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张三丰的手段收入眼中，顾少安心中并未有任何意外，屈指轻弹，近百道剑气就在张三丰周身不足一丈的位置凭空而生向着张三丰掠去。似乎是没有想到顾少安这些剑气竟然能够在他身边如此近的距离凝聚，张三丰心...夜色如墨，峨眉山巅的云海翻涌不息，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松针割碎，零星洒在青石阶上，像几枚冷银钉子。林砚喘着粗气，右臂衣袖已裂开三道口子，血线蜿蜒而下，在指尖凝成暗红小珠，滴落在阶前一株将枯未枯的紫萼兰叶上，洇开一小片深褐。他没停。身后三百步外，三道黑影踏枝而行，足尖点过处，松针簌簌坠落，却无半点声息——不是轻功登峰造极，而是杀意沉得压住了风声。“林师侄，你逃不掉。”为首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进石阶，“《九嶷心灯录》残页在你身上，交出来，留你全尸。”林砚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腥气。他左手紧攥着怀中一方油纸包，边角已被汗浸软，里头裹着半页泛黄竹纸，墨迹斑驳，却有七枚朱砂小字灼灼如焰：【心灯照影，影灭灯明；灯明影现，影现灯熄】。这是今晨在后山老药圃坍塌的断墙夹缝里摸出来的——当时指尖刚触到纸角，识海骤然嗡鸣，一道金光炸开，眼前浮出三行小篆：【金色词条·灯影同契（被动）】【效果：当宿主处于光影交界处，且心神澄澈、气血不滞时，可短暂‘寄影’于他人之影，借其身行动三息，反向窥见其三息前之思虑与所见】【限制：每昼夜限用一次；若寄影对象修为高于宿主两境以上，反噬即死】他没来得及细看，便听见远处药童惊呼“墙塌了”，紧接着便是掌风破空之声——有人抢在崩塌前，已盯上了那堵墙。原来不是巧合。是饵。而他，咬钩了。林砚左足猛地蹬地，身形斜掠而出，撞入右侧一片浓荫。那片林子早年遭雷劈过，半截焦木横斜如臂，树冠稀疏，月光漏得零碎。他扑进阴影刹那，心念一动，默诵口诀：“灯影同契……”识海金光再炽！视野骤然扭曲，仿佛被投入滚水的琉璃镜面。他看见自己倒影在焦木断面上——可那影子竟微微晃动，随即拉长、剥离，如活物般贴地游走，倏忽间攀上前方五丈外一棵古杉树干上投下的黑影。那影子本属于一个黑衣人——正是左侧缀行者，腰悬雁翎刀，左耳缺了一小块肉。林砚只觉天旋地转，五感轰然抽离，再睁开眼时，世界颠倒：他正站在古杉树影里，而自己原本的身体，正踉跄扑向崖边一块突兀青石——那是他刚才选定的假动作，只为引对方靠近光影交界。成了。他低头，看见一双陌生的手——指节粗大，虎口覆着厚茧，正缓缓按在雁翎刀柄上。耳边传来自己心跳，却比平时慢了半拍，沉稳得不像少年该有的节奏。他甚至能尝到对方舌根泛起的苦味——是服了三日断肠散的余韵，为防内力反噬。三息。第一息，他看见雁翎刀客左眼瞳孔骤缩，视线越过自己肩头，死死锁住林砚本体扑向青石的背影。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惊疑，还有一丝……迟疑？仿佛在确认什么。第二息，林砚“借”着这双眼睛，瞥见对方袖口内侧绣着半枚褪色银纹——云纹缠剑，剑尖向下，断在第七缕云气处。他心头巨震：这是二十年前被逐出峨眉的叛徒支脉“断云剑宗”秘记！此宗早已销声匿迹，连藏经阁《峨眉谱牒补遗》中也仅存半行墨注：“断云者，剑折云散，门绝嗣绝”。第三息，记忆洪流决堤——雁翎刀客昨夜子时跪在金顶铜殿后偏房，对着一尊无面泥塑磕了九个响头。泥塑膝前香炉里插着三支断香，香灰堆成歪斜的“酉”字。他亲耳听见对方哑声禀报：“……林砚今日申时进药圃，戌时出，未带药篓，袖口沾紫萼兰汁。竹纸在他怀里，但……他没读完。灯影同契，他刚觉醒。”话音未落，泥塑头顶“咔”一声轻响，一道蛛网状裂痕蔓延开来。林砚本体猛然刹住脚步，距青石边缘不足三寸。他急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凉树干，冷汗浸透中衣。三息已过，寄影消散，他跌回自己躯壳，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可那雁翎刀客却僵在原地，右手仍按在刀柄上，却迟迟未拔——他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眼神涣散，仿佛刚从一场窒息噩梦中挣脱。“师兄？”右侧黑影低喝。雁翎刀客猛地甩头，喉结滚动，哑声道：“……他知道了。”话音未落，林砚已猱身而上！他不攻人，反扑向对方左脚踩着的那片树影——影子尚在微微颤动，灯影同契的余韵未散！他指尖蘸血，在自己左掌心飞快画下一道短促符痕，借着月光映照，将掌心虚按向那片阴影。“影缚！”并非攻击，而是截断。雁翎刀客左腿骤然一麻，仿佛被无形蛛丝缠住脚踝，膝盖不受控地一屈！他踉跄前扑，手中雁翎刀“呛啷”出鞘半尺，却因重心失衡，刀锋斜劈向地面青苔——“嗤啦”一声，苔藓翻卷，露出底下青灰石板，板缝间嵌着三枚生锈铜钱，排成三角。林砚瞳孔一缩。这不是寻常山路。是三十年前峨眉祖师设下的“三才镇煞阵”残局！铜钱位置微偏，阵眼已朽，但若以特定角度踏步，铜钱受力共振，会震松上方断崖松动岩层——方才他扑向青石，实则是诱对方踏入阵眼方位！原来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竹纸。是要他死在这“意外”里。林砚翻身跃起，不再逃。他迎着雁翎刀客尚未收回的刀势，双手齐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扣住对方持刀手腕与肘弯——峨眉擒拿手“云锁千峰”的变式！指节发力处带着三分柔劲，七分脆劲，专破筋络衔接。雁翎刀客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雁翎刀“当啷”坠地。“你！”右侧黑影暴起，掌风如雷，直取林砚后心。林砚头也不回，左脚后踹，靴底狠狠印在对方小腹——却是借力旋身，右肘如鹤喙疾点雁翎刀客咽喉！刀客仓促仰头，林砚肘尖擦着他喉结掠过，却在半途陡然下压，肘弯撞向对方左胸膻中穴——那里衣襟微鼓，藏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硬物。“噗！”一声闷响，似布囊破裂。雁翎刀客脸色霎时灰败，张嘴喷出一口黑血，血雾中竟混着细碎紫萼花瓣——他服的不是断肠散，是“紫萼蚀心丸”！以活花炼丹，药性随血脉游走，发作时心窍溃烂如蜂巢。林砚落地滚翻，顺手抄起地上雁翎刀。刀身冰凉沉重，刃口一线寒光，竟隐隐泛着幽蓝——淬了“雪魄寒髓”，峨眉禁药堂失窃名录榜首之物。他握刀在手，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清亮：“原来你们早知道我今日进药圃。连我袖口沾了什么花汁，都算得清楚。”雁翎刀客靠着树干滑坐下去，嘴角血沫不断涌出，眼神却亮得骇人：“你……不该碰那堵墙。墙后……不是废墟……是‘守灯人’的……坟。”“守灯人？”林砚握刀的手一紧。“三十年前……金顶铜殿失火……烧了七日……火灭后……十二具焦尸……摆成灯形……唯独……守灯人的棺……空了……”刀客每吐一个字，血就多一分，“他留下话……谁解‘灯影同契’……谁……就是下一盏灯……”话音戛然而止。他头一歪，脖颈软软垂下，胸前衣襟豁开，露出半块青黑玉牌，正面刻着模糊灯盏，背面是两行小字：“灯燃则影生，灯灭则影噬。影噬者，代灯赴劫。”林砚怔住。身后风声又至！最后一名黑衣人终于出手，双掌泛起青灰气芒，十指如钩，直掏他后心命门——这一击再无保留，赫然是失传已久的峨眉禁招“摘星手”！林砚不及转身，反手将雁翎刀向后掷出！刀身旋转如轮，寒光撕裂夜色。黑衣人不得不撤招格挡，“铛”一声脆响，雁翎刀断为两截，刀尖斜飞，钉入远处松树树干，嗡嗡震颤。就这一瞬迟滞。林砚已扑向雁翎刀客尸身，一把扯下他颈间玉牌。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玄冰。他拇指用力一擦玉牌表面，污血抹去，那灯形图案竟缓缓渗出微光，如同被唤醒的萤火虫，在他掌心轻轻搏动。【金色词条·灯影同契（主动）】【新解锁：可主动触发光影共鸣，召出‘守灯人残影’助战，持续一息；残影强度取决于宿主当前心境澄澈度与气血充盈度】【警告：残影消散时，宿主将承担其承受之全部伤势】林砚没犹豫。他闭目，深深吸气——吸入山风凛冽，吸入松脂苦香，吸入自己奔涌的血气，吸入雁翎刀客临终吐露的每一个字。心湖骤然澄明，无波无澜，唯余掌中玉牌搏动如心跳。他睁眼，扬手将玉牌向头顶月光掷去！玉牌悬停半空，骤然爆发出温润白光，光晕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树影、石影、人影皆微微摇曳，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晕中心，一袭素白道袍缓缓凝聚，袍角无风自动，面容模糊如雾，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那是双极其平静的眼睛，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看过千年云卷云舒，见过万古星河倾覆。残影抬手，指向黑衣人。没有言语，没有招式。只是指尖一点。黑衣人狂冲的身形猛地顿住，如撞上无形高墙。他脸上青灰气芒剧烈波动，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双目暴突，眼球表面迅速爬满血丝，继而渗出细密血珠——他的影子，正在从脚下剥离、升腾，化作缕缕黑烟，被残影指尖吸去！“啊——！”黑衣人惨嚎，双手疯狂抓挠自己面颊，指甲刮下片片皮肉，“我的影……还给我……影是我的命……”残影指尖黑烟越聚越浓，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墨色圆珠，悬浮于掌心。圆珠表面，无数细小面孔扭曲挣扎——全是黑衣人过往所杀之人的临终之相！林砚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影噬”二字何意。残影缓缓转首，目光扫过林砚，那一眼仿佛穿透皮囊，直抵魂魄深处。林砚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残影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可。随即，白光溃散，残影如朝露遇阳，无声消融。玉牌“叮”一声坠地，光芒尽敛，只剩冰冷青黑。黑衣人直挺挺倒下，双目圆睁，瞳孔已成两粒漆黑空洞，再无半分生气。他周身影子，尽数消失，月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他身上，却照不出一丝轮廓——仿佛他整个人，已被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死寂。唯有山风穿过松针的呜咽。林砚弯腰拾起玉牌，指尖触到背面两行小字时，忽觉一阵灼痛。他低头，只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形如灯盏，灯焰跳跃，正与玉牌搏动同频。远处，金顶方向传来悠长钟鸣。子时到了。钟声未歇，山道下方忽有火把次第亮起，橘红光点蜿蜒如龙，正急速向上而来。隐约听见人声呼喝：“……快！后山出事了！林师弟信号弹……”是巡山弟子。林砚攥紧玉牌，转身走向崖边那块青石。他蹲下身，拂开青苔，果然在石缝深处，摸到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暗格盖板锈蚀，他运起内力，指尖发力，“咔哒”一声轻响，盖板弹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秘籍。只有一卷素绢，绢面绘着一幅简笔山水，山势奇崛，云气缭绕，山腰处一点朱砂，题着两个小字：【灯冢】。绢卷背面，墨迹如新，写着一行字：【灯冢不开，峨眉不灭；灯冢一启，峨眉……自渡。】林砚盯着那“自渡”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灯形印记。印记微烫，仿佛呼应着远方金顶铜殿深处，某口沉寂三十年的古钟。他忽然想起今晨在药圃断墙下，指尖触到竹纸前那一瞬——识海金光炸开时，似乎还有半句残音，被淹没在系统提示的洪流里。此刻，那声音终于清晰浮现，低沉、苍老，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一字一顿，敲打在他耳膜上：“孩子……你点的第一盏灯……”“……是我。”火把光越来越近，人声已清晰可辨。林砚将素绢塞入怀中，又拾起半截雁翎刀，用断刃在青石上狠狠划下三道深痕——不是标记，是刀痕，是峨眉刑堂判罪时，刻在罪证石上的“罪证三划”。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迎着山下奔来的火光，缓缓抬起右手。月光下，他掌心灯形印记光芒流转，温润却不刺目，静静燃烧，仿佛一豆不灭心火。山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悬崖之外，没入翻涌的云海深处。云海之下，无人知晓。那里，正有另一道影子，悄然浮起，与他的影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一同沉入无边墨色。金顶铜殿深处，那口蒙尘古钟的青铜内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崭新的、血红色的铭文，正随着林砚掌心印记的搏动，明灭闪烁：【灯影同契，非夺影，乃认灯。】【汝影既承吾灯，汝命……即吾灯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