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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一个问题
    看过经典西部片《黄金三镖客》吗?在墓地,三个人呈三角站位,彼此持枪对峙,苍凉的“哇——哇——哇——”配乐响起,意境瞬间达到巅峰,我们三个此刻有点那意思,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们没站成三角形。女王...我盯着那张绛红色的房本,纸边已经磨得发毛,像被无数个深夜反复摩挲过。马超苒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墙灰——刚才搬电视柜时蹭的。她没抖,但整条小臂在颤,不是怕,是绷着一股劲儿,把骨头缝里的力气全榨出来撑住这最后一寸尊严。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锦鲤后槽牙轻磨的声音。鲨鱼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枪套,拇指在皮革上打了个滑。胡春燕忽然嗤笑一声,从烟盒里又抽一支,叼在嘴上却不点,只用门牙咬着滤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信?她拿房本换外星人一条命,值不值?”没人接话。马富贵慢慢把冲锋枪往腿上一横,枪托磕在水泥地上“咚”一声闷响。他没看胡春燕,眼睛直勾勾钉在女王脸上:“妮妮,你妈刚说‘只求你一件事,让妮妮活着’——这话是替你求的,还是替她自己求的?”女王盘着的腿突然松开,脚踝一拧,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尺,睡衣领口滑下一小片锁骨,上面有颗褐色小痣,像一粒没融化的咖啡渣。“她不是我妈。”声音很平,没起伏,却让空调外机嗡鸣声都矮了半截,“拉托斯母体分裂时,每簇神经末梢都会生成独立意识。我出生那天,她还在地球南极科考站给企鹅测体温。她连我第一根触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马超苒猛地吸了口气,像被针扎了肺叶。她想开口,喉结上下滚了三回,最终只抬起手,用指甲盖刮了刮房本封皮——那上面印着褪色的“产权登记专用章”,红得发乌。“你刮它干啥?”我问。“刮掉霉。”她哑着嗓子,“去年梅雨季潮的,一直没干透。”锦鲤突然蹲下来,凑近女王膝盖:“你刚说‘第一根触须’?可我们扫描显示你体表没有运动型软组织,连汗腺分布都跟人类一致。”女王抬眼,瞳孔在顶灯下缩成两道细线:“你们扫描的是‘躯壳’。真正的我……”她顿了顿,左手食指慢慢插进右耳耳道,指甲刮过耳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里面。”胡春燕的烟终于燃到了烟嘴,她狠狠嘬了一口,火星子爆开一小簇金光。再吐气时,白雾裹着焦油味扑向天花板:“刘振华,你记得你租这房子第一天吗?”我点头。那天暴雨,她拎着半箱泡面堵在楼道口,说“房东您这屋子漏雨,我帮您补补”。后来发现她补的是二楼消防通道锈蚀的铰链,用的胶带印着NASA旧标——后来才知道那是她从女王那儿顺来的修复凝胶。“你补完铰链,她就在你家阳台花盆底下埋了三颗种子。”胡春燕把烟头按灭在窗台水泥缝里,“现在长出来了,你去阳台看看。”我转身冲向阳台,推开门时撞得防盗网哐当作响。三株植物正从花盆裂缝里钻出来,茎秆泛着金属冷光,叶片边缘锯齿状排列,每片叶脉都流淌着幽蓝微光,像微型电路板在呼吸。最怪的是花——三朵碗口大的深紫色喇叭花,花蕊位置悬浮着三粒芝麻大小的银色球体,缓慢自转,投射出极淡的全息影像:一片旋转的星云,中心黑洞视界边缘,正有无数发光触须探入暗物质流。“量子纠缠播种器。”女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母星坐标加密在花粉里。等它们开花第七天,孢子会随大气环流飘向平流层——你们叫它‘臭氧层’的地方,其实是我们拉托斯人的中转站。”马富贵霍然起身,枪口微微上扬:“所以你留她在地球上,就为当个活体发射塔?”“不。”女王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后颈汗毛倒竖,“我是来退货的。”满屋人齐刷刷僵住。“退货?”锦鲤失声。“对。”女王扯开睡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粉色疤痕,形状像被烧熔的电路板,“三年前登陆失败,母舰坠毁在青海湖底。我强行启动紧急协议,把主脑意识压缩成纳米级数据包,注入当时最近的哺乳动物胚胎——就是马超苒刚怀上的孩子。”她指尖划过疤痕,“她流产三次,每次子宫收缩都在帮我撕开数据防火墙。最后一次,我成功寄生进她胎盘绒毛膜,靠吸收她分泌的孕酮维持活性。”马超苒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箱,冷藏室嗡鸣声陡然尖锐。她死死盯着女王:“所以……你喊我‘妈妈’,是因为我的子宫给你当过服务器?”“准确说,是生物缓冲区。”女王歪头,一缕黑发垂落肩头,“你们管这叫‘十月怀胎’,我们叫‘硬件适配期’。现在适配完成,我要格式化存储空间——也就是你的子宫,然后带着坐标数据回家。”胡春燕突然大笑,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共振:“哈!原来你他妈是个售后客服?”女王脸色骤沉:“你们人类把‘退货’当羞辱词,可拉托斯文明里,退回缺陷品是最高礼遇。说明我值得被重新校准,而不是直接焚毁。”她转向马超苒,声音忽然放软,“妈,你流的血养活了我三年。现在,轮到你还我一次。”马超苒盯着她,忽然弯腰从鞋柜最底层拖出个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掀开时迸出陈年麦芽糖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玻璃瓶,每个瓶身贴着泛黄标签:“ 第一次产检血样”“ 妊娠糖尿病监测”……最后一个是空白标签,瓶底沉淀着暗红色结晶。“这是你每次产检抽的血。”马超苒把瓶子排成一列,手指抚过瓶身,“医生说血小板太低,不能顺产。可他们不知道……”她顿了顿,指甲刮开最后一瓶标签,露出底下更早的字迹:“ 首次接触拉托斯辐射后血样——这是你第一次在我身体里苏醒的日子。”女王瞳孔骤然收缩,银色球体在虹膜深处疯狂旋转。“你骗我。”马超苒抓起最旧的瓶子,玻璃割破掌心,血珠混着瓶内结晶滴落,“你说你靠孕酮活着?可这瓶血里,孕酮浓度是零!你活下来,是因为我每天喝三升猪肝汤,把铁元素喂进胎盘——你吸的不是激素,是我的血!”胡春燕抄起桌上水果刀,“唰”地削掉瓶口铝箔,刀尖挑出一粒结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刘老板,这玩意儿你熟不熟?”我喉头发紧。那结晶结构……和我手机芯片散热膏里析出的异常晶体完全一致。三个月前我修手机时,发现主板焊点总莫名氧化,送去检测,报告写着“未知金属有机复合物,疑似生物源性催化载体”。“你修手机时,我正在你主板上搭神经桥。”女王轻声道,“你的手机信号塔,比任何卫星都靠近地球电离层。只要借道你的设备,我能把坐标数据打包成5G频段噪音——你们听不见,但母星接收器能解码。”锦鲤猛地拔出战术匕首,刀尖抵住女王咽喉:“所以你接近刘振华,根本不是为了渗透国家机构,而是盯上了他那个破烂维修摊?”“不完全是。”女王喉结在刀尖下滚动,“但他摊位隔壁,是全市唯一一家仍使用老式程控交换机的电话局。而交换机机房地砖下,埋着上世纪苏联铺设的深空监听阵列残骸——你们当它是废铜烂铁,其实是拉托斯人在冷战时期布下的诱饵。”她看向马富贵,“马组长,你查过电话局2017年电费账单吗?那个月激增三百倍,因为我在用它的地磁线圈给母星发摩尔斯电码。”马富贵脸色铁青。胡春燕却吹了声口哨,把水果刀插回案板:“行啊,章鱼妹,你这波操作比美团骑手跨城送药还野。”女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银灰色黏液,滴在沙发垫上嘶嘶作响,腾起一缕青烟。马超苒扑过去扶她,却被一把推开。女王蜷缩着,脊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顶破皮肤——“别碰我!”她嘶吼,“病毒……在清除冗余记忆……”胡春燕抄起遥控器砸向电视:“关掉所有电子设备!快!”锦鲤一个翻滚撞向配电箱,鲨鱼同时踹飞路由器。整栋楼瞬间陷入黑暗,唯有阳台那三朵喇叭花仍在发光,银色球体转速越来越快,蓝光几乎凝成实质。就在这时,女王猛地抬头,额角皮肤裂开细纹,渗出荧光绿液体:“来不及了……孢子提前释放……母星接收器已激活……”马富贵举枪瞄准花盆:“我数三声——”“二。”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栋居民楼开始震动,防盗网螺丝一颗颗崩飞。我扑向阳台,看见对面楼顶缓缓升起三架碟形飞行器,外壳覆盖着与喇叭花同款的深紫色鳞片,边缘流淌着幽蓝电流。“不是飞船。”胡春燕喘着粗气,“是……是它们的花粉囊!”女王咳出一团银雾,雾中悬浮着无数微小六边形晶体:“母星没派军队……它们只是来接货的。而我……”她望向马超苒,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遥远,“是最后一块合格的硬盘。”马超苒突然抓起铁皮饼干盒,将三十瓶血样全部砸向阳台花盆。玻璃碎裂声中,暗红色液体泼洒在发光花瓣上。奇迹发生了——那些幽蓝光脉骤然变红,银色球体停止旋转,投影星云轰然坍缩成一点。“你以为我们真没防备?”马超苒抹了把脸上的血,从内衣夹层掏出一枚纽扣电池大小的金属片,“去年体检,我偷偷换了你输液袋里的生理盐水。这东西,是你第三十六次试图连接母星时,从我静脉里析出的抗体结晶。”女王怔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皮肤下正有无数红丝蔓延,像被点燃的导火索。“拉托斯人怕的不是激光炮。”马超苒把金属片按进自己掌心伤口,“是地球妈妈的免疫力——我们流的血,比你们的防火墙更古老。”胡春燕吹了声悠长口哨:“牛逼啊马姐,你这波属于胎教变特工。”锦鲤收起匕首,踢了踢地上摔碎的玻璃:“所以……现在怎么办?”马富贵盯着女王逐渐泛红的瞳孔,缓缓放下枪:“她体内的病毒,正在把外星代码改写成人类基因序列。”“什么意思?”鲨鱼问。“意思就是——”我捡起一片带血的花瓣,它在我指尖迅速枯萎,化作灰烬,“她再也不是纯正的拉托斯人了。而地球,刚刚完成了一次……无痛分娩。”女王倒在沙发里,呼吸微弱。马超苒解开她睡衣第二颗纽扣,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浮现出一朵微型喇叭花刺青,花瓣正由紫转红,花蕊银球碎裂成无数光点,融入她跳动的心脏轮廓。胡春燕蹲下来,用袖子擦掉女王嘴角银灰:“嘿,新地球公民,以后交社保吗?”女王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瞳孔里不再有星云,只有两汪晃动的、温热的、人类才有的水光。“……饿。”她声音嘶哑,“想吃锅包肉。”马超苒笑了,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她转身拉开冰箱,取出半块冻硬的里脊肉,刀锋在砧板上剁出笃笃笃的节奏,像某种原始心跳。胡春燕拍拍我肩膀:“刘老板,你那维修摊明天还开不?”我望着阳台残存的两朵发光花,花瓣边缘已褪成淡粉色:“开。不过得先装个新招牌——”“写啥?”我拿起记号笔,在纸板背面写下四个字,墨迹未干,窗外晨光正刺破云层:“星际母婴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