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堑壕大栓与魔法》正文 第419章 巴尔干半岛陆军期末考试开始
位于贝尔格莱德的联军指挥部内,原本那种‘开香槟’庆祝的狂热气氛早已荡然无存。这场声势浩大的大反攻已经进行了数日,来自前线的战报也不断传回。但传回来的这些战报中,坏消息总是比好消息多.....莫林搁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上细密的釉纹。贵腐酒甜腻的余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喉头泛起的一丝苦涩。他盯着桌面上那滩未干的酒渍——伦琴大师用它勾勒出的克莱斯尼亚岛轮廓正缓缓洇散,像一滴被稀释的墨,在木纹里蜿蜒出不可逆的渗透轨迹。“所以……”莫林声音低了几分,目光从桌面抬起来,“我们不是一群住在贫瘠矿脉上的守矿人,而克莱斯尼亚人,是直接泡在熔融魔晶里的金鱼?”伦琴大师没笑,只是把空杯子倒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更准确地说,他们是活体魔力富集器。新生儿脐带剪断那一刻,肺叶第一次扩张吸入的空气里,就裹挟着游离魔力粒子。这些粒子会嵌入骨髓基质、沉积在松果体褶皱间、甚至与线粒体dNA发生弱耦合——我们去年解剖过三具七岁克莱斯尼亚儿童遗体,发现他们脊椎神经节的髓鞘厚度比同龄布列塔孩子高出百分之四十七。”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像是巡逻队例行穿行。莫林下意识按了按左胸口袋——那里装着半片从克雷伊前线捡回的辉晶残片,边缘还沾着焦黑的弹痕。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战壕里见过的场景:一个布列塔新兵念错咒文,指尖只冒出一缕青烟;而对面战壕里,一个十二岁的克莱斯尼亚民兵随手甩出三枚火球,炸塌了整段沙袋工事。当时他以为是训练差异,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训练能弥补的鸿沟。“但您刚才说‘都被改造了’。”莫林重新斟满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昏黄油灯下晃动,“布列塔人也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为什么魔力容积率只有六倍?”伦琴大师忽然伸手,用法杖尖端轻轻点了点莫林右手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灼伤疤痕,形状像半枚扭曲的齿轮。“上校,您这道伤,是被魔导炮的逸散能量烧的吧?”莫林点头。那是列日要塞反击战时,一枚哑火的魔导榴弹在三十米外自爆,冲击波掀翻了整段掩体,灼热气流舔过他的手臂。“可您知道吗?”伦琴大师的声音沉下去,像把钝刀刮过石板,“同样强度的逸散能量,打在克莱斯尼亚法师身上,只会让他们的皮肤泛起一层珍珠母贝似的微光。而打在布列塔法师身上……”他顿了顿,法杖尖端浮起一点幽蓝火苗,“会直接烧穿皮肉,暴露下面灰白色的骨膜。”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莫林慢慢卷起衬衫袖口,露出那道伤疤。疤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皮下隐约可见细微的银丝状纹路,正随着他脉搏微微明灭。“这就是答案。”伦琴大师收回法杖,火苗倏然熄灭,“自然改造从来不是慷慨的馈赠,而是残酷的筛选。克莱斯尼亚人被改造成‘高容积率容器’的同时,身体也同步进化出了‘高耐受性外壳’——他们的细胞膜磷脂双分子层嵌入了天然魔晶衍生物,就像给血管镀了层辉晶合金。而布列塔人……”他苦笑,“我们得到的是更脆弱的容器,却没配发对应的防护涂层。”莫林低头凝视自己手臂上的银纹。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仿佛某种活性物质正在缓慢退潮。“所以我的改造药剂……”“不是增强,是补偿。”伦琴大师打断他,语速忽然加快,“您服下的每毫升药剂,都在强行重组您的肌腱胶原蛋白,加固骨小梁结构,甚至改变红细胞的携氧酶谱——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对抗您体内那个‘先天不足’的魔力存储系统。您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三倍?那是因为您的骨髓必须分泌更多魔力结合蛋白来锁住那些本该逃逸的粒子。您关节的锁定突起?那是为了防止魔力超载时肢体因内部压力差而自爆。”他伸手从袍子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在桌上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年龄段布列塔法师的魔力衰减曲线,最上方用朱砂写着一行字:“魔力容积率即生命透支率”。“您看这里。”伦琴大师指着曲线末端陡峭下坠的部分,“布列塔五环法师平均寿命是六十二岁,而克莱斯尼亚同阶法师是八十九岁。这不是因为人家活得精致,而是因为他们每次施法,只消耗自身魔力储备的百分之零点三;而您……”他指向莫林,“您刚才激活【魔法伎俩】时,我监测到您的魔力波动峰值达到了标准值的百分之一百七十。”莫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最近总在凌晨三点惊醒,掌心全是冷汗,而枕边军用怀表的玻璃表面,不知何时爬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所以您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为什么不够强’。”伦琴大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在陈述某个早已注定的判决,“而是‘为什么还能站着说话’。”帐篷外传来第三阵马蹄声,这次停在了门口。帘布被掀开一角,施法者特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加密信笺。“上校,康拉德元帅急电——东线第七军团报告,克莱斯尼亚第十一魔导装甲师已越过边境线三十公里,前锋部队携带三台‘海格力斯’级战术魔导炮,预计明日黎明抵达维也纳西郊铁路枢纽。”莫林猛地起身,椅子腿在泥地上划出刺耳长音。他抓起挂在帐钩上的军用外套,手指却在扣第一颗铜扣时顿住。那枚纽扣表面,赫然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幽蓝微光——就像被强电流击中的老式辉晶灯泡。伦琴大师静静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桌上那张克莱斯尼亚岛轮廓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炭盆。橘红色火舌瞬间吞没纸面,却在彻底焚毁前,让岛屿的轮廓在焰心中诡异地悬浮了一瞬——那形状不像地图,倒像一枚正在搏动的心脏。“上校。”伦琴大师忽然开口,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平静,“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改造药剂对您生效如此之快?”莫林系扣子的手指停在半空。“因为您的身体,早就在等待这场改造。”伦琴大师从怀里掏出一块棱镜,在油灯下缓缓转动。光斑投在帐篷帆布上,竟分裂成七种不同频段的色带,其中最暗淡的那条紫光,正微微震颤着,与莫林手臂上残留的银纹频率完全同步。“您知道布列塔帝国最大的魔晶矿在哪吗?”莫林摇头。“在霍夫堡皇宫地下三百米。”伦琴大师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悲凉的弧度,“当年建造皇宫时,工程师们发现地基岩层异常致密。后来钻探证实,整座皇宫都建在一块尚未开采的巨型辉晶原矿上。而您在皇宫里待了整整四十八小时——足够让空气中游离的魔力浓度,达到克莱斯尼亚首都的三倍。”帐篷外骤然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不是演习那种悠长的蜂鸣,而是短促密集的金属刮擦声,像无数把匕首在铁皮屋顶上疯狂划动。远处天际线处,几颗赤红色光点正撕裂夜幕,拖着长长的尾迹向西郊方向坠落。莫林扑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布。只见三枚燃烧的炮弹在千米高空轰然解体,数十个拳头大小的辉晶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其中一片掠过他耳际时,他清晰看见碎片内部奔涌的紫色光流——那光芒的脉动节奏,竟与他此刻狂跳的心脏完全一致。伦琴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法杖顶端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淡蓝色光球。“上校,您还记得我说过人体是最精密的魔导器吗?”莫林点头,视线仍死死锁住空中那片即将坠地的辉晶碎片。“那么现在,请允许我纠正一个错误。”伦琴大师将法杖缓缓抬起,指向那片碎片,“真正的魔导器,从来不在我们体内。”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莫林左眼视野突然被一片纯粹的白光吞噬。不是爆炸的强光,而是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色彩的空白。他听见自己牙齿咬碎的脆响,听见军靴底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听见远处平民尖叫中夹杂的、某种类似鲸歌的低频嗡鸣——那声音来自地底,来自霍夫堡皇宫的方向,来自三百米深的辉晶矿脉。白光退去时,莫林发现自己正单膝跪在泥地上,右手深深插进面前湿润的土壤。掌心传来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攥着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辉晶原矿。他摊开手掌,泥土簌簌滑落,露出底下闪烁着幽紫微光的掌纹——那纹路正沿着他手臂银纹向上蔓延,像一条苏醒的星轨。伦琴大师蹲下来,用法杖尖端轻轻触碰莫林手背。一串细小的电火花噼啪炸开,照亮了两人脸上同样凝固的表情。“您看,上校。”伦琴大师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当容器足够脆弱,当燃料足够丰沛,当环境足够绝望……自然就会亲手,为您锻造新的炉膛。”远处传来第一声魔导炮的轰鸣,大地随之震颤。莫林缓缓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浆。他没有看那枚正在坠落的辉晶碎片,只是抬起左手,对着夜空缓缓握拳。掌心那抹幽紫光芒骤然暴涨,瞬间撕裂了周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