第二指节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是三年前第一次独立清创时被碎骨划破的。当时血涌出来,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却没松开止血钳。现在那道疤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可每次握持器械时,指腹仍能清晰感知到那处皮肤的微凸。“谢苑安刚才来电话。”黄海波拧紧水龙头,水珠顺着指缝滴进排水口,“杜华安认了,治安拘留十五天,赔款八万六,另加医院内部停职三个月。”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谢筱说……她爸托人查了,杜华安上个月在省医学会的发言稿,有三段直接抄了你去年在《中华创伤杂志》的综述。”陆成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抄我?”“不全是。”黄海波扯了张纸巾擦手,纸屑簌簌落在地砖缝里,“他把你的‘动态清创分区法’改叫‘阶梯式清创三步论’,把‘肌腱微张力复位技术’简化成‘张力平衡术’……”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没半分温度,“连配图都照搬,就换了张背景色。”走廊外传来轮椅碾过地胶的闷响,接着是家属压抑的抽泣。陆成转身走向洗手池,水流冲刷掌心时,他盯着自己指缝间翻涌的泡沫:“他改名字,是因为看不懂原理。”黄海波静了一瞬,忽然伸手按住陆成后颈——这个动作十年前他带实习生时常用,如今力度却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蜻蜓。“梁伟娣刚发消息,穆楠书他们快到了。”他声音沉下去,“钟军云教授问你,愿不愿意去协和医院手外科做客座副教授。”水声戛然而止。陆成关掉水龙头,湿漉漉的手悬在半空,水珠坠地的声音格外清脆。“为什么?”他问。“因为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黄海波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屏幕冷光照亮他眉骨下的阴影,“协和医院手外科的动物实验记录本上,第一页写着:‘陆成式毁损保肢模型,参照吉市二院临床数据。’”他指尖划过照片里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钟教授说,你缝合时的张力控制曲线,比他们养的恒河猴神经再生速度还稳定。”陆成没看照片,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圈极淡的环形压痕,是上周戴婚戒试戴时留下的。他慢慢卷起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的浅色疤痕,从腕横纹一直延伸到肘窝。“我上周解剖了七具新鲜尸体。”他说,“不是教学解剖,是把所有肌肉、神经、血管全拆下来,再按教科书顺序重新组装。”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发现三处解剖变异,两处教科书没记载,一处连钟教授主编的《手外科精要》都错了。”黄海波呼吸滞了一拍。“但最奇怪的是,”陆成撩起眼皮,镜片反着顶灯的光,“我把那些变异部位的照片发给谭荔祥教授,他回复说:‘早知道你会发现这个,所以去年让穆楠书在汉市动物园解剖了十二只猕猴。’”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原来我们早就在同一个坑里挖土,只是你挖东边,我挖西边。”更衣室外传来高跟鞋叩击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陆成迅速抹干手,抓起挂在钩子上的白大褂。当梁伟娣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成正对着镜子系第三颗纽扣,袖口微微卷至小臂中段,露出那道蜿蜒疤痕;黄海波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指还搭在消毒液瓶盖上,指节因用力泛白。“哟,这架势……”梁伟娣歪头打量两人,马尾辫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一个像准备去登基的皇帝,一个像提着尚方宝剑的监军。”黄海波松开瓶盖,金属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监军不敢当。”他朝陆成颔首,“陛下,协和医院的车到了。”陆成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转身时白大褂下摆划出流畅的弧线:“告诉钟教授,我答应去协和,但有两个条件。”他目光扫过梁伟娣,“第一,我要带谢卓原一起去。”梁伟娣挑眉:“那个刚被治安拘留的?”“对。”陆成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冲掉指尖残留的消毒液,“他捅人的刀法,比我见过的所有骨科医生都准——第三肋间隙,避开肺叶,精准切断第五胸神经前支。”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那不是他十年急诊练出来的本能。而本能,比教科书更接近真相。”黄海波突然开口:“谢卓原今天上午,在拘留所背完了《格氏解剖学》第七章。”陆成擦脸的动作顿住。毛巾边缘沾着几粒细小的皮屑,像未愈合的创面脱下的痂。“第二呢?”梁伟娣追问。陆成将毛巾扔进污物桶,转身时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要协和医院手外科的全部手术录像权限,包括钟教授二十年前主刀的第一台断指再植。”他直视梁伟娣,“还有,让穆楠书把他们在汉市动物园解剖猕猴的原始影像资料,全部拷贝给我。”走廊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映得陆成瞳孔里跳动着细碎的光斑。他走向门口,白大褂衣角拂过门框时,发出极轻微的“沙”声——像手术刀划开筋膜时,那种介于撕裂与分离之间的微妙震颤。“对了,”他握上门把手,侧头看向黄海波,“昨天你让我看的那篇《创伤后神经再生的力学调控》,作者栏第三个名字,是不是谢筱?”黄海波点头。“她漏算了一个变量。”陆成推开门,五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神经轴突生长锥的转向,并非单纯受张力影响,而是对机械振动频率有选择性响应。”他抬脚跨过门槛,身影融进走廊明亮的光线里,“我今早用高速摄像机拍了三组离体神经标本,发现最佳促生长频率是17.3赫兹——正好是人体步行时足底冲击地面的固有频率。”门外传来穆楠书清越的笑声,接着是谢苑安温润的说话声:“陆医生,您这话说得……倒像我们动物园的猴子,走路时都在帮您做科研。”陆成脚步未停,声音却稳稳落在空气里:“不,是它们在教我。”阳光穿过走廊玻璃窗,在他白大褂后背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边缘锐利如刀锋。那光斑随着他的步伐明灭起伏,仿佛一柄正在鞘中微微震颤的剑,即将出鞘,却尚未出鞘。而就在同一时刻,吉市二院地下二层病理解剖室,冷藏柜的LEd显示屏幽幽亮着:-20c。最底层抽屉被拉开一条细缝,露出半截银灰色的金属器械盒——盒盖内侧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陆成定制·。盒内并排躺着七把不同弧度的清创刀,每把刀刃都经特殊抛光处理,在冷光下泛着哑青色的微光,像七条沉睡的毒蛇,静静等待某个频率的振动将它们唤醒。整栋住院楼的中央空调系统突然发出低频嗡鸣,频率恰好是17.3赫兹。远处,一只停在窗台的麻雀振翅飞起,翅膀扇动的节奏,与解剖室冷藏柜的震动频率严丝合缝。陆成走出住院楼大门时,正看见穆楠书撑伞站在台阶下。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盘扣一直系到颈窝,乌发挽成低髻,耳垂上两粒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她含笑的眼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琉璃。“陆医生。”她声音很轻,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将陆成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钟教授让我转告您,协和医院的手术录像室,已经按您的要求改装完毕。”她顿了顿,伞沿又往下压了半寸,阴影彻底吞没了陆成的视线,“所有监控探头,都换成了红外夜视型号。”陆成没接伞,只抬手拂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掠过眉骨时,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场景:无数细如蛛丝的神经纤维在黑暗中自发发光,彼此缠绕成网,而网眼中央悬浮着七个光点,每个光点都映出不同年龄的自己——十八岁的实习生,二十八岁的主治,三十八岁的教授……最后是此刻的自己,站在光影交界处,右手握着一把没有刀柄的刃。“谢筱呢?”他问。穆楠书睫毛轻颤,伞沿终于抬高半分:“在解剖室。她说要亲眼看看,您说的‘17.3赫兹’,到底能不能让死掉的神经重新跳动。”陆成迈步下台阶,白大褂下摆在风中翻飞如翼。经过穆楠书身边时,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她旗袍盘扣第三颗——那里用暗线绣着一枚极小的银杏叶,叶脉的走向,竟与他小臂内侧那道疤痕的走向完全一致。“你绣的?”他问。穆楠书微笑不答,只将伞柄轻轻塞进他手中。伞骨是紫竹做的,入手微凉,竹节处有细微的凹凸感,像某种古老密码的刻痕。陆成握紧伞柄,指腹摩挲着竹节纹理。远处,吉市二院门诊楼顶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健康宣教:“……科学运动,每日步行六千步,有益身心健康。”屏幕蓝光映在他镜片上,一闪而逝。他忽然记起谢筱论文里被删掉的那句结论:“当人体以17.3赫兹频率行走时,所有被现代医学判定为‘不可逆损伤’的神经组织,都会向大地发送求救信号。”伞面投下的阴影里,陆成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手术刀划开最后一层筋膜时,暴露出来的、鲜活跳动的肌束。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几片早凋的槐花瓣。其中一片打着旋儿,恰好贴在陆成白大褂第三颗纽扣上,花蕊朝向,与他小臂疤痕的走向严丝合缝。而此刻,协和医院手外科主任办公室,钟军云正将一份文件推给谭荔祥。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标题:《关于陆成同志赴我院开展学术合作的特别审批函》。在审批意见栏,钟军云用钢笔写下一行字,墨迹未干:“同意。但请务必告知陆成:他要找的那台二十年前的手术录像,原始磁带已于2003年损毁。现存版本,是我们用七百三十二帧逐帧修复的AI重建影像。”谭荔祥拿起文件,目光扫过末尾的签名处——那里除了钟军云的签名,还有一枚鲜红的指纹印泥。他指尖抚过那枚指纹,忽然抬头:“钟教授,当年那台手术,您真的只切开了患者左手中指吗?”窗外,汉江的水汽漫过梧桐新叶,蒸腾起一片朦胧雾气。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未完工的桥梁骨架刺向天空,钢筋裸露的断口,在云层缝隙透出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青白色。那颜色,与陆成手术刀刃上的哑青,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