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主副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挂断与李伟明的长途电话,陈秉文将听筒放回座机。李伟明那边传来的消息,确实是个好兆头。李培全这个人,有技术员的执着,也有厂长的担当,更难得的是那份为手下工人谋出路的良心。和这样的...陈松青放下手中那份关于古龙小说改编权的方案,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叩了叩。窗外暮色渐沉,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被谁悄悄点亮的琉璃珠子。他端起已微凉的普洱,啜了一口,喉间泛起一丝微涩回甘——这味道,竟和记忆里潮汕老厝天井下那口青砖井水泡出的茶,有几分神似。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厨房,母亲莫里斯一边切着蚝烙用的鲜鱿,一边随口提起:“阿文,你外公前年过世前,还念叨过古龙先生的小说呢。说他写江湖,写的是人心里的刀光剑影,比真刀真枪还扎心。”那时她正把鱼露、蛋液、番薯粉搅进碎肉里,手背沾了点星白,语气轻得像拂过灶膛的风。陈松青搁下茶杯,目光落回文件上。麦当雄的汇报写得极细:《多情剑客无情剑》已敲定由郑少秋担纲李寻欢,导演人选锁定王天林;剧本初稿完成三集,首场戏便设在澳门葡京酒店顶层天台,夜风卷着海腥气扑向镜头,李寻欢咳着血,手中飞刀却未离鞘——这开篇,既不落俗套,又暗合糖心资本近年在港岛商界“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的气质。更妙的是,麦当雄特意注明:“李寻欢之‘情’,非仅男女之情,亦是家国之情、道义之情。剧中将埋三条暗线:南洋侨商回乡建校、蛇口工业区筹建档案、深水湾别墅群地契流转……皆以1949至1982年间真实事件为骨,虚构人物为皮。”陈松青唇角微扬。麦当雄懂他。不是要拍一部打打杀杀的武侠剧,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香江浮世绘。脉动卖的是能量,凤凰台播的是记忆,糖心资本真正想卖的,是这一代人血脉里奔涌的、被时代裹挟却未曾熄灭的火种。他提笔在方案末尾批了四个字:“准,速推。”又另起一行补上:“预算单列,不受集团年度广告投放总控额度限制。告诉麦导,道具组若需调用1950年代中环街市老照片、1967年六七暴动期间《明报》原版存档,直接联系我秘书,我亲自协调档案馆。”笔尖悬停半秒,他又添一句:“请古龙先生赴港,食宿行全由糖心资本承担。若他愿题写片头书法,酬金不限。”刚写完,内线电话响起。是陈国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帕克,奥地利那边传回消息——汪巧珍带队已完成首批产品试产,但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状况。”陈松青坐直身体:“讲。”“配方微调后,在奥地利本地水质条件下,脉动瓶装水基溶液出现轻微絮状沉淀,不影响安全,但视觉上不够澄澈。当地经销商看了样品,当场摇头,说欧洲消费者对‘清澈透明’有近乎偏执的要求,尤其高端渠道,一瓶水若带丁点浑浊,连货架都上不去。”电话那头顿了顿:“汪巧珍提议立刻启用备用方案:改用高分子量果胶稳定剂。但方文山刚从蛇口打来电话,说这种果胶目前全球产能几乎被可口可乐独家包销,短期采购价翻了三倍,且供应周期至少八周。”陈松青没说话。窗外,一艘远洋货轮正缓缓驶过维港,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刺破薄雾,在墨蓝海面上划出一道颤抖的银线。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汕头老家,外婆用井水冲泡的单丛茶,茶汤清亮如镜,映得出人影;若哪日井水稍浑,外婆必会舀一勺米浆倒入陶瓮,静置一夜,翌日水面便复归澄澈——米浆里的淀粉蛋白,天然吸附杂质,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化工药剂更温厚、更古老。“让汪巧珍暂停所有采购动作。”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通知方文山,让他立刻带蛇口实验室最精干的三人小组,飞维也纳。不是去查水质,是去查奥地利阿尔卑斯山融雪水源的矿物构成、微生物群落,以及……当地百年以上矿泉水厂的原始工艺手札。”陈国富一怔:“帕克,您是说……”“对。”陈松青打断他,目光落在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泛黄旧照上——那是1952年汕头南澳岛渔民出海前,在妈祖庙前合影。照片右下角,有个戴斗笠的少年侧脸,眉骨高,眼神沉静,正是年轻时的陈秉文。“我们不必强求用外国的药,去治外国的水。既然奥地利的水有它自己的脾气,那就学学人家老祖宗怎么跟水打交道。”他指尖抚过照片上父亲年轻的脸:“告诉方文山,我要的不是一份检测报告,是一套能写进欧盟食品法附录的‘东方水处理哲学’。比如,用低温萃取的莲子芯多酚替代化学稳定剂,既澄清又增益;再比如,参考维也纳老式酒窖恒温恒湿环境,在灌装车间设计‘仿阿尔卑斯山岩洞’微气候系统……”电话那头沉默数秒,陈国富的声音透出一丝灼热:“明白!我这就通知方工,今晚最后一班航班飞维也纳!”挂断电话,陈松青起身踱到窗边。远处,中环霓虹如沸,佳宁大厦的巨型广告牌正循环播放麦理思西装革履的笑脸,背景是旋转的全球地图与金灿灿的“百亿帝国”字样。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从抽屉取出一枚铜质瓶盖——那是陈记食品最早量产的专利品,边缘刻着细密云纹,中央压印“陈记”二字,历经三十年摩挲,已磨出温润包浆。他拇指缓缓摩挲着那凸起的“陈”字,仿佛触摸着某种坚硬而柔韧的质地。这枚瓶盖曾扣紧过千万只玻璃瓶,盛过潮汕咸菜汁、东莞腊肠油、佛山盲公饼的甜香……如今,它要扣住的,是维也纳街头咖啡馆里一杯脉动的瓶口,是百事可乐北美总部审计室里一叠堆叠如山的财务报表,是奥地利阿尔卑斯山腹地某座废弃修道院地下三百米处,一泓无人知晓的古老泉眼。门被轻轻叩响。霍建宁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加急加密电报:“帕克,蛇口牛磺酸厂七期项目刚传来消息——设备安装完成度已达98.7%,但最后两台核心反应釜的德国原厂工程师,以‘春节假期未休满’为由,拒绝返岗调试。”陈松青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通知方文山,让他把刚在维也纳成立的‘东方水处理研究所’挂牌,同时加挂一块新牌子:‘蛇口-维也纳联合技术攻坚中心’。再告诉那位德国工程师……”他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就说,我们已邀请他母校亚琛工业大学三位教授,下周抵达蛇口,共同参与‘基于量子点传感技术的生物催化反应实时监控系统’研发。若他愿加入,其个人署名将排在三位教授之后,位列第四。”霍建宁眼睛一亮:“这……够分量!”“不够。”陈松青摇头,“再加一句:该系统一旦落地,将成为全球首套应用于牛磺酸合成的AI自适应调控平台。其专利所有权,将按贡献度分配——中方团队占60%,德方团队占30%,个人技术股占10%。”霍建宁倒吸一口冷气,随即会意,快步退出去拟电报。办公室重归寂静。陈松青重新坐下,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褪色的靛蓝布面,边角磨损,露出底下木纹。他轻轻翻开,扉页上是母亲莫里斯年轻时的字迹:“赠阿文:愿你一生所行,不违本心,不惧风雨。”再往后,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笔记:1978年蛇口工业区第一块地皮竞标记录;1979年收购第一家糖水铺时,房东老太太递来的那碗冰镇绿豆沙的温度(摄氏12.3度);1980年与百事亚洲区代表首次会谈的备忘录,末尾一行小字:“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的产品,是我们背后站着的人。”笔尖悬在最新一页空白处,他写下日期:1982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二。接着,是几行力透纸背的字:> 百事在纽约磨刀,我们在维也纳煮水。>> 佳宁在中环造梦,我们在蛇口凿山。>> 所有喧嚣终将退潮,唯余礁石裸露——>> 那才是我们真正站立的地方。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转身走向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欧洲中世纪修道院手工艺考》,书页间夹着几张泛黄图纸——那是他托人在奥地利国家档案馆拓印的十五世纪本笃会修士绘制的“圣泉净化图谱”,图中泉水蜿蜒流过七重石槽,每道槽壁嵌有不同矿石,最终汇入水晶容器,澄澈如初。他指尖抚过图中一道用朱砂勾勒的曲线,那是修士们标注的“水之呼吸节律”。窗外,维港的潮声隐隐传来,与图纸上的曲线奇妙共振。此时,深水湾别墅方向,佣人悄然送来一张便条,字迹清秀:“老爷,里公让您晚上去听戏。今晚凤凰台播《搜书院》,粤剧名伶红线女主演。里婆说,她年轻时在汕头看过红线女,那时戏台底下,全是撑着油纸伞听戏的潮汕人。”陈松青看着便条,良久,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漾开一圈圈温厚的涟漪。他拿起电话,拨通凤凰台总编室:“通知麦当雄,今晚《搜书院》播出前,加播一段三十秒特别预告。画面就用那张1952年南澳岛渔民合影——放大,调色,让妈祖庙檐角的风铃在暮色里微微反光。旁白只一句话:‘有些船,从未靠岸;有些歌,始终在唱。’”挂断,他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糖心资本1982年度慈善事业规划纲要》。翻到第三页“教育专项”,他拿起红笔,在“潮汕地区中小学图书馆援建计划”后,添上一行小字:“同步启动‘凤凰台·古龙文学奖学金’,面向全国高校中文系,资助研究‘武侠叙事中的家国伦理’课题。”笔尖落下,墨迹未干。远处,维港的潮声愈发清晰,仿佛亿万颗水珠正奋力跃起,撞向同一块沉默而古老的礁石。那礁石的名字,叫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