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瀚喝出是谁的瞬间，大帐外的龙卫也都反应了过来。只见大帐之内，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连闪，瞬间四个身着玄甲的龙卫便分立敖瀚四周，将他护在了中间。“殿下，有人窥探？”其中一个龙卫背对着敖瀚，...宫殿入口处，两列玄甲妖兵肃立如铁铸，甲胄上镶嵌的鲛人骨刺泛着幽蓝冷光，每一道缝隙里都游动着细小的雷纹——那是龙宫秘传的“九霄伏蛰阵”残纹，专为镇压躁动灵力而设。崔九阳刚踏过门槛，脚下黑曜石地砖便无声亮起一圈微光，如涟漪般向内扩散，瞬间扫过他周身三尺。他袖中剑鞘一颤，三尺七竟在鞘内微微偏转剑尖，似在规避那光的探查。崔九阳心口一紧，却见前方敖东平脚步未顿，海天柱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龟壳边缘轻轻一旋，壳上浮出半片褪色海图，恰好遮住地砖映来的第二道光束。“殿下有令，入帐者卸兵。”传令官声音平板无波，右手已按上腰间鲨齿刀柄。黄刀棱立刻解下背上斩浪刀，那刀刚离肩，刀脊上盘踞的八条水蛟虚影便齐齐昂首嘶鸣，震得廊柱悬垂的珊瑚铃铛嗡嗡作响。崔九阳却站着没动。他左手缓缓探入袖中，指尖触到剑鞘冰凉的宝石棱角，三尺七倏然安静如死物，连鞘外金线纹路都黯淡下去。他右掌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青鳞——正是当日枪鱼精溃逃时崩落的一片逆鳞，边缘还凝着未干的紫血。“此物，乃横波军阵破绽所在。”他声音不高，却让整条回廊的水流都滞了一瞬，“请代呈殿下。”传令官瞳孔骤缩。那逆鳞表面浮着极淡的银丝状裂痕，正是横波军阵核心符文被强行撕裂时留下的道痕。他喉结滚动，终究没再提卸兵之事，只侧身让开通道：“随我来。”中军大帐悬在雷将军山腰一处天然溶洞之中，洞顶垂落万千钟乳石，每根尖端都凝着滴落不坠的液态雷浆。此刻雷浆正随着帐内气息明灭起伏——有人在发怒。帐帘掀开刹那，崔九阳鼻腔里猛地灌进一股浓烈腥气。不是血味，而是龙族暴怒时从鳞隙渗出的“焚心髓”，混着海葵毒囊炸裂般的甜腻，直冲神魂。他眼角余光扫见帐角跪着个穿银鳞软甲的妖将，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翻卷的皮肉里，几缕金红血丝正疯狂蠕动，试图再生，却被钉在地上的三枚黑鳞死死压制。那黑鳞边缘刻着扭曲的漩涡纹，正是敖阙一脉的标记。“……十七弟的‘蚀骨潮’？”敖东平低语如蚊蚋。崔九阳心头剧震。蚀骨潮是海眼术典中记载的禁忌法门，以自身龙血为引，腐蚀对手经络化为己用。可这妖将分明是殿下属将，怎会中此术？他目光急扫，终于在主位蟠龙玉座下方瞥见半截断裂的珊瑚权杖——杖头龙首双目空洞，嘴角却凝着新鲜血痂，而龙首额心嵌着的，赫然是块与宝库中同源的星砂琉璃！原来如此。那妖洞并非敖阙私设，而是老龙王布下的饵。崔九阳后额沁出冷汗。他忽然明白为何枪鱼精能轻易逃脱——那根本不是溃败，是奉命撤离！横波军阵故意露出行军破绽，诱他们攻入宝库，只为逼出殿下麾下真正能破阵的战力。而此刻帐中跪着的断臂妖将，怕是先前试探时被蚀骨潮所伤，又被殿下用黑鳞镇压，既保其性命，又防消息泄露……“崔九阳！”玉座上炸开一声厉喝。龙珠殿下一袭赤金蟒袍，额角龙角尚未完全褪去稚嫩的青灰，可眉心竖纹却深如刀刻。他手中正捏着一枚珍珠，那珍珠内里竟浮沉着微型海啸，浪尖上站立着无数持戟小兵——分明是横波军阵的缩影！珍珠表面，几道蛛网般的裂痕正缓慢蔓延。“你可知此物何名？”殿下指尖一弹，珍珠悬浮而起，裂痕骤然加速，“东海镇宫之宝‘万劫潮音珠’，本该供于龙宫祖庙。如今它裂了，裂口里钻出来的，却是十七弟的蚀骨潮。”崔九阳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地面寒玉：“殿下明鉴，末将破阵时所见横波，阵眼符文有三处倒置，阵旗材质掺了蜃楼沙——此非龙宫正统横波，乃篡改伪阵！”“伪阵？”殿下冷笑，玉座扶手轰然化为齑粉，“那枪鱼精临阵溃逃前，曾朝你喷出一口‘蜃息’。你袖中剑鞘吸收了此息，此刻正替你掩盖三尺七的剑灵波动——你以为，孤没看见你袖口第三道剑芒割裂的微光么？”崔九阳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三尺七在他袖中猛然一震，剑鞘宝石簌簌震落，竟在青砖上砸出七个小坑——坑底浮现的，正是与万劫潮音珠裂痕同源的银丝纹路！帐内空气骤然凝固。海天柱缓缓摘下龟壳，壳内嵌着的十二面铜镜同时转向崔九阳。镜面映出的却非他面容，而是七种不同角度的剑鞘剖面图，每幅图中，剑鞘内壁都浮动着细微的、正在吞噬银丝裂痕的暗金纹路。“殿、殿下……”敖东平声音发颤，“三尺七……它在炼化蚀骨潮？”“不。”龙珠殿下一脚踹翻玉案，案上堆积的妖洞缴获清单哗啦散落。其中一张羊皮纸上，用朱砂勾勒着宝库平面图，而图中央被反复圈出的区域，赫然是三尺七最初躁动的位置——那里本该堆满夜光贝，可图纸上却标注着一行小字：“此处地脉，接东海海眼第七支流”。殿下沉声如雷：“它在吞食海眼术典残卷的残余气息！当年十七弟盗走龙珠时，顺手刮走了藏经阁地砖缝里的三十七片残页。那些残页，全被封印在这妖洞地脉之中！”崔九阳脑中轰然炸开。难怪三尺七初见剑鞘便癫狂——那华贵剑鞘根本不是凡物，而是用海眼术典残页浸染的鲛绡，再以龙珠碎屑熔炼成鞘！所谓“华贵”，实为封印容器；所谓“镶嵌宝石”，乃是镇压残页灵机的龙珠结晶！“所以殿下早知妖洞底细？”崔九阳抬头，直视玉座，“明知是陷阱，仍派我等前往？”“孤若不放你们进去……”龙珠殿下一甩蟒袍，袖中飞出三枚龙鳞，鳞上烙着不同印记，“敖阙、敖焱、敖溟三位兄长，谁会信这‘万劫潮音珠’真被蚀骨潮所伤？谁会信孤麾下，竟能有人破开篡改过的横波？”他弯腰拾起一片碎玉，指尖划过裂痕：“今日之后，三枚龙鳞将分别送至三位兄长府上。上面刻着同一句话——‘潮音已裂，海眼将涌’。”帐外突然传来惊涛拍岸之声。众人齐望洞顶，只见垂落的雷浆钟乳石尽数转为赤红，滴滴答答坠落的不再是雷浆，而是滚烫的岩浆！整座雷将军山体深处，隐约响起沉闷如心跳的搏动声——咚、咚、咚……每一下搏动，都让万劫潮音珠的裂痕扩张一分。“海眼第七支流……要醒了。”海天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殿下，您把敖阙埋在地脉里的‘引潮钉’，已经拔掉了。”龙珠殿下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洞顶岩浆如雨泼洒：“孤岂止拔钉？孤已将引潮钉熔铸成三尺七的剑鞘内衬！待它吸尽残页气息，再饮饱海眼初涌之潮……”他猛地盯住崔九阳：“你可知，为何历代龙子夺嫡，必先争海眼术典？”不等回答，殿下反手撕开左胸衣襟。没有血肉，只有翻涌的墨色海水，海水中沉浮着九枚暗金龙珠——其中四枚已然碎裂，裂纹里钻出的银丝，正与万劫潮音珠上的裂痕如出一辙！“因海眼术典不是钥匙，而是锁芯！”殿下眼中燃起幽蓝火苗，“真正的海眼，不在东海之下，而在龙子血脉深处！十七弟盗走的龙珠，不过是最表层的封印碎片。而孤今日，要借三尺七之锋，劈开这最后一重封印！”崔九阳浑身血液冻结。他终于听懂了那日枪鱼精濒死时的怪笑——什么“敖瀚殿下”，什么“龙宫内乱”，全是烟幕！真正要撬动龙宫根基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位看似暴烈的第四子！帐内岩浆骤然沸腾。万劫潮音珠悬浮至半空，所有裂痕突然迸射银光，在穹顶投射出巨大幻象：一座倒悬的水晶宫，宫门匾额写着“归墟”二字，而宫门前跪着数不清的龙族骸骨，每具骸骨额心，都插着半截染血的剑鞘——与三尺七此刻所用的，分毫不差。“三尺七。”殿下声音忽然轻缓如耳语，“你若真生出了剑灵……告诉孤，第一剑，想斩谁？”袖中剑鞘剧烈震颤，宝石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基底。那基底上，无数细小的龙形符文正苏醒游动，最终汇聚成两个古老篆字：——归墟。崔九阳袖口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银丝从中溢出，缠上他手腕脉门。脉门处皮肤下，竟有同样银丝般的纹路隐隐浮现，与万劫潮音珠裂痕遥相呼应。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如砂：“……殿下。”帐外雷将军山巅，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悍然劈落。闪电之中，隐约可见十七道人影踏浪而来，为首者手持断裂珊瑚杖，杖头龙首双目流淌着熔岩般的血泪。而崔九阳袖中，三尺七的剑鞘彻底剥落，露出内里赤红如血的剑身——剑脊之上，九枚暗金龙珠虚影正缓缓旋转，每一颗珠子表面，都映出一个不同模样的崔九阳。山雨欲来风满楼，可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