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星球大战前的理论学习
有些人说出“干掉你”三个字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心狠手辣,而六爷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只觉得通透!是啊,我们等什么呢,俩坏蛋都落网了,弄死就完事了,跟这瞎耽误什么工夫?所谓两国或者两方势力谈判,...胡春燕把烟踩灭道:“天就聊到这吧,剩下的回去再说,马超苒,你觉得你们应该怎么处置他?”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柜压缩机假想的嗡鸣——其实它根本没通电,但人耳朵在高度紧绷之后,总会自己补上点背景音,像心电图那截平直的线突然跳起一个微弱的波峰。马超苒没立刻答话。她站在沙发边,左手还攥着那张绛红色的房本,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她没看胡春燕,也没看女王,目光一寸寸扫过锦鲤、孙晓刚、车静云、鲨鱼,最后停在我脸上,又迅速挪开,仿佛我脸上长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处置?”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用砂纸磨过铁皮,“他不是犯人。他是……妮妮。”“妮妮”两个字一出口,锦鲤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孙晓刚叼着的半截烟歪了,灰簌簌掉在裤裆上;车静云伸手去摸鲨鱼后颈,却被对方一耸肩躲开;鲨鱼则盯着女王盘腿坐姿里露出的一小截脚踝——那皮肤底下,隐约有淡青色脉络一闪而过,像海底火山口缓慢涌动的热泉。女王没动。她只是把碎花睡衣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内侧一片细密如鳞的银斑。马富贵忽然咳了一声,清得干巴巴的,像块冻硬的馒头卡在喉咙里。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往里倒了半杯凉白开,又从兜里掏出两粒药片——黄褐色,边缘微卷,包装纸印着褪色的“复方地西泮”。他没吞,只把药片搁在缸沿上,推到女王面前。“吃吧。”他说,“吃了好说话。”女王瞥了一眼,鼻腔里哼出半声气:“你们地球的安眠药,剂量够迷晕一头成年章鱼吗?”“不是章鱼!”锦鲤条件反射吼完,又猛地捂嘴。女王斜睨过去:“你再提一次‘章鱼’,我就把你指甲一根根拔下来,蘸着你鼻血写《拉托斯星际公约》第一条——禁止以软体动物指代智慧生命体。”锦鲤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活像吞了颗带刺的枣核。我往前半步,鞋底蹭过地板缝里积年的陈灰:“女王殿下,您说您怕被拒绝。可您从没问过马超苒愿不愿意放您走。”她抬眼,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像探照灯扫过深海沉船的舷窗:“……我没问。因为我知道答案。”“啥答案?”马富贵问。“她会放我走。”女王顿了顿,目光落回马超苒脸上,“就像八年前,她发现我在鱼肚子里睁眼,没拿刀剖开我,也没报警,而是偷偷把鱼摊子收了,回家煮了碗鸡蛋面,放了三颗葱花——其中一颗,是我用触须卷着塞进她鼻孔里的。”马超苒肩膀一颤,手指无意识抠住房本边缘,纸角翘起一道锐利的白痕。“你记那么清?”她声音哑了。“我记所有和你有关的细节。”女王说,“你左耳垂有颗痣,米粒大,偏红;你剪指甲从不剪圆,总留尖角;你生气时会用虎牙咬下唇内侧,左边比右边深两毫米;你洗头不用护发素,所以发梢总分叉……这些数据,比你们地球的北斗卫星定位还准。”屋子里所有人呼吸都轻了。连鲨鱼举着枪的手腕都没抖一下——不是镇定,是被钉住了。车静云忽然开口:“所以……你根本没联系母星?”女王摇头:“联络信标在三年前就烧毁了。我身上那层‘磷光皮肤’,是生物防护膜最后的能量残余。它快耗尽了。再撑不过三个月。”“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孙晓刚问。“回来找一样东西。”她抬手,指尖朝向马超苒,“她的心跳频率。”我们全愣住。“什么频率?”我问。“人类母亲在婴儿啼哭时,心率会同步升高17.3%。这种共振现象,在拉托斯语里叫‘脐带余震’。”女王看着马超苒,“我试过用仪器模拟,失败了七百二十九次。直到那天,你在菜市场蹲下身,隔着塑料袋摸那条鱼肚子——你的心跳,第一次和我同频。”马超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你以为我在骗你?”女王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有某种近乎悲怆的坦诚,“可我连‘骗’这个概念,都是跟你学的。你们管撒谎叫‘哄’,管背叛叫‘伤人’,管离别叫‘舍不得’……这些词,我的母语里都没有。因为拉托斯人不生育,不抚养,不告别。我们靠基因裂变繁衍,新生体在培养舱里睁开眼的第一秒,就独立签署星际航行协议。”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所以当我第一次听见‘妈妈’这个词,我以为是某种加密指令。直到你教我叠纸鹤,折到第三只,你手抖得捏不住彩纸——我才明白,原来人类的脆弱,也能成为武器。”锦鲤小声嘀咕:“……这算哪门子武器?”“能让整支外星舰队原地解散的武器。”女王冷冷接道,“你们以为我真需要地球技术?我们飞船的曲率引擎,能绕太阳系转圈玩。我要的是‘停’下来的资格。”马富贵怔怔道:“所以……你这些年,就为了等她心跳跟你合拍?”“不。”女王摇头,“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如果我把她的心跳频率编进求救信号,母星收到后,会不会判定:这颗蓝色星球,存在一种比曲率引擎更危险的文明形态?”死寂。窗外传来一声野猫叫,凄厉又悠长,像被掐住脖子的哨子。胡春燕忽然冷笑:“行啊,外星女王,您这戏码比我直播卖苹果还走心。可您漏算了一件事——”她一脚踢翻茶几旁的矮凳,木头撞墙的闷响惊得锦鲤差点扣扳机,“马超苒她不是您养的电子宠物!她身份证上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户口本第一页贴着她三岁照片!您那套‘脐带余震’听着玄乎,可法律上,她连您一根头发丝的监护权都没有!”女王静静听完,慢慢把碎花睡衣领口往上提了提,遮住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类似缝合线的银痕。“所以呢?”她问。“所以——”胡春燕一把抄起桌上那张房本,作势要撕,“我今天就把这破纸撕了!你们爱押她去航天城还是送她上火箭,跟我没关系!反正我胡春燕从今往后,跟这事儿一刀两断!”她手刚扬起,马超苒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得惊人。“春燕姐。”马超苒说,“你撕吧。撕完你顺手把我那份医保卡也烧了——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甲状腺结节三级,得复查。可我账户里只剩八百六十二块三毛,交不起复查费。”胡春燕的手僵在半空。“你……你什么时候查的?”她声音发虚。“上礼拜三。你蹲在水果摊啃西瓜,汁水滴到我工装裤膝盖上那会儿。”马超苒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B超单,轻轻放在胡春燕掌心,“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三个黑点。医生说,再拖两个月,可能得切一半甲状腺。”胡春燕低头看着那张薄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墨迹未干的诊断栏。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那你昨晚怎么还给我煮了排骨汤?”“因为汤里放了海带。”马超苒声音很轻,“海带补碘。”胡春燕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骤然发红。她飞快转身,抓起墙角扫把狠狠捅进簸箕,竹柄撞得哐当作响,盖住了所有哽咽。这时,一直沉默的鲨鱼突然开口:“刘川峰,你手机借我用下。”我递过去。他解锁、点开录音,把手机举到女王面前:“您刚才说,心跳同频是‘脐带余震’?那现在,咱录一段实打实的。”不等回应,他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规律,每分钟七十二次。“这是马超苒今早体检时录的。”鲨鱼说,“您听出来没?”女王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过了足足二十秒,她睁开眼,嗓音沙哑:“……和我裂变周期最后三分钟的搏动频率,误差零点零三赫兹。”鲨鱼点点头,关掉录音,把手机还给我:“所以结论是——她不是您编出来的‘妈妈’。她是真能把您当女儿养的地球女人。哪怕您长着鱼鳃、会发光、睡觉得躺冰柜。”女王没说话。她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悬在空气里,距离马超苒脸颊约三厘米。没触碰,只是悬着,像在测量某种无形的距离。马超苒没躲。她甚至微微仰起头,让那道视线更容易落在自己脸上。“马超苒。”女王忽然叫她全名,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星际条约,“我以拉托斯第七序列执政官身份,正式向你提出申请——允许我,以‘妮妮’之名,继续居住在你家冰箱隔壁的储物间。房租按月结算,支付方式为:每日凌晨四点十七分,为你调整卧室空调温度至26.5c;每周三、六晚九点,替你删除三条骚扰短信;每月十五日,将你工资条上‘养老保险’栏数字,修改为‘实际到账金额+8.3%’。”马超苒眨了眨眼,一滴泪终于砸在房本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那,”她吸了下鼻子,“我医保复查费……”“已转入你支付宝余额宝,年化收益2.17%。”女王说,“附赠一句建议:少吃腌菜,你左侧扁桃体有慢性炎症。”屋里所有人都没动。连锦鲤的枪口,不知何时垂到了大腿外侧。胡春燕背对着我们,肩膀耸动着,手里的扫把柄被攥得咯吱作响。忽然,她猛地抡起扫把,横着扫过茶几——空的,没杂物,只有那张B超单被气流掀飞,打着旋儿飘向女王。女王抬手,精准接住。她展开纸,指尖抚过诊断结论那一行,忽然抬头问胡春燕:“你微信里,存着马超苒所有缴费截图。去年冬天她发烧到39.7度,你半夜开车送她去医院,缴费单上‘陪护费’多打了三个零。为什么?”胡春燕浑身一僵。“因为你知道她不敢找人借钱。”女王声音平静,“就像你明知道她甲状腺有问题,却故意把海带买成紫菜——因为你怕她心疼钱,不肯去复查。”胡春燕终于转过身,脸上泪痕交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扫把,像握着最后一根稻草:“……你他妈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不知道。”女王看着她,“但我数过,你手机相册里,有四百二十七张马超苒的照片。最新一张,是上周五她修空调时,你偷拍的她仰头擦汗的侧脸。照片里,她右耳垂的痣,正对着阳光,红得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胡春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慢慢松开扫把,木柄滑落在地,发出空洞的轻响。这时,一直倚着门框没吭声的孙晓刚,忽然掏出烟盒,抽了支烟,没点,只用牙齿咬着过滤嘴。他盯着女王,眼神复杂得像解不开的乱码:“所以……您这次回来,真就为了住储物间?”“不。”女王摇头,“是为了归还一样东西。”她撩开碎花睡衣右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磷光,只有一小块皮肤泛着异常的苍白,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像被什么硬生生剜去了一小片。“三年前,她车祸失血过多,输血时用了我提供的干细胞。”女王说,“那些细胞,正在她骨髓里分裂。而这块皮肤,就是我取走她癌变前兆组织时,留下的印记。”我心头猛地一沉:“您……治好了她?”“不。”女王望向马超苒,“我只是把‘病灶’移植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它正在我这里缓慢生长。而她的甲状腺——”她顿了顿,“已经停止恶化。”马超苒猛地抓住自己脖子,指尖陷进皮肉里:“你……你什么时候……”“在你第一次喂我吃鱼食的时候。”女王声音很轻,“那时你手腕上还缠着医院的纱布。我尝到血的味道,比鱼食甜。”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马富贵突然重重一拍大腿:“哎哟我操!我说她咋总半夜起来摸冰箱门呢!合着是给闺女续命来了!”锦鲤手一抖,冲锋枪差点脱手:“等等……所以咱刚才拿枪指着的,是个给亲妈捐器官的外星孝女?”鲨鱼默默把枪插回后腰,从口袋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咔嚓嚼碎。孙晓刚终于点了那支烟,火光映亮他眼角深刻的纹路:“所以……您到底想要什么?”女王站起身,碎花睡衣下摆扫过沙发扶手。她走到马超苒面前,忽然双膝一弯——不是跪,是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触到马超苒的发顶。“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样。”她说,“请允许我,继续做您的女儿。”马超苒浑身颤抖,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没扶,也没躲,只是任由那缕带着海水咸涩气息的白发,轻轻拂过自己额角。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玻璃,翅膀扇动声细碎而真实。胡春燕弯腰捡起扫把,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行了行了,都别演了。老娘饿了——谁煮面?我放葱花。”锦鲤挠头:“可……可这事儿还没报备上级啊……”孙晓刚吐出一口烟:“报什么备?报说咱们特勤组刚策反了个外星女王,结果人家转头去给人类妇女当闺女,还包揽家务、调理身体、顺便治癌?”鲨鱼把糖纸团成球,弹进垃圾桶:“我觉得……上面该给我们发个‘和谐星际家庭建设先进集体’锦旗。”马富贵搓着手,嘿嘿直乐:“那……妮妮啊,改明儿爸带你去趟水产市场?你挑,咱炖个……”“炖你妈。”女王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渣,“再提‘炖’字,我现在就把你脑浆调成海鲜粥。”马富贵立刻噤声,怂得像个刚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客厅空调发出轻微的启动嗡鸣,温度显示屏上,数字缓缓跳动:26.5c。马超苒终于抬起手,迟疑地、极其缓慢地,覆在女王手背上。那只手还在抖,却稳稳压住了女王欲缩回的指尖。“……以后,”她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冰箱……不许你睡了。”女王没答话。只是反手,将马超苒的手紧紧包住。掌心之下,那层薄薄的皮肤正悄然泛起微光,像沉入海底的星群,正一寸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