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投桃报李,历来如是
迎着两人的微变的目光,顾少安并未故弄玄虚直言道:“武者剑道迈入人剑合一境界后,能够让武者自身对于剑招以及自身的罡元,剑法招式的掌控再次提升,剑随念生,确实对武者实力的提升不小。”“不过变化更大...山风卷着松针簌簌落进檐角,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霜,映着半钩残月,泛出冷铁似的青白。林晚照蹲在藏经阁后墙根下,指尖捻起一粒碎石,指腹摩挲着石面粗粝的纹路,像在辨认某种失传已久的掌纹。她没点灯,也没运内力,就那么静着,仿佛自己本就是这峨眉后山一块被风雨磨钝了棱角的石头。可她知道,有人在看。不是藏经阁里打坐的守阁长老——那老道鼻息绵长,三更天必醒一次,此刻正伏在蒲团上,鼾声微不可察;也不是巡夜的执事弟子,他们今夜轮值表被悄悄调换了,东侧回廊空了两炷香的时间。真正盯梢的,是崖顶那株歪脖松后头,一道黑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却压得整片山坳都沉了一寸。林晚照忽而抬手,将碎石弹向三丈外一棵枯槐。石子撞上树干,“啪”一声脆响,惊起一只宿鸟。那黑影纹丝未动,连衣袂都未颤半分——他不怕惊动,只怕露怯。她笑了,极淡,唇角只往上提了三分,便又垂落。袖口滑下一截手腕,腕骨纤细,却覆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刀、拆解机关留下的印记。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背面阴刻“玄机”二字,字迹被摩挲得模糊,边缘却锐利如刃。这是她昨夜潜入掌门静室,在紫檀案底暗格中取出的第三件东西——前两件,一枚断齿玉簪,一卷烧剩半页的《九嶷心法》残谱,早已焚于无名香炉,灰烬混着雪水泼进后山寒潭,再寻不到半点痕迹。铜牌正面,是一幅微雕星图,十二颗星点按北斗七曜加五方帝星排列,唯独天枢位空着,凹陷处深约一分,恰好容一枚铜钱大小的嵌件。林晚照拇指缓缓刮过那空洞,指腹下传来细微震感——不是心跳,是地脉。峨眉山深处,有一条被封印百年的地火龙脉,传说开山祖师以九十九口玄铁钉镇其七窍,钉尾皆嵌于各峰古刹地基之下。而最要紧的那枚主钉,就在藏经阁地宫。她没去地宫。她转身,推开藏经阁后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门内漆黑,唯有高窗漏下一线月光,斜斜劈在中央青砖地上,照见一排浅浅脚印——是她半个时辰前留下的。可此刻,那脚印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水痕,湿而不散,凝而不流,如泪痕,似露渍,偏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林晚照瞳孔骤缩。毒?不。是“凝魄露”,苗疆蛊术中极阴损的一式,非为杀人,专为锁人神魂。施术者只需在目标踏过的地面洒一滴露水,露水遇体温即化雾,雾气钻入足底涌泉穴,三日内使人神思恍惚,梦中所见皆为施术者所设幻境。但此露极难炼制,需采子夜寒潭幽莲蕊上初凝之露,佐以七种绝毒蛇胆蒸馏七七四十九日,成露不过三滴。苗疆十年未现此物,因炼露之人,十有八九会先被反噬,七窍流黑血而亡。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素白布履,鞋帮沾着半片枯松针,针尖朝外。方才她蹲身时,左脚曾微微内旋,足弓压过青砖缝隙,那缝隙里,此刻正渗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如蛛网反光。她没动。身后,藏经阁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合拢。林晚照依旧蹲着,脊背挺直如松,呼吸却缓了半拍。不是怕,是算。她在数——数门外那人靴底沾了多少泥,数他腰间佩剑悬垂的弧度,数他喉结滚动的频率。三息之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坠地。“晚照。”声音沙哑,却温厚,是掌门座下首徒,谢砚舟。林晚照终于站起身,转过身,面向那扇紧闭的门。门缝底下,一道影子斜斜投进来,身形修长,肩线平直,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师兄。”她开口,声音清冽,不带起伏,“夜深露重,您不守云栖台,倒来藏经阁后巷听风?”门开了。谢砚舟立在月光里,一身墨蓝道袍,襟口绣着银线云纹,发束玉冠,面容俊朗,眉宇间却笼着层化不开的倦意,眼下青影浓重,像是已三日未眠。他目光落在林晚照脸上,停顿一瞬,又滑向她手中那枚铜牌,眸色微沉。“听风?”他步进门内,反手掩上门扉,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在听你心跳。”林晚照没笑:“我心跳如何?”“太稳。”谢砚舟走近两步,月光勾勒出他下颌线锋利的轮廓,“稳得不像刚从掌门静室出来的人。”林晚照指尖一紧,铜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没否认,只问:“师兄如何知道?”谢砚舟没答,目光扫过她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朱砂痕,是静室案头那方“松烟凝露”砚台的余渍,寻常人绝难察觉。他忽然抬手,不是攻,不是拦,而是伸向她鬓边。林晚照本能欲避,却硬生生止住。他指尖拂过她耳后一缕碎发,拈下一片几乎透明的鳞粉,迎着月光一晃,鳞粉泛出幽蓝微光,随即消散。“冰鳞蝶。”他低声道,“苗疆‘蚀心蝶’的变种,母蝶产卵于活人体内,幼虫食血肉而长,羽化时破颅而出。此蝶只认一种气息——‘玄机’铜牌的铜锈味。”林晚照脸色终于变了。谢砚舟将那点鳞粉碾碎于指腹,声音更轻:“它今晚,跟着你,进了静室。”两人之间空气骤然绷紧,如弓弦拉满。藏经阁内寂静无声,连尘埃浮沉都清晰可闻。林晚照盯着谢砚舟的眼睛,想从中看出杀意、试探、抑或怜悯。可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深不见底,只映着她自己苍白而警惕的脸。“所以,”她喉头微动,“师兄是来拿铜牌的?”谢砚舟摇头:“我是来告诉你,静室里那卷《九嶷心法》残谱,烧错了。”林晚照心头一跳:“什么意思?”“谱上缺的那一页,”他顿了顿,目光如针,“根本不在静室。在你师叔,枯木真人手里。”枯木真人?林晚照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个身影——那个终日坐在后山药圃旁晒太阳的老道,总爱用枯枝拨弄蚂蚁,笑起来露出两颗豁牙,说话慢吞吞,连咳嗽都带着痰音。三年前,他亲手将林晚照接引入门,也是他,在她初学剑时,悄悄塞给她一本残破的《峨眉基础剑诀》,页脚批注密密麻麻,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他为何……”林晚照声音干涩。“因为他才是当年‘玄机局’真正的执棋人。”谢砚舟忽然抬手,指向藏经阁最高处——那里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獬豸像,独角断裂,双目蒙尘,底座铭文斑驳,只隐约可见“贞观廿三年立”六字。“开元寺地宫塌陷那夜,他本该死在崩塌的甬道里。可第二天,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废墟上,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铜牌。”林晚照呼吸一滞。开元寺?那是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焚尽的古刹,传说埋着前朝皇室秘藏,也埋着峨眉派第一代掌门亲笔所书的《玄机总纲》。那场大火,烧死了十七名高手,包括当时峨眉最年轻的执法长老——林晚照的父亲。“你父亲,”谢砚舟声音低沉下去,“不是死于火场坍塌。他是被活埋的。埋他的人,用的是玄机局特制的‘缠丝藤’,藤蔓入土即生,吸人精血,三日后枯藤爆裂,尸骨无存。而缠丝藤的种子,只有枯木真人药圃里那株‘泣血藤’能产。”林晚照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僵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谢砚舟的脸有些模糊,耳畔嗡嗡作响,仿佛又听见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雷声轰鸣,母亲攥着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她肉里,嘶声喊着:“跑!晚照!往悬崖跑!别回头!”她没回头。她跑进了悬崖边的云雾里,摔断了左腿,却活了下来。谢砚舟静静看着她,等她眼中的震惊与痛楚沉淀下去,才缓缓道:“枯木真人今日午时,服下了最后一剂‘忘忧散’。”林晚照猛地抬头:“什么?”“一种假死药。”谢砚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素白,无字无纹,“服下后脉象全无,体温骤降,形同尸体。三日后,药性褪尽,人自会醒。但他选的时辰,是明日寅时三刻,正是地脉震动最弱、镇龙钉封印松动的刹那。”林晚照脑中轰然炸开——地宫!主钉!枯木真人要趁封印最弱时,取走那枚主钉!“他为何要这么做?”她声音嘶哑。谢砚舟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藏经阁深处那一排排高耸入顶的乌木书架,最终落回她脸上:“因为《玄机总纲》里,记载的不是武功,是‘启’。”“启什么?”“启龙脉。”谢砚舟一字一顿,“峨眉山下,压着的不是一条龙脉,是‘蛰龙’。前朝钦天监测算,此龙百年一醒,醒则天下易主。玄机局历代职责,非为镇压,而是……择主。”林晚照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择主?那二十年前的大火,父亲的死,掌门静室的秘密,玄机铜牌,凝魄露,冰鳞蝶……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起,尖锐得割得她心口生疼。“所以,”她盯着谢砚舟,一字一句,“师兄今夜来,不是抓我,是给我一个选择?”谢砚舟没否认。他将那小瓷瓶轻轻放在青砖地上,瓶身与砖石相触,发出细微的“嗒”一声。“瓶中药,可让你在寅时三刻前,提前一步进入地宫。”他看着她,“但进去之后,你会面对什么,我不知。枯木真人是否真的服下了忘忧散,我也不能断言。或许,那只是个诱饵。又或许……”他顿了顿,眸色幽深,“他真正等的人,是你。”林晚照没碰那瓶子。她弯腰,拾起地上那片枯松针,指尖用力,松针应声折断,断口处渗出一点清亮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将断针凑近鼻端,深深一嗅——松脂香中,裹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分辨的甜腥。是凝魄露残留的气息。原来,那露水,不是冲她来的。是冲谢砚舟。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物,却忘了,谢砚舟今夜出现在此处,同样不合常理。云栖台是掌门亲传弟子闭关之所,守卫森严,他为何擅离?又为何,偏偏在此时,此地,将如此致命的秘密和盘托出?林晚照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谢砚舟眼底:“师兄,你身上,也有凝魄露的味道。”谢砚舟神色未变,甚至嘴角还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是。三个时辰前,我在云栖台后山,踩中了同一片露水。”“谁设的?”“不知道。”他坦然道,“但我猜,设局之人,想让我们两个,都走进地宫。一个去取钉,一个去……送死。”林晚照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灼烧的明悟。这不是简单的恩怨情仇,这是一盘更大的棋。而她和谢砚舟,不过是棋盘上两枚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棋子。枯木真人、苗疆蛊师、失踪的《玄机总纲》、蛰伏的地火龙脉……所有线索都指向地宫深处那个即将开启的真相。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藏经阁西侧书架。那里堆放着历年《峨眉志异》手抄本,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她抽出最底下一本,翻开封面,内页空白处,一行蝇头小楷赫然在目:“癸巳年七月廿三,枯木携晚照观云海,指北峰曰:龙首昂,宜藏甲。——砚舟记。”那是她入门第二年,谢砚舟亲笔所书。林晚照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原来,他早就在记录。早就在观察。早就在等待。她合上书册,转身,直视谢砚舟:“如果,我拿了这瓶药,进了地宫,发现枯木真人根本不在那里呢?”谢砚舟终于动了。他向前一步,距离林晚照不足三尺。月光穿过高窗,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竟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非金非银的冷光,如淬过寒泉的刀锋。“那就说明,”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真正要启龙脉的,不是他。”林晚照心头一凛:“是谁?”谢砚舟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圆片,表面光滑如镜,映着月光,竟照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虚无。“玄机局第九代‘守钥人’信物。”他道,“也是开启地宫最后一道门的钥匙。它不该在我手里。它该在……掌门手里。”林晚照如坠冰窟。掌门?那个慈眉善目、整日含笑、连训斥弟子都只用拂尘轻点额头的掌门?“掌门他……”“掌门三年前,就已不在了。”谢砚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现在坐在云霄殿上的,是‘影傀’。一种用龙脉余烬炼制的活体傀儡,通晓掌门一切记忆与武功,却唯独没有……心。”藏经阁内,死寂无声。窗外,山风骤然加剧,撞得窗棂哐当作响,如鬼叩门。檐角铜铃发出一连串急促凄厉的哀鸣,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挽回的崩塌。林晚照看着谢砚舟掌中那枚吞噬光线的黑钥,又看向地上那瓶素白瓷瓶。月光下,两样东西,一个代表着通往真相的入口,一个代表着踏入陷阱的凭证。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近乎悲怆的释然。“谢师兄,”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我说,我父亲临死前,留给我一句话,让我务必转告给……能打开地宫的人。你信吗?”谢砚舟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一瞬。林晚照没等他回答,已弯腰拾起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苦,极苦,苦得舌根发麻,喉头灼烧,仿佛吞下了一把烧红的灰烬。她呛咳一声,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却死死盯着谢砚舟,一字一句:“他说——‘钥匙在影子里,不在手里。’”谢砚舟面色剧变。几乎在同一刹那,藏经阁屋顶轰然炸开!瓦砾如雨坠落,碎屑纷飞中,一道黑影裹挟着凛冽腥风,自破洞直扑而下!那影子并非实体,而是一团翻涌的、粘稠的墨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鳞蝶振翅飞舞,汇成一道致命的漩涡,直取林晚照天灵!谢砚舟动了。他没有去挡那道攻击,反而猛地拽住林晚照手腕,将她狠狠推向藏经阁最深处——那尊蒙尘的青铜獬豸像!“趴下!”他厉喝。林晚照被他巨大的力量掼得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眼前金星乱冒。她挣扎着抬头,只见谢砚舟已拔剑出鞘!剑身非金非铁,通体漆黑,剑脊上隐现九道暗金色符文,甫一出鞘,整座藏经阁内温度骤降,墙壁、梁柱、书架上,瞬间凝结出细密的白霜!“玄冥剑?!”林晚照失声。谢砚舟剑尖斜指,黑雾漩涡撞上剑气,竟发出金属交击般的刺耳锐响!幽蓝蝶群如遇烈火,纷纷爆裂,化作点点磷火飘散。可那黑雾却未消散,反而愈发浓稠,雾中伸出一只由无数蝶翼拼凑而成的巨爪,撕向谢砚舟面门!谢砚舟不退反进,剑势陡然一变,由刚猛转为奇诡,剑尖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竟似要刺向自己左眼!林晚照骇然失色,却见他剑尖在距眼球半寸处骤然停住,剑身嗡鸣,九道金符次第亮起,最后一点,精准点在獬豸像断裂的独角之上!“嗡——!”一声沉闷如远古钟鸣的巨响自地底传来!整个藏经阁剧烈震颤,砖石簌簌剥落。獬豸像双目蒙尘簌簌抖落,露出底下两枚幽绿的琉璃眼珠,射出两道惨绿色光柱,交叉锁定空中那团黑雾!黑雾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急速收缩,竟化作一道细线,闪电般射向谢砚舟后颈!谢砚舟似乎早有预料,玄冥剑回撤不及,他竟弃剑不用,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后颈!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掌印,掌印中心,一朵扭曲的黑色曼陀罗花徐徐旋转!掌印与黑线相撞,无声无息。谢砚舟身体猛地一晃,单膝跪地,喉头涌上一口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依旧稳定:“走!地宫入口开了!”林晚照不敢迟疑,翻身跃起,冲向獬豸像底座。那里,青砖地面正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深处,幽暗深邃,涌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气流。她最后回头看了谢砚舟一眼。他仍跪在地上,玄冥剑插在身前,剑身微微震颤,九道金符光芒明灭不定。他抬起脸,朝她露出一个极淡、极疲惫的笑,嘴唇无声开合:“记住……钥匙,在影子里。”林晚照咬牙,纵身跃入那道裂缝。身后,藏经阁崩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她下坠,下坠,灼热气流舔舐着脸颊,眼前光影飞速流转,仿佛坠入一条燃烧的血管。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触到实地。她踉跄站稳,环顾四周。这里不是想象中的地宫甬道,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球形空间。穹顶高不可及,镶嵌着无数荧光石,散发出幽蓝色冷光,照亮下方——一座由赤红岩浆构成的湖泊,静静燃烧。湖心,一根直径丈许的青铜巨柱破水而出,柱身布满狰狞的凸起与凹槽,顶端,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钉,正微微震颤,钉尾缠绕着无数粗如儿臂的暗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扎入四周岩壁,没入黑暗。地火龙脉。而就在那青铜巨柱前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缓缓抬起枯瘦的手,伸向那枚震颤的主钉。是枯木真人。他并未穿道袍,而是一袭玄色劲装,腰束革带,发髻高束,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面孔——与林晚照记忆中那个晒太阳的老道,判若两人。他听见脚步声,却未回头,只是低沉一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晚照,你终于来了。你父亲……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