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旗木卡卡西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卡卡西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不由停滞了。一头与自己相似的银白色短发，在昏沉的天色下依旧醒目，那张脸没有记忆中的温和与沧桑，变得年轻，...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白月光斜斜劈下，恰好落在木云式脚边那具无头尸首的断颈处。暗红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在月光下泛着油亮光泽，像一条蜿蜒的、尚未冷却的蛇。木云式没有回头。他抬起右手，缓缓摊开五指——掌心纹路清晰，却已不再属于人类。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脉络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周遭空气微微扭曲，雨珠悬停半空，继而无声汽化。他指尖轻弹，一粒水珠炸成雾气，又在三寸之外重聚为晶莹水珠，悬浮旋转，折射出七种妖异冷光。“神赐之血……不是恩典。”他低语，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反而裹着某种金属般的冷硬质地，“是契约的烙印，是牢笼的锁芯，更是……我撕开这方天地的第一道刀锋。”身后，族人们早已自发围成半圆，无人敢靠近三丈之内。方才还跪伏如羔羊的躯体，此刻绷得笔直，眼神却灼热如炭火。他们亲眼看见雷劈开巨树，亲眼看见那几颗头颅无声滑落，更亲眼看见——神明亲手点化一人，赐名、赐力、赐命。这已非部落传说里模糊的图腾崇拜，而是血淋淋刻进眼底的神迹。“木云式！”那个最早开口的老者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溅起浑浊水花，“您说‘宝藏’在那片山坳！可那里……那里是毒瘴谷！三年前黑石部落十七个猎手进去，没一个活着出来！连骨头渣都没剩！”木云式终于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的线条，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倏然流转，如冰层下暗涌的熔岩。老者只觉一股无形寒意刺入眉心，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手指扼住气管，再发不出半个音节。“毒瘴？”木云式轻笑一声，笑声却无半分温度，“神明所指之地，岂容凡俗之毒玷污？”他抬步向前，赤足踏在湿滑泥地上，竟未陷下半分。每一步落下，脚边雨水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底下干燥龟裂的褐土。众人屏息，只见他径直走向山谷入口——那处终年盘踞着墨绿色瘴气、连飞鸟掠过都会羽毛脱落、哀鸣坠地的绝地。瘴气翻涌如活物，嘶嘶作响，仿佛感知到入侵者的气息，骤然浓稠数倍，凝聚成一张扭曲咆哮的鬼面，挟着腐骨蚀魂的腥风扑来！“啊——！”有年轻族人失声惊叫，踉跄后退。木云式却连眼皮都未掀一下。他左手随意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向那团翻滚毒瘴。嗡——空气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震颤，似古钟余韵，又似大地深处骨骼摩擦的闷响。他掌心上方三寸，空间毫无征兆地塌陷、凹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漩涡。那狰狞鬼面撞上漩涡边缘，竟如沸水泼雪，无声无息消融殆尽！墨绿瘴气被强行撕开一道笔直通道，通道尽头，山坳深处裸露的岩壁赫然显现——青灰色岩层间，嵌着无数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温润青玉光泽的矿晶！矿晶脉络纵横交错，宛如活物血管，在月光下流淌着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微光。“青磷髓……”木云式声音微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虚界遗存的‘源质结晶’……果然在这里。”他俯身，指尖拂过一块凸起的矿晶。刹那间，整片山坳岩壁上所有青磷髓同时亮起！幽青光芒如潮水般奔涌汇聚，尽数涌入他指尖。他手臂皮肤下，淡金脉络骤然炽亮，映得整条小臂如同烧红的铁棍！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能量顺着指尖疯狂灌入体内，比神血初临更汹涌百倍，更暴烈千倍！他胸腔内那颗炽热心脏骤然加速，轰鸣声如战鼓擂动，震得地面泥土簌簌跳动！“呃啊——！”木云式仰天长啸，声浪竟将残余瘴气彻底吹散！他双目赤红，瞳孔深处幽蓝与赤金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撕扯，最终被一层厚重如实质的暗金薄雾覆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纹路中心，一点猩红缓缓渗出，凝成一枚古拙狰狞的印记——形如蜷缩的幼龙，龙首微昂，口衔一轮残月。“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在空中并未坠落，而是诡异地悬浮、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七枚暗红色符文，无声烙印在他左手手背之上。符文成型瞬间，他体内奔涌的狂暴能量竟奇异地平复下来，如百川归海，尽数沉入四肢百骸深处，蛰伏待命。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绝对掌控感，冰冷而清晰地浮上意识。“原来如此……”他喘息稍定，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七枚暗红符文，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神明赐予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而是驾驭力量的钥匙。这青磷髓，是锁孔；这符文，是钥匙齿痕；而我的血，是开启它的……唯一油膏。”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因震撼而失色的脸庞。那些曾视他为叛徒、弑主者的族人，此刻在他眼中，已非蝼蚁，而是……即将被锻造成利刃的粗铁。“听好了！”木云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凿在每个人耳膜上，“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白石’或‘黑石’的附庸，不是泥地里刨食的野狗，更不是神明脚下随意碾死的尘埃！”他顿了顿，右拳缓缓攥紧，指节爆发出炒豆般的脆响，周遭空气随之剧烈震颤，“你们是‘青鳞’！是我木云式以神血为引、青磷为骨、自身脊梁为刃，亲手锻造的第一批……‘人柱’！”“人柱？”有人茫然低语。“对，人柱！”木云式眼中幽蓝光芒一闪，抬手虚空一抓！远处一株两人合抱的枯树轰然拔地而起，根须断裂处喷溅泥浆。他五指虚握，那枯树竟如软泥般在他掌心扭曲、压缩、塑形！树皮剥落，木质纤维在无形伟力下疯狂重组、致密、硬化，眨眼间化作一柄三尺长、通体幽青、表面流转着细密鳞纹的短矛！矛尖寒光凛冽，吞吐着肉眼可见的淡青气芒。“此矛，名‘噬瘴’。”他随手一掷。短矛破空无声，却在离地三尺处骤然悬停，矛尖微微震颤，竟将周遭飘落的雨丝尽数吸摄、绞碎，化为齑粉！“它饮瘴气而生，遇毒则强。持此矛者，可入万毒之地如履平地，可裂坚岩如割腐土！但——”他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欲持此矛，先要剖开自己的左臂！以青磷髓为引，以自身精血为墨，在臂骨之上，刻下与我手背同源的七枚符文！刻纹未成，痛不欲生；刻纹既成，血脉共鸣，人矛合一！若中途晕厥、放弃，符文反噬，筋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死寂。唯有山风呜咽，卷起泥泞与血腥气。有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有人喉结滚动，汗水混着雨水淌下。也有人——比如那个最早跪倒的老者，眼中却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他竟真的抽出腰间石匕，毫不犹豫划开左臂衣袖，露出虬结黝黑的手臂肌肉，刀尖抵住小臂外侧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嗤啦——！”皮肉翻卷，鲜血涌出。老者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竟以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手腕，开始沿着木云式手背符文的轨迹，在自己臂骨之上，一刀一刀，刻下第一道深痕！每刻一刀，他身体便剧烈一颤，冷汗如瀑，却死死盯着木云式手背，口中嗬嗬有声，仿佛在默念某种古老咒文。木云式静静看着，暗金纹路下的瞳孔深处，幽蓝光芒愈发幽邃。他看到了老者刻痕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与青磷髓同频的幽青光泽，正艰难地、顽强地，从血肉伤口中渗透出来……“好。”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第一个‘青鳞’，已见雏形。”就在此时，山坳深处，那片裸露的青磷髓矿脉，毫无征兆地齐齐一颤！所有矿晶幽光暴涨，随即急速黯淡，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紧接着，整片山坳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大片碎石粉尘。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前的呼吸声——咚……咚……咚……“嗯？”木云式眉头微蹙，抬头望向山坳最幽暗的腹地。那里，墨绿色的瘴气竟重新开始悄然滋生，但颜色更深，质地更粘稠，隐隐透出不祥的紫意。更诡异的是，瘴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荧荧闪烁的幽绿光点，正循着某种不可见的脉络，飞速游走、汇聚！“虚界侵蚀……”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抚过额角那枚幼龙衔月印记，“青磷髓被抽取，地下封印松动了……这地方，不只是矿藏，更是牢笼。”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所有族人：“立刻！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砍伐最坚韧的藤蔓！采集最坚硬的燧石！把所有能点燃的油脂、树脂，全部集中！给我在山坳入口，堆起一座……永不熄灭的火焰之墙！”族人们如梦初醒，轰然应诺，动作快如闪电。木云式却不再看他们，独自走向山坳边缘一块凸起的黑色巨岩。他蹲下身，沾着泥水的手指，在岩石表面缓缓描摹。指尖所过之处，泥水自动褪去，显露出下方深褐色岩层上，几道早已风化模糊、却依稀可辨的刻痕——那是古老得无法追溯年代的符号，形如交叠的双翼，翼尖指向山坳腹地。“小筒格雷尔……”木云式指尖停在双翼符号中央，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让我找遗迹……可这第一处，分明是你亲手封印的‘祸源’。你赐我力量，是为让我成为看守这扇门的……守墓人？还是……你早算准了，我一旦触及青磷髓，便会引动封印松动，逼我亲手……打开它？”他指尖用力，狠狠抠进那风化符号的缝隙里，指甲崩裂，鲜血滴落。血珠接触岩石的瞬间，那双翼符号竟微微一亮，随即，整块巨岩表面，无数蛛网般的暗金裂痕无声蔓延开来！裂痕深处，幽青光芒如毒蛇信子般吞吐闪烁。木云式猛地站起身，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望向山坳深处愈发浓郁的紫黑瘴气，以及那无数幽绿游移的光点。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混合着野心与疯狂的决绝。“既然你设下棋局……”他舔了舔带血的唇，眸中幽蓝与暗金光芒激烈碰撞，“那就别怪我……掀翻棋盘。”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族人忙碌的营地，赤足踏过泥泞，所过之处，地面水洼中倒映的月影，竟诡异地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道无声狞笑的暗金轮廓。而远处，忍界之外，月球表面，小筒格雷尔依旧静立，目光穿透亿万公里虚空，落在这片沸腾的山坳。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正轻轻叩击着身侧一尊断裂的、布满青苔的古老石像——石像残缺的头颅，脖颈断口处，赫然镶嵌着一枚与木云式额角印记一模一样的、幼龙衔月的暗金符文。月光下，那符文幽幽明灭，仿佛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