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活灵活现的木龙发出一声嘶吼。然后以完全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在翻腾的树海中蜿蜒游动，张开巨口，朝着‘白牙’，狠狠撕咬扑击而去！龙口未至，汹涌的风压气浪已经将周围的木屑全部清空...雨势渐歇，乌云边缘透出灰白微光，仿佛天幕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缝隙。泥泞的地面蒸腾起薄薄水汽，混着浓重的血腥与蛇腥，在潮湿空气中凝滞不散。木云式赤足踏过尚未冷却的血泊，脚底踩碎几片黏在泥里的暗红鳞片，发出细微脆响。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那五根指节比先前粗壮了一圈，皮肤下青筋如活蛇游走，指尖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一滴雨水悬在他小指边缘，迟迟未落，竟被体温蒸腾成一缕细不可察的白气。“族长……不，木云式大人！”疤脸女人死前跪伏的位置，一个瘦高青年踉跄扑来，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溅起浑浊水花，“您……您刚才那一拳……”木云式没有回头。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三米外一截半埋在泥中的枯枝，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裂，碎屑悬浮于半空，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缓缓旋转。青年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吞咽声都卡在喉咙里。“神明赐下的，不是力气。”木云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众人耳膜深处，“是‘看见’。”他指尖轻弹。悬浮的枯枝碎屑骤然炸开，化作数十道流光，射向四周树干。噗噗闷响接连响起，每一道碎屑都精准嵌入树皮，深达寸许，排列成一个歪斜却诡异对称的螺旋纹样——正是小筒格雷尔俯视时眉心两点白点所构成的角度。“看懂了吗？”木云式侧过脸，雨水顺着他额角新长出的淡青色短发滑落，滴在锁骨处，瞬间蒸腾为白烟，“神明的目光所至，即是规则所在。他看中这片土地，这里便埋着能锻造神兵的矿脉；他抬手指向你们，你们的骨头就该比青铜更硬，你们的血就该比岩浆更烫。”青年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矿……矿脉？！”“就在脚下。”木云式右脚猛然跺地。轰隆一声闷响，大地震颤，数道蛛网状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直抵百步之外。裂缝深处，隐隐透出幽蓝微光，如同沉睡巨兽睁开的眼。众人惊骇后退，却见那蓝光之中，有细碎结晶随泥土翻涌而出，在残余雨水中折射出冰晶般凛冽的寒芒。“格雷尔之石……”木云式喃喃自语，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那是方才强行催动血脉力量反噬的痕迹。他迅速压下喉头腥甜，目光扫过一张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取火石，凿山镐，把所有能动的人全叫来。挖！往光最盛的地方挖！”“可……可白石部落的人……”一个老猎人嗫嚅着，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他们上次追杀我们，离这只有三天路程……”木云式嘴角一扯，竟笑出声来。那笑容毫无温度，像刀锋刮过冻僵的河面：“让他们来。”他忽然弯腰，从泥水中拾起一把沾满血污的骨矛。矛尖断裂处参差不齐，却残留着几道细如发丝的白色刻痕——那是小筒格雷尔指尖划过时留下的印记。木云式将骨矛横握，双掌用力一拗。“咔嚓！”脆响刺耳，矛身断为两截。他随手抛开断矛，却将那截带刻痕的矛尖攥在掌心，猛地攥紧！“呃啊——！”他仰头嘶吼，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掌心血肉瞬间翻卷，森白指骨刺破皮肉，却未见鲜血喷涌，反而有幽蓝微光自伤口迸射，如熔炉中淬炼的钢水。那截矛尖竟在他血肉中融化、延展，化作一道纤细却锐利无比的蓝色光刃，沿着他手臂经络游走，最终凝于指尖，嗡嗡震颤。“这才是开始。”木云式摊开手掌，光刃悬于掌心三寸，映得他瞳孔一片幽蓝，“白石部落的青铜斧，劈不开我的皮。他们的箭镞，射不穿我的骨。而我……”他指尖光刃倏然激射，洞穿前方一棵碗口粗的灌木。木屑纷飞中，那株灌木从中裂开，切口平滑如镜，断面竟浮现出与骨矛上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幽蓝光芒流转不息。“……只用一根手指。”死寂。唯有远处林间传来几声受惊鸟雀扑棱翅膀的声响。众人跪伏的姿势愈发卑微，额头紧贴泥地，连颤抖都竭力压抑。他们忽然明白了——所谓“宝藏”，从来不是埋在地下的石头；而是神明亲手将钥匙，塞进了木云式血肉之中。“去！”木云式收拢光刃，声音如寒铁交击，“现在！立刻！把所有女人、孩子、伤者，全部带到北坡岩洞！用藤蔓捆扎火把，插满洞口！再把死去的族人……”他目光扫过疤脸女人僵直的尸体，又掠过那几具无头躯干，“……和蛇尸一起，拖到东面沼泽边。放火烧。”“烧？”青年茫然抬头。“让烟飘过去。”木云式望向东南方天际，那里云层正被风吹散，露出一线淡青天光，“白石部落的斥候，最喜欢顺着炊烟找猎物。这次……”他顿了顿，眼底幽蓝光芒一闪而逝，“让他们顺着焦糊味，来找死。”命令如滚石下坡。族人们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冲向各自帐篷。有人扛起石斧奔向山崖，有人用藤条捆扎湿柴，更多人则扑向沼泽方向，拖拽那几具尚在渗血的尸体。木云式独自立于原地，雨水再次落下，却在他周身半尺外无声滑开，蒸腾为细密白雾。他摊开左掌，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拇指大小的幽蓝结晶，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那是方才裂地时，从最深的矿脉缝隙中自行剥离、飞入他血脉的“种子”。“神明没说错……”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触结晶，“这东西……在呼吸。”结晶表面浮现出细微脉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与此同时，他视野边缘骤然泛起涟漪，无数破碎画面如走马灯掠过：熔岩奔涌的山谷、刻满螺旋纹的青铜巨柱、半埋沙土的苍白骸骨手中紧握的发光石板……最后定格在一幅巨大壁画上——画中伟岸身影背对观者，脚下匍匐着密密麻麻的黑点，而那身影伸出的手，正指向壁画边缘一行褪色古文。木云式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文字竟在他眼前自动分解、重组，化作他能理解的含义：【虚界之钥，非在石中，而在血里。】“血里……”他猛地攥紧拳头，结晶嵌入皮肉，幽蓝光芒瞬间暴涨，照亮他眼中翻涌的野心与战栗。原来神明从未许诺赐予力量，只是将一把钥匙，钉进了他的骨头缝里。而开启虚界之门的祭品，从来都是……活着的、不断流淌的、属于“木云式”的血。“呵……”他喉间滚出低沉笑声，随即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咳出的唾沫星子落在泥地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他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投向北坡方向——那里，几个妇人正用藤蔓将幼童捆在背上，动作迅捷如猎豹。一个三岁女童突然挣脱束缚，跌跌撞撞扑向木云式脚边，仰起沾满泥点的小脸，伸手去够他滴血的手指。木云式身体一僵。女童咯咯笑着，小手准确抓住他渗血的指尖，竟低头吮吸起来。温热的舌尖舔过伤口，幽蓝结晶光芒陡然炽烈，女童额心随之浮现出一点微弱蓝斑，转瞬即逝。她满足地咂咂嘴，含糊道：“甜……”木云式怔住。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柔软稚嫩的小手，又抬头望向女童清澈见底、毫无恐惧的眼睛。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小筒格雷尔悬浮于空时，那双纯粹白色眼眸中映出的自己——渺小、泥泞、绝望，却像一面镜子，照见所有被命运碾过的生灵。“甜？”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随即，他缓缓蹲下，用染血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女童额前湿发。指尖触到那点微凉的蓝斑时，幽蓝光芒竟如回应般温柔脉动。“嗯，很甜。”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竟奇异地不再沙哑。就在此时，北坡岩洞方向，忽有火把被点燃。橘红火光刺破雨幕，映亮洞口藤蔓缠绕的阴影。火光跳跃中，木云式眼角余光瞥见——洞顶岩壁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道新鲜刻痕。那是一道极细的螺旋纹，幽蓝微光在刻痕内缓缓流转，与他掌心结晶的脉动频率严丝合缝。他猛地抬头，望向岩洞上方嶙峋山崖。雨帘之后，似乎有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白发在风中纹丝不动。木云式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如擂鼓。然而下一瞬，山崖空空如也，唯余雨雾弥漫。“……看到了吗？”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给的钥匙……正在长出牙齿。”话音未落，北坡方向骤然爆发出凄厉哭喊！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岩壁的闷响，以及藤蔓断裂的“啪嚓”声。木云式霍然起身，幽蓝光芒自他双目迸射，视线穿透雨幕与山崖阻隔，直抵岩洞深处——只见方才还乖巧吮吸他指尖的女童，此刻竟被一股无形力量攫住脚踝，倒悬于洞顶，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她张大的口中，一缕幽蓝雾气正被强行抽出，凝成细丝，蜿蜒流向洞壁那道螺旋刻痕。刻痕光芒大盛，竟如活物般蠕动，缓缓延伸，朝着洞口方向蔓延而来！“放开她！”木云式怒吼，身形化作一道蓝影暴射而出。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女童脚踝的刹那，那缕幽蓝雾气骤然绷断！女童如断线木偶般砸落地面，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额心蓝斑彻底黯淡，只剩惨白。木云式一把抱起她，探向鼻息——微弱，却存在。他紧绷的神经稍松，随即被更大的惊骇攫住：女童后颈处，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螺旋印记，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与洞壁刻痕遥相呼应。“祭品……”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原来祭品……是活的。”洞壁刻痕的幽蓝光芒，已悄然爬至洞口边缘，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静静蛰伏。木云式抱着女童缓缓起身，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泥地上砸出深色圆点。他低头看着怀中呼吸微弱的幼小生命，又抬眼望向洞口那道无声蔓延的蓝光，最后，目光久久停驻在自己掌心——那枚幽蓝结晶，正疯狂脉动，仿佛在欢呼，在催促，在渴望下一次……更深的献祭。“甜……”他忽然轻笑，笑声在死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瘆人，“那就……再甜一点吧。”他小心翼翼将女童交给身旁发抖的妇人，随即转身，一步步走向洞口。每一步落下，脚下泥水都无声蒸腾，留下焦黑脚印。当他站定于那道幽蓝刻痕前，掌心结晶光芒暴涨，竟主动脱离皮肤，悬浮于半空，嗡嗡震颤，如饥似渴地迎向刻痕。“来吧。”木云式闭上眼，声音平静无波，“让我看看……这把钥匙，到底要多少血，才能打开您的门。”他猛地挥掌，狠狠斩向自己左臂！血光迸溅，幽蓝结晶如活物般扑上伤口，贪婪吮吸。与此同时，洞壁刻痕光芒大盛，整座岩洞轰然震颤，无数细小的螺旋纹路自岩壁深处浮现，如同苏醒的远古血管，搏动着，延伸着，朝着山腹最幽暗的深处……蜿蜒而去。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