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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不想和平?那就打!
    “你……呵呵……”程鑫咬牙:“你在耍我是不是?”厉宁不解。程鑫却是道:“你当我老糊涂了是不是?你以为我们北燕距离你们周国远,距离昊京城远,所以就不知道你的底细是不是?”一股不祥的预感冲上心头。果然下一刻程鑫道:“你是天下第一纨绔!”厉宁:“……”这个老黄历算是过不去了,厉宁有的时候也挺苦恼的,怎么就失忆了呢?他现在倒是好奇,自己来之前,这具身体原主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你……”厉宁叹......“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啊?”赵芸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血气与焦躁,仿佛那句反问不是疑问,而是对某种既定真理的捍卫。厉宁却没立刻答他,只将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指尖缓缓摩挲着一道新添的箭痕——那是白日激战时一支流矢凿入墙隙所留,深约寸许,边缘泛着木屑碎裂的毛刺。他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叩,清脆一声响,在渐沉的暮色里竟如钟鸣般震得人耳膜微颤。“你听这声。”厉宁侧过脸,“像不像敲在骨头上的动静?”赵芸一怔,下意识点头:“像……可这和退兵有什么关系?”“有。”厉宁收回手,袖口掠过砖面,带起一缕灰烟,“这道痕,是北燕弓手射的。他们用的是青槐木胎、牛筋绞弦、铁簇三棱箭——我认得。十年前西北黑风关外,寒国斥候营就用这种箭,专破重甲。可寒国灭了,匠坊焚了,图纸烧了,连活下来的工匠都被咱们收编进了工部火器司。北燕一个小国,哪来的青槐木胎?哪来的三棱铁簇?哪来的百步穿云力?”赵芸眉头拧紧:“您的意思是……”“他们的弓弩,是有人教的。”厉宁目光投向远处敌营方向,那里炊烟已升,篝火初燃,隐约可见数队披甲士卒正列阵巡营——步伐齐整得不像溃兵,倒似校场点卯。“而且不是教一次,是手把手,一营一营,从选材、制胎、淬火、校准,全盘复刻。能干这事的,全天下不超过三家:西北军旧部、寒国遗匠、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分,“当年随寒王出逃的‘玄甲督造司’。”赵芸倒吸一口凉气:“玄甲督造司?那不是寒国最隐秘的军工衙门?传闻他们不归兵部管,直听寒王密诏,专造攻城重械、破甲强弩,连寒国太子都不得擅入!”“对。”厉宁颔首,“而三年前,我在寒都城西市‘顺风车行’后院的枯井底下,亲手起出了两具玄甲督造司的铜牌。牌背刻着‘辰字三十七号’‘辰字四十二号’——辰字,是北辰国的封号。”赵芸瞳孔骤缩:“北辰?!他们……他们竟敢把人藏进北燕军中?!”“不是藏。”厉宁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是送。是明目张胆地,借北燕之名,行北辰之实。”他转身踱至女墙边,抬手一指敌营东侧:“看见那面黑底金纹的旗子没?不是北燕的蟠龙旗,也不是北凉的鹰隼旗——那是北辰‘玄鳞卫’的虎头幡。他们混在北燕左翼第三营,一共两千七百人,全是重甲步卒,手持双刃长钺,腰悬三尺环首刀。郑镖胸前那道塌陷的伤,就是被其中一名校尉用钺尾撞的。那人右耳缺了一角,左腕有道蜈蚣疤,我昨夜在寒都城驿馆的卷宗里见过他的画影图形——北辰玄鳞卫‘断耳鹞’韩烈。”赵芸喉结滚动:“您……早就知道了?”“不止我知道。”厉宁目光如刃,“陈夺也猜到了。所以他才说‘军心不齐’,才说‘口音不对’,才说‘像野兽一样’——玄鳞卫杀人从不呐喊,只咬牙,只闷哼,只用眼睛盯死对手咽喉。他们不为胜败而战,只为取命而来。”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丝余光。城楼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映在厉宁半边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轮廓锋利如刀削。“所以我不打。”厉宁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不是不敢打,是不能打。若真挥军杀回去,四万对七八万,我们能赢,但会赢成什么样?薛集的白狼骑折损三成,于笙的弓弩营哑火一半,陈夺的步阵填进去五千条命——换北燕溃散?换韩烈伏尸?换燕任逃回北燕?不。换来的只会是玄鳞卫趁乱突袭中军,斩将夺旗;换来的会是北辰在暗处冷笑,北凉在旁观望,而天震平原千里沃野,一夜之间变成三足鼎立的绞肉场。”他忽然抬手,指向城墙下方——那里一队厉家军正抬着担架走过,担架上盖着白布,布角渗出暗红血渍。一名小兵腿断了,正咬着木棍呻吟,另一名老兵蹲在他身边,默默撕下自己内衫,一圈圈缠紧断口。“赵芸,你记得你刚来那天,问我为何白狼骑不用重甲?”厉宁声音缓了下来,却更沉,“我说,马要跑得快,人要活得久。今日我再告诉你一句——打仗,不是比谁嗓门大,谁刀快,谁不怕死。是比谁活得久,谁记得住名字,谁能在十年之后,还能站在城楼上,指着脚下这片土,告诉自己的儿子:‘这儿,是你爹用脑子守住的。’”赵芸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想起方才撤军时,厉九一边收拢骑兵一边骂骂咧咧:“少爷非说要留着北燕那帮怂包的命,说是‘好狗还要看门’——原来不是仁慈,是留着当饵。”“可……可若玄鳞卫真是北辰派来的,他们图什么?”赵芸终于找回声音,“总不能就为了给咱们添堵吧?”厉宁笑了。那笑很淡,却让赵芸后颈一凉。“图什么?”他望着敌营方向,眼神幽邃如古井,“图寒国旧地,图天震粮仓,图西北门户,图……我厉宁的命。”“三个月前,北辰太子在雪岭关祭天,亲斩三十六匹白鬃骏马,血洒玄坛,誓曰:‘不诛厉宁,不饮寒江水。’”赵芸浑身一震:“北辰太子?他疯了?!”“没疯。”厉宁摇头,“他清醒得很。他知道,只要我活着,寒国旧部就永无翻身之日;只要我掌着镇北军印,白狼王庭就永远是大周臂膀;只要我一日不倒,西北三十六州的粮税、铁矿、马场,就绝不会流进北辰的国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芸脸上未干的血痂:“你以为今日那场胜仗,是靠一万白狼骑冲垮的?错了。是靠我在寒都城三天三夜没合眼,翻遍工部三十年旧档,查出北辰去年在雁门关外走私了三千斤乌钢;是靠我派出去的三十七路细作,用三个月时间摸清玄鳞卫在北燕境内所有落脚点;是靠我让陈夺故意在城头漏出三处‘破绽’,引韩烈三次试探,才确认他真正主攻方向。”“而我下令鸣金——”厉宁声音陡然压低,字字如钉,“是为了让他以为,我怕了。以为我忌惮玄鳞卫,以为我畏惧北辰,以为我厉宁,终究也只是个靠运气打赢几场仗的幸进之徒。”赵芸呼吸一滞:“您……是在诱他?”“诱他露底。”厉宁颔首,“韩烈此人,骄狂自负,素来信奉‘斩首定乾坤’。他既认定我是此战唯一变数,今夜必会亲自带队,潜入上寒城。不是攻城门,是走水道——城西护城河下游三百步,有座废弃的引水闸,闸口石缝里长着青苔,但苔痕新鲜,分明被人刮洗过三次。我今早亲眼所见。”赵芸悚然:“您……早就在等他?”“等了五天。”厉宁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表面布满细密铜绿,铃舌却是崭新的精铁所铸,泛着冷光。“这是玄鳞卫‘夜枭组’的传信铃。今晨我让人从韩烈亲兵尸体上取下的。铃舌有机关,轻叩三声,声如雀鸣;重击一下,音若裂帛——后者,是‘决死突袭’的号令。”他将铃铛轻轻放入赵芸手中:“你带五十人,埋伏在闸口东岸柳林。不必出手,只听铃声。若闻裂帛之音,即刻点燃三支狼烟,放响号炮。其余人,随我佯装巡查东段城墙,实则将全部弩手调往西段箭楼,床弩上弦,箭镞蘸油,待火光一起,万箭齐发。”赵芸攥紧铃铛,指尖被铜绿沁得发凉:“侯爷,万一……万一韩烈不来呢?”厉宁望向远处敌营——那里火光渐密,鼓声忽起,节奏缓慢而沉重,竟是北燕军惯用的“破阵雷鼓”。可鼓点间隙里,分明夹着几声极轻的金属刮擦声,像指甲划过铁皮。他微微一笑:“他一定会来。因为北辰太子给他下了死令:若不能取我首级,便提自己人头回去。”话音未落,城下忽有一骑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满面血污的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嘶声道:“报——西门外十里,发现北凉游骑!约三百骑,黑袍银甲,未举旗号,正在绕城探查!”厉宁眸光一闪,随即朗笑出声:“来得真巧。”赵芸心头一跳:“北凉?他们怎么也来了?”“不是‘也来了’。”厉宁负手而立,衣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是‘刚好’。北凉王最擅坐山观虎斗,今日我们与北燕血战,他若不来,才是奇事。只是……”他眯起眼,望向西北方沉沉夜幕,“他派来的这支游骑,胯下马蹄铁磨损极轻,鞍鞯崭新,马鬃油亮——绝非长途奔袭之态。倒像是,刚从寒都城南三十里的‘霜月驿’策马而出。”赵芸脑中电光石火:“霜月驿?那不是……咱们大周的驿站?!”“对。”厉宁笑容渐冷,“驿站驿丞,是我三年前安插进去的。而今日午时,他递来密报:有辆黑篷马车,载着三名蒙面人,自北辰方向而来,入驿歇息半个时辰,取走一匣文书,又匆匆北返。匣上,印着北辰‘玄鳞司’的虎头火漆。”赵芸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北辰……北凉……北燕……他们三方,到底在演哪出戏?!”“不是演戏。”厉宁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鞘轻叩女墙,发出沉闷回响,“是分赃。北燕打头阵,北辰藏刀子,北凉数铜钱——而他们共同想分的,是寒国旧地这块肥肉,更是……我厉宁这颗脑袋。”他忽然将剑横于胸前,剑鞘朝向赵芸:“拿去。”赵芸一怔,双手接过:“侯爷,这……”“此剑名‘断岳’,是我授爵时陛下亲赐。剑脊铭文‘忠勇无二,威震八荒’——可你知道真正刻在剑镡内侧的八个字是什么?”赵芸屏息,凑近细看。火光下,剑镡缝隙里果然隐隐透出两行微刻小篆:【临危不乱,持重如山】厉宁的声音随风飘来,低沉却如磐石落地:“记住,真正的无敌,从来不在拳脚,而在这一念不动的定力。今夜,我要你替我守着这柄剑,也守着这四个字。”赵芸猛然抬头,只见厉宁已转身走向楼梯,背影融进城楼阴影,唯有那抹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如墨云。“传令——”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遍城楼,“于笙率弓弩手,移防西段箭楼;薛集带五百骑,沿护城河东岸佯巡;陈夺副将刘钊,带一千步卒,即刻封锁全城水道闸口,凡靠近者,格杀勿论。”“赵芸。”“末将在!”“你留下。”厉宁在楼梯转角顿步,没有回头,“看着这柄剑。若今夜铃声未响,明日卯时,你来东校场领三十军棍——因为你没看懂,什么叫‘等’。”赵芸握剑的手一紧,指节泛白。他望着厉宁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过来——所谓无敌逍遥侯,从来不是刀劈万军的神威,而是千钧一发之际,仍能端坐城楼,静听敌营鼓点里那一声细微刮擦的耐心。暮色四合,万籁俱寂。只有护城河上,一叶扁舟无声滑过水面,船头站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手中竹篙轻点,荡开圈圈涟漪,涟漪之下,暗流汹涌,正缓缓卷向闸口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