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取舍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第二天上午,陈秉文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秘书阿丽就内线通报,包玉刚爵士的女婿吴光正先生来访,说是包爵士让他送些资料过来。“快请。”陈秉文心里感叹,包玉刚的动作可真快,昨天才说了一嘴,今...麦理思并未急于接话,只将目光轻轻落在黎夫人腕间那枚温润的翡翠镯子上,笑意浅淡却自然:“夫人这镯子,水头真好,像一汪春水养着似的。”黎夫人低头瞥了一眼,眼中微光一闪,笑意更深了些:“关大姐好眼力。这还是家父早年在缅甸淘来的老坑料,戴了三十多年,越养越透。”她顿了顿,指尖轻抚镯面,“现在年轻人,多爱亮闪闪的钻戒,反倒少有人懂这份‘静气’了。”麦理思垂眸一笑,声音清而稳:“静气难得。就像今晚的曲目,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表面是慢板,底下却藏着潮涌般的脉动——不动声色,才最见筋骨。”黎夫人微微一怔,随即朗笑出声,连莫里斯也侧过脸来,饶有兴致地看了麦理思一眼。他没说话,但眼角的纹路舒展了几分,那点英国绅士惯有的疏离,悄然融开一道细缝。音乐会尚未开始,厅内灯光渐次调暗。关佳慧与莫里斯并肩步入贵宾席,两人谈的已不是泛泛寒暄。莫里斯忽然压低声音:“马生,你们台最近在筹备的‘古典音乐赏析’栏目,我听乐团那边提过几句。他们说,凤凰台愿意把黄金时段让给巴赫、莫扎特?”关佳慧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不只是时段。我们打算用高清胶片拍摄现场演出,配以字幕解说和作曲家手稿影像。英文频道每周一期,中文频道择期重播。不为收视率,只为留个火种。”莫里斯沉默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敲击一段隐秘的节奏。他忽而转向关佳慧,目光沉静:“港府刚拟了一份《文化发展白皮书》草案,其中一条,便是鼓励私营媒体承担公共文化教育职能。若凤凰台能将此栏目纳入长期规划,并定期向文康广播科提交播出报告……”他微微一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牌照审核流程,或可列为‘优先评估案例’。”关佳慧心头微震,却未露分毫。她只是端起面前清水,轻轻啜了一口,喉间微动,仿佛将那句千钧之言无声咽下,再抬眼时,眼神澄澈如初:“多谢黎司长点拨。文化不是生意,但文化需要活的土壤。凤凰台愿做那捧土。”话音落处,指挥台上灯光亮起,首席小提琴手缓缓抬起琴弓。第一声弦音如月光倾泻而下。麦理思坐在后排侧位,双手交叠于膝,脊背挺直如松。她没看舞台,目光静静停驻在前排关佳慧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小片未被发丝遮掩的肌肤,在顶灯下泛着柔润光泽。她忽然想起上周整理行政部季度报表时,瞥见关佳慧批注在页边的一行小字:“成本可控,风险预埋,节奏不可乱。”字迹凌厉,力透纸背。可此刻,他正微微侧首,对莫里斯夫人颔首微笑,袖口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腕骨分明,却在灯光下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麦理思垂下眼睫。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所谓“节奏不可乱”,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的冷硬章程。它更像一首交响乐——强音需雷霆万钧,休止却要呼吸绵长;独奏贵在锋芒毕露,而合奏时,每件乐器都得懂得何时退让、何时托举、何时在寂静中蓄势待发。关佳慧在商海搏杀如刀锋过境,可今夜,他竟能为一支曲子、一句古词、一枚旧镯,多留半秒温存。这才是真正的节奏。不是死守,而是呼吸。不是控制,而是成全。幕间休息时,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香槟区。麦理思正欲起身去取一杯清水,忽见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年轻侍者端着托盘匆匆穿过人群,托盘上三支高脚杯晃荡不稳,杯中金黄液体几乎要漫出杯沿。他脚下不知绊到何物,身形猛地一歪——麦理思一步抢出,右手迅疾托住托盘底,左手五指张开,稳稳覆在最外侧那支将倾未倾的香槟杯上。杯壁冰凉,气泡在她指腹下细微炸裂,像一簇无声的星火。“谢谢!谢谢您!”侍者涨红了脸,手忙脚乱扶正托盘。麦理思只微微摇头,指尖未沾一滴酒液,便已松开。她转身欲走,却见关佳慧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之外,手中端着一杯清水,正静静看着她。四目相接。没有言语。关佳慧将那杯水递了过来。麦理思迟疑半秒,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刹那,她清晰感到他掌心微汗,温度却异常稳定。“刚才那一下,”关佳慧声音很轻,混在周遭鼎沸人声里,却字字清晰,“像实验室里移液枪的精度。”麦理思耳根微热,垂眸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道:“……是您教的。事前预判,比事后补救重要十倍。”关佳慧嘴角终于真正弯起一道弧线,极淡,却不再只是礼节性的弧度。他抬手,极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一粒并不存在的浮尘,动作轻得如同掠过琴弦的气流。“麦小姐,”他唤她,第一次去掉姓氏,只余名字,“你今天,比香槟更清澈。”麦理思怔住。不是因夸赞,而是因那声“麦小姐”——疏离的敬语,却被他念得像一句失而复得的密语。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将那杯水握得更紧些,杯壁沁出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一路蜿蜒至心口,竟似有微烫。回到座位时,莫里斯夫人正与关佳慧低声交谈。见麦理思归来,夫人含笑招手:“关大姐,过来坐这儿。”她拍拍身侧空位,又对关佳慧道,“马生,你那位同事,方才在后台遇见乐团首席,聊了足足五分钟巴赫的赋格结构。我看啊,咱们这音乐会,倒成了她俩的学术沙龙。”关佳慧挑眉,望向麦理思。麦理思坦然迎视,只轻轻一笑:“首席先生说,巴赫写赋格,就像在造一座教堂——每个声部都是石柱,看似独立,实则彼此承重,缺一不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关佳慧,又落回黎夫人脸上,“夫人,您说,这像不像一家公司?”黎夫人先是一愣,随即拊掌而笑:“妙!太妙了!马生,你这位同事,是块璞玉啊。”关佳慧未答,只将目光长久停驻在麦理思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赞许,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器物,是否真的完好无损,是否真的属于此刻此地。下半场开场前,关佳慧收到方文山递来的一张纸条。他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蛇口来电:马守成已抵厂。七期主反应釜今日点火成功,温度曲线平稳。李君安带班全程监控,无异常。】【另:黄教授监护室指标持续向好,医生称,明日可尝试下床短时行走。】关佳慧盯着那行“点火成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蛇口那台轰鸣的机器,终于在他亲手铺就的轨道上,重新开始转动。而身旁,麦理思正襟危坐,侧影被舞台追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清晰、沉稳,与远处大提琴浑厚的泛音共振。散场时,夜风微凉。关佳慧坚持送麦理思回公寓。车行至半途,他忽然开口:“明天上午九点,伟业大厦二十一楼会议室。有个小会。”麦理思点头:“好的,马生。”“不是工作会。”关佳慧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是《新报》收购案的终审会。法务、财务、传媒事业部,全员到场。顾律师会逐条解读收购协议,尤其关于债务剥离与法律豁免条款。”麦理思呼吸微滞。“你列席。”关佳慧侧过脸,路灯的光斑在他眉骨投下浅浅阴影,“以凤凰台副台长身份。”副台长?她入职不过两年,行政级别尚在经理岗。“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关佳慧沉默数秒,车窗外霓虹飞速掠过,在他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因为从今晚开始,”他缓缓道,“凤凰台的文化板块,需要一个真正懂‘静气’的人来掌舵。”车停在麦理思公寓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未推开。“马生,”她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判断错了节奏呢?”关佳慧没有立刻回答。他解下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麦理思,”他叫她全名,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交响乐里,没有绝对正确的节拍。只有指挥家,永远相信他的乐手。”麦理思怔住。她看见他眼中映着自己小小的、惊愕的倒影,也看见那倒影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那不是施舍,不是恩赐,而是将整座未完成的殿堂,连同所有承重的梁柱与悬垂的穹顶,一并交付于她掌心。她推开车门,夜风卷起裙摆。“谢谢您,马生。”她没回头,声音却比来时更稳。关佳慧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内,才重新发动车子。车载收音机恰好切到凤凰台夜间频道,女主播的声音温婉流淌:“……这里是凤凰台《夜航船》,为您播送今日最后一则新闻:奥地利布雷根茨镇,当地便利店‘脉动’销量连续三周环比增长百分之二百三十。据悉,该产品正通过非正式渠道,悄然渗入西德市场……”关佳慧闭了闭眼。蛇口的炉火已燃,维也纳的湖风正起,港岛的琴声未歇——而麦理思肩头那抹香槟色的光影,比任何蓝图都更清晰。他踩下油门,汇入城市不息的光河。伟业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窗内,一份摊开的文件静静躺在红木桌面上。标题栏印着烫金小字:《凤凰台文化板块五年发展规划(草案)》。扉页空白处,一行墨迹未干的钢笔字力透纸背:**“静气即锋芒。”**——关佳慧 凌晨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