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59章 政治联姻
    我们感慨于女王还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时候,王慧问她:“你一天看几个小时电视?”女王道:“最少十个小时吧。”我们都惊了:好人家姑娘谁每天看十个小时电视?那东西不是都快被扔进时代的故纸堆了么...胡春燕把烟踩灭道:“天就聊到这吧,剩下来的回去再说,马超苒,你觉得你们应该怎么处置他?”话音未落,客厅里那台老旧的挂壁空调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嗡鸣声陡然拔高,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震得窗框微微发颤。冷气却没出来一丁点,反倒是从出风口飘出一股焦糊味混着陈年灰尘的腥气——这屋子十年没换过滤网,连蟑螂爬进去都得自带氧气瓶。马超苒没答话,只把手里那张绛红色房本翻了个面,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两行字:一行是“ 妮妮第一次喊妈”,另一行是“ 她说想回家”。字迹歪斜,墨水洇开,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旧信纸。她指尖摩挲着那行“想回家”,指腹蹭过纸面粗粝的纤维,忽然抬眼看向女王,眼神不凶,也不软,就那么平平地、沉沉地落过去,像把钝刀子慢慢压进棉花里。“你真想回拉托斯?”她问。女王盘腿坐在沙发上,碎花睡衣袖口滑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泛着青白微光的皮肤,那光不是反光,是自内而外渗出来的,细看像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缓慢游移。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左脚踝叠在右膝上,脚趾无意识蜷了一下,指甲盖底下透出淡紫晕色——和冰箱冷藏室里那包过期三文鱼的色泽一模一样。锦鲤忽然蹲下来,凑近盯了三秒,啧了一声:“你脚指甲……是不是刚泡完海带汤?”女王眼皮都没抬:“你们地球人管这叫‘生物荧光蛋白表达异常’,我们叫‘思乡症早期体征’。”“思乡症?”孙晓刚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后眼睛眯成缝,“拉托斯离这儿多远?光年?还是得按虫洞折算?”“七万两千三百一十九个标准跃迁周期。”女王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像录音机磁头磨损后的失真,“其中三百四十七次失败,母舰残骸现在还卡在仙女座星系m31-γ环带里,烧得只剩主反应堆外壳。”屋子里静了两秒。马富贵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红梅,抖出一支,火机打三次才燃。他吸了一口,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眼角新添的几道褶子:“所以……你不是逃难来的?”“我是被放逐的。”女王说这话时,左手食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罪名是‘过度共情碳基生命体’。他们说我接触地球生物超过阈值,脑神经突触已不可逆地长出类哺乳动物情感回路,再待下去,可能……会哭。”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所有人耳朵都竖起来了。车静云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嗓音发紧:“那……妮妮呢?她是你……生的?还是……”“她是我的共生体。”女王抬眼,目光扫过车静云,又掠过马富贵,最后停在马超苒脸上,“不是孩子,也不是宠物。是我们拉托斯‘记忆茧’的活体载体——每个王族成员临行前,都会剥离一段最珍贵的记忆,封进特制胚胎,投向未知星域。如果母星毁灭,只要茧还在,文明就能重溯。”她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滑:“我投出去的,是我的全部童年。”空气凝住了。窗外有辆外卖电动车“嘀嘀”按喇叭,声音尖锐得刺耳,却没人去关窗。刘川峰挠着后颈,忽然插嘴:“所以……她喊你妈,是因为你脑子里那段记忆……本来就是关于当妈的?”女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很浅、很淡、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弧度,嘴角往上牵动时,左颊浮起一小片细密的磷光斑点,像夜光涂料画的小星星。“不。”她说,“她喊我妈,是因为我教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马超苒猛地攥紧房本,纸边割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察觉。她盯着女王,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那你……教她别的了吗?”“教了。”女王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教她辨认朝阳门早市的韭菜和香菜,教她用老式电饭锅煮八宝粥别糊底,教她怎么在房东查水表前五分钟,把漏水的洗手池塞严实……”她忽然抬头,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我还教她,什么叫‘舍不得’。”桂姬玉一直抱着胳膊靠墙站着,这时突然嗤笑出声:“舍不得?你一个外星人懂个屁舍不得!”女王没反驳。她只是抬起右手,慢慢解开睡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那颗纽扣是塑料的,印着褪色的小黄鸭。她动作很慢,指尖有点抖,但很稳。纽扣解开后,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印记,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边缘微微凸起,皮下隐约有细流般的微光游走。“这是‘脐痕’。”她声音很轻,“拉托斯没有胎生,只有‘茧生’。共生体破茧时,会在我身体上留下这个。每道痕迹,都代表一个被我亲手送走的记忆。”马富贵手里的烟掉了。烟头滚到地板缝里,火星滋滋冒了两下,熄了。锦鲤倒退半步,撞在电视柜上,柜子晃了晃,上面那盆绿萝的叶子簌簌抖落三片枯叶:“所以……你让她喊你妈,不是因为你当她是女儿,是你……拿她当你的……替身?”“不。”女王摇头,指尖抚过那道月牙形印记,“是她教会我,‘妈妈’这个词,不该是容器,该是温度。”她忽然转向马超苒,目光灼灼:“你养她九年,喂她鱼食,给她买儿童袜子,半夜三点起来给她换漏尿的尿不湿——你当她是章鱼吗?”马超苒喉头滚动,没说话。“你当她是外星人吗?”依旧沉默。“你当她是你的女儿。”女王一字一顿,“哪怕她长着八条腿,哪怕她吃生蚝不蘸醋,哪怕她洗澡时会把浴室瓷砖吸得吱吱响……你还是把她当女儿。”屋子里只剩下空调苟延残喘的嗡鸣。胡春燕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框油漆,指甲缝里嵌着点灰白粉末。刘川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茶几抽屉,翻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一叠照片。全是妮妮——三四岁时趴在马超苒背上啃苹果,七八岁穿着小裙子在阳台上给绿萝浇水,十一岁踮脚够冰箱顶上的蜂蜜罐……最后几张是近照:妮妮坐在冰柜沿上,双脚悬空,正用叉子戳一块烤章鱼,表情严肃得像在解剖敌军密码。“这些……”刘川峰把照片推到女王面前,“是你让她拍的?”女王拿起最上面一张,指尖拂过照片上妮妮沾着蜂蜜的嘴角,忽然道:“她小时候总问我,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去上学。我说,因为你要保护妈妈。她就真的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蹲在楼道口,盯着每个进出的陌生人……去年冬天,有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往咱们单元门扔传单,她追出去五百米,把人按在雪地里啃了他半块巧克力——那人是社区派来发养老院宣传单的。”孙晓刚哑然:“所以……她以为那是间谍?”“她以为那是想害妈妈的人。”女王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你们知道她为什么爱吃章鱼吗?”没人接话。她自问自答:“因为九年前,她第一次在菜市场看见活章鱼,它正被摊主用竹签扎着甩来甩去。她当时拽着马超苒的衣角,小声说:‘妈妈,它疼。’那天晚上,马超苒买了两条冻章鱼回家,煮了一锅汤。妮妮喝完第三碗,第一次主动抱了她。”马超苒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她后来每次吃章鱼,都要先摸摸它的脑袋。”女王点点头,忽然伸手,从自己后颈处摸索片刻,扯下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胶质物——那东西离开皮肤时泛起涟漪状波纹,像水母伞盖收缩。她把它递给马超苒:“这是‘共鸣膜’,能记录共生体所有感官数据。你想知道她怎么想你,就戴上它。”马超苒没接。桂姬玉却突然扑上来,一把夺过那片胶质,反手就往自己额头贴:“我来!”胶质刚触到皮肤,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随即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秒后,她踉跄后退,撞翻矮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她……她梦里……全是你……”“什么?”马超苒追问。桂姬玉扶着墙,眼泪无声往下淌:“她梦里……你教她写‘马’字……你手把手握着她……你手腕上有道疤……她数过七次……你煮粥糊锅的时候……她躲在门后……偷偷笑……你哭的时候……她用触须给你擦眼泪……她说……她说……”“说什么?”马超苒声音发颤。桂姬玉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眼泪还在流,笑容却亮得惊人:“她说——‘妈妈的味道,是咸的。’”死寂。窗外风突然大了,卷起半片枯叶拍在玻璃上,“啪”一声轻响。胡春燕抹了把脸,转身去厨房,哗啦啦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了足足两分钟,她才端着三杯热水出来,杯子没盖,热气袅袅升腾,在斜射进来的夕阳里织成薄纱。她把一杯塞进马超苒手里,一杯递给女王,剩下一杯自己捧着,吹了吹,小口啜饮。“刘振华那边刚来消息。”她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超级AI分析了女王所有生物数据,确认她没撒谎——拉托斯确实存在,但整个星系已在三千年前坍缩成黑洞。她不是逃难,是返航。返一个……早就不存在的家。”所有人呼吸一滞。女王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影,忽然道:“你们人类有个词,叫‘归途即坟墓’。”马超苒捧着杯子的手很稳,水纹都没晃一下。她直视女王:“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我想带走她。”女王说,“不是作为共生体,是作为……妮妮。”“不行!”锦鲤脱口而出,“她是你制造的!”“不。”女王摇头,“她是马超苒养大的。从她学会喊‘妈妈’那一刻起,她的灵魂归属就不再属于拉托斯。”马富贵突然开口:“那……她还能活多久?”女王沉默片刻:“共生体寿命,取决于宿主情感浓度。马超苒爱她越深,她存在时间越长。但……”她看向马超苒,“这种爱,不能掺杂恐惧、怀疑,或牺牲感。一旦你开始觉得‘我为她付出太多’,她的身体就会加速结晶化——就像现在的我。”她摊开手掌,掌心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析出细小冰晶,晶粒间流淌着幽蓝微光。马超苒盯着那片正在消逝的皮肤,忽然把手中水杯往茶几上一顿,玻璃磕出清脆一声。她起身,走到女王面前,弯腰,直视对方眼睛:“你刚才说,她教你会‘舍不得’。”女王颔首。“那现在——”马超苒一字一顿,“我教你另一件事。”她猛地伸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攥住女王左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陷进对方泛着磷光的皮肤里。女王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教会你——什么叫‘不放手’。”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空调彻底停了。窗外鸟叫也歇了。整栋老楼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女王怔住。三秒后,她左眼眼角倏然裂开一道细缝,不是伤口,是皮肤下某种结构正在重组——细密银鳞层层绽开,缝隙间涌出温热液体,沿着颧骨缓缓滑落,在下巴处聚成一颗饱满水珠,坠入她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哭了。不是人类那种哽咽流泪,是拉托斯王族特有的“液态记忆回流”——每一滴泪,都裹着一段被封存的、无法言说的往事。马超苒没松手。她反而更用力了些,指腹擦过女王腕部正在结晶化的皮肤,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把她送来,是想让她活。那现在,轮到我来教你怎么活。”女王喉头剧烈起伏,最终,她慢慢抬起右手,覆在马超苒紧攥的手背上。两人的手交叠着,一只布满冰晶,一只带着老茧和裂口,皮肤相触处,竟有细微电流般的暖意窜过。胡春燕这时把最后一口热水喝尽,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她拍拍手,环视一圈:“行了,戏看完,该干活了。”“什么活?”孙晓刚问。“善后。”胡春燕走向玄关,从鞋柜顶拿下个帆布包,拉开拉链,掏出一摞文件,“女王身份已备案,编号L-001;共生体妮妮列为S级保护生物;马超苒……”她顿了顿,撕下一张A4纸,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字,啪地拍在马超苒胸口,“正式任命为‘地球-拉托斯跨文明情感联络官’,待遇参照副厅级,但工资从你房租里扣。”马超苒低头看那张纸,上面除了任命书,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标注:“附赠妮妮监护权终身合约(含章鱼采购报销权限)”。锦鲤凑过来看,愣住:“这……这公章哪来的?”胡春燕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某个加密APP界面,顶部赫然印着国徽:“中央特勤局·外星事务处V3.2版电子签章系统。刚更新的。”刘川峰揉着太阳穴:“所以……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对峙,全是你们安排好的剧本?”“不全是。”胡春燕眨眨眼,“女王的眼泪是真的,马超苒攥手的劲儿也是真的——至于我嘛……”她指指自己太阳穴,“演技,是基本素养。”这时,一直安静蹲在角落的鲨鱼忽然动了。它慢吞吞爬起来,抖了抖满身黏液,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头顶开冰柜门,钻了进去。柜门自动合拢前,众人分明看见它尾巴尖轻轻摆动,像在打招呼。马富贵喃喃:“它……这是回窝了?”胡春燕笑道:“不,是去给妮妮通风报信——告诉那孩子,她妈妈刚刚,把整个宇宙的规矩,掰弯了一截。”马超苒终于松开女王的手腕。她转身走向阳台,推开锈迹斑斑的铝合金窗。晚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舞。楼下传来孩童追逐嬉闹声,自行车铃铛叮当响,隔壁大爷又在阳台上吼京剧《空城计》。她没回头,只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每个人耳膜里:“从今天起,妮妮不是谁的共生体,不是谁的武器,不是谁的纪念品。”“她是马超苒的女儿。”“——地球户口,还没上。”话音落下,整栋楼忽然亮起灯。不是跳闸后的应急灯,是整片老旧小区集体通电的暖黄光晕,从一楼漫到七楼,像一条温柔燃烧的银河。女王静静望着马超苒的背影,忽然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一道细如发丝的银光闪过。她颈侧那道月牙形脐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