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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诸位同道,请了
    周衍的第一道敕令,运转的是地脉之力混合人道气运。而第二道敕令则不同,乃是运用之前曾经得到过的紫气所为。六字既成,木纹间尚未完全干涸的“府君敕令”四字骤然亮起温润土黄光芒,与新写的六字清...天穹裂口深处,那幽暗洪流骤然一滞,并非力竭,而是被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意志强行钉死在半空——仿佛整片苍穹的骨骼,在此刻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捏紧、寸寸绷直。向燕瞳孔微缩。不是青冥出手。是人间气运。那气运之柱,自灌江口地脉深处轰然腾起,粗逾千丈,金赤交织,烈如熔岩奔涌,其上浮沉着无数细小却清晰可辨的符箓:有农夫弯腰扶犁时额角滴落的汗珠凝成的“粟”字,有匠人锻铁淬火时迸溅的星火化作的“工”纹,有稚童诵读《孝经》时唇齿间吐纳的“仁”光,更有千万座祠庙香火缭绕中升腾而起的“祀”印……这不是虚泛的愿力,是活生生的人间呼吸,是血脉未断、薪火不熄、规矩未塌、伦常未溃的具象之证!气运金柱撞上寂灭洪流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轻、极沉、极钝的“嗡”。像古钟被蒙住了口,余震却顺着天地经纬无声炸开。洪流表面,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晶瞬间蔓延——那不是寒冰,是时间被硬生生冻住的褶皱。冰晶之下,幽暗翻涌的归墟之力竟开始……结晶。无数细碎棱面折射出扭曲的、支离破碎的微光,每一粒微光里,都映着一个正在坍缩的微缩世界:山岳崩为齑粉,江河倒灌入天,草木化灰,生灵归尘……生克轮转,本该瞬息万变,此刻却被这人间气运之重,硬生生压进了一个静止的切片。共工的怒意,第一次被截断了节奏。“呵……”向燕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笑,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彻骨的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伏羲算错了。他算准了共工必因水德之位被夺而暴怒,算准了青冥会借势拱火,算准了周衍郑冰必然插手布局,甚至算准了人间大阵终将被撕开一道口子——但他唯独没算准,这口子一旦裂开,最先涌进去的,不是神魔的爪牙,不是太古的余孽,而是这亿万凡俗,用血肉骨头熬出来的气运本身。这气运,不讲道理,不修神通,不参大道。它只认一件事:脚下是土地,头顶是青天,灶膛里有火,怀里有孩,祖宗牌位前有香。它不挡刀,不拦剑,不破法。但它能让最锋利的刀,在劈开第一道田埂前,先锈蚀三寸;让最狂暴的剑,在斩断第一根脐带前,先迟滞半息;让最玄奥的法,在勾连第一个命格前,先打一个磕绊。这才是伏羲真正埋下的后手。不是阵,不是咒,不是神将,不是玉玺。是人。是活生生、喘着气、骂着娘、哭着喊着、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的人。伏羲抛开诏书,不是放弃礼数,而是将礼数本身,铸成了最重的锚。“今日。”向燕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这凝滞的天地之间。他左手七指收拢,腕骨发出一声清脆微响,八尖两刃刀随之扬起,刀锋斜指裂口,清光暴涨,不再内敛,而是如熔金泼洒,泼向那幽暗洪流冻结的表面。刀光所至,冰晶寸寸龟裂。不是击碎,是……唤醒。裂纹深处,一点温润暖金悄然透出。是淮水本源核心。周衍指尖勾住的那一团明光,此刻竟被向燕的刀意牵引,自袖口无声浮起,悬停于刀锋三寸之外。它微微搏动,光晕流转,内部那条淡金色的灵蛇状光流,忽然昂首,对着裂口深处,发出无声的嘶鸣。同一刹那,灌江口百里之内,所有水族妖兵齐齐一颤。它们胸腔里那颗由淮水浊气凝成的妖丹,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频率与那团暖金核心的搏动,严丝合缝。更远些,淮水下游,一座破败龙王庙内,供桌上积满灰尘的泥塑龙王像,眼眶里两颗琉璃珠“啪”地弹出,滚落在地,裂开,露出内里一枚微缩的、搏动着的暖金光点。再往东,海州渔村,老渔民正补网,他粗糙的手背青筋突突跳动,皮肤下隐约透出一线金光,与那暖金同频。整个淮水流域,从发源到入海,从地脉到云气,从生灵血液到山石缝隙,所有与“淮”字沾边的存在,都在这一刻,被这团核心轻轻拨动了命弦。共工的归墟之力,是终结。而淮水本源,是这条水脉的“名字”,是它存在的“实相”,是它被天地记住、被众生念及的“印记”。终结可以覆盖一切。但印记,刻在规则之上。裂口深处,那幽暗洪流的停滞,不再是被冻住,而是……被“认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惊愕、暴怒、以及某种近乎荒谬的“被冒犯感”的意志,猛地穿透裂隙,轰然砸向向燕!不是攻击,是质问!向燕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开明法眼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金色光屑,簌簌飘落。鲜血自眼角蜿蜒而下,却在触及下颌前便蒸腾为一缕青烟。他身形剧震,脚下江水无声凹陷,形成一个深达百丈的完美球形空洞,而他本人,如同钉入虚空的楔子,纹丝不动。他迎着那股意志,嘴角缓缓咧开。不是狰狞,不是挑衅,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弧度。“共工。”他开口,声音竟穿透了那磅礴意志的压迫,清晰无比,“你撞塌不周山时,可曾想过,山下有人耕种?”“你倾泻归墟时,可曾低头,看看自己脚下,是不是也踩着别人的屋檐?”“你恨伏羲窃你水德之位……可你可知,伏羲为何偏偏选中淮水?”话音未落,向燕左手猛然一握!八尖两刃刀清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匹练,不攻裂口,不斩洪流,而是……狠狠劈向自己脚下的江面!刀光入水,无声无息。下一瞬——轰!!!整条淮水,从灌江口起,逆流而上,百里江面,所有水流凭空拔高百丈!并非掀起巨浪,而是如同被一只巨手攥住、拧紧、绷直,化作一条横亘天地、银光刺目的巨大水索!水索表面,无数细密水纹疯狂流转,赫然是无数微缩的、正在运转的伏羲大阵纹路!那些纹路,此刻不再是压制,而是……共鸣!是淮水本源核心与伏羲大阵之间,早已存在、却一直被忽略的、最原始的契约回响!水索顶端,指向裂口。水索底端,深深扎进向燕脚下的虚空。而向燕,就站在水索与虚空的交汇点,衣袍猎猎,发丝如针,双目赤红,却亮得惊人。“伏羲没他的棋局。”向燕的声音,带着血沫的沙哑,却如洪钟大吕,“可这淮水,从来不是他的棋子!”“它是活的!”“它记得每一条游过的鱼,每一粒沉下的沙,每一滴落进它怀抱的泪!”“它认得你,共工!”“也认得我!”“更认得——”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裂口,射向那幽暗洪流最深处:“那个在淮水边,教人结网、教人筑坝、教人识得潮汐的……老神农!”“轰隆——!!!”这一次,是真正的天地失声。裂口深处,那幽暗洪流并非溃散,而是……沸腾!无数幽暗水汽蒸腾而起,凝聚、塑形,竟在裂口边缘,勾勒出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半虚半实的……身影轮廓!它没有面目,只有无穷无尽的、旋转的漩涡之眼,每一只眼中,都映着一片正在归墟的星域。可就在那无数漩涡之眼的中央,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固执的暖金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亮了起来。那是淮水本源核心,在向燕刀意与整条淮水共鸣的牵引下,悍然刺入了共工神魂最幽暗的角落,点燃了一盏……被遗忘太久的灯。共工的怒火,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虚弱,是动摇。祂在记忆的废墟里,翻找着那个早已被时光磨平的名字。神农。那个教人尝百草,亦教人驯服淮水的老者。那个……曾与共工并肩,以水德泽被苍生的……旧友。“呃啊——!!!”一声无法形容的、混杂着痛苦、暴怒与巨大茫然的咆哮,自裂口深处炸开!幽暗洪流彻底失控,不再有序倾泻,而是化作亿万道狂暴的黑色水箭,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激射!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法则如纸片般撕裂,连远处兜率宫亮起的结界光罩,都被擦过一道,瞬间黯淡,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姬轩辕脸色惨白,蚩尤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白泽更是直接被一道逸散的水箭扫中肩头,鳞片寸寸剥落,露出森然白骨!混乱!绝对的混乱!可就在这毁灭风暴席卷天地的刹那,向燕动了。他没有去抵挡那些水箭。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水索,随着他这一步,轰然绷紧、收缩!整条淮水百里之水,被他这一脚,硬生生“抽”了起来!化作一道粗壮到遮蔽日月的、纯粹由水元构成的……鞭影!鞭影无声,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的决绝,直直抽向那裂口中央,那一点正在顽强闪烁的暖金光芒!不是攻击共工。是……护持。护持那一点,来自淮水本源、来自向燕刀意、来自整条淮水共鸣、更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微光。鞭影与那点暖金光芒,即将触碰。就在此时——“够了。”一个声音,平平淡淡,却像一柄最锋利的刻刀,精准地切入了这狂暴的时空乱流。不是来自裂口,不是来自天际。是来自向燕身后。来自他一直背对着的、那片看似平静的江面。江面无声裂开,一道身影,自水中缓步走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还沾着几点泥星。手里没拿什么神兵利器,只随意拎着一根湿漉漉的、带着青苔的柳枝。头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左眼下方,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浅浅划痕,像一道细小的闪电。周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翻涌的江水便自动平复,化作一面光滑如镜的水面。镜面之中,倒映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无数个正在发生的碎片:有伏羲在太庙深处,手指掐诀,面色凝重;有青冥天帝立于九霄云外,指尖捻着一枚碎裂的琉璃珠,眼神幽深;有娲皇在某处山巅,素手轻抚一株将枯的桃树,花瓣无声飘落;更有无数凡俗景象:炊烟升起的村落,学堂里稚子摇头晃脑的诵读,市井间小贩的吆喝,还有……灌江口堤岸上,一个老妇人正蹲着,用枯瘦的手,一遍遍抹平被江风掀开的、儿子坟头新培的黄土。周衍的目光,掠过向燕绷紧如弓的背影,掠过那即将相触的水鞭与暖金,最后,落在裂口深处,那无数漩涡之眼中央,那一点摇曳的微光上。他抬起手。不是掐诀,不是引符。只是伸出食指,对着那裂口,轻轻一点。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同样暖金色的光,悄然亮起。与淮水本源核心的光,同源,同频,同质。“老共工。”周衍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狂暴的轰鸣,“脾气还是这么冲。”“淮水的事,我管了。”“你那‘水之终末’,留着以后对付真正该对付的家伙,行不行?”“——给个面子。”指尖那点暖金微光,倏然飞出,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轨迹,无视了所有狂暴的水箭与崩解的空间,笔直地,落入裂口深处,轻轻……点在那一点摇曳的暖金微光之上。嗡……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整个世界根基都在轻轻震动的、低沉的共鸣。裂口深处,那无数旋转的漩涡之眼,骤然全部停顿。那一点暖金微光,猛地一盛!紧接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肉眼可见的、温暖而厚重的涟漪,以那点微光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狂暴的黑色水箭,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不留一丝痕迹。崩解的空间,无声弥合。幽暗的归墟气息,如潮水般退去。裂口,开始缓缓收束。那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漩涡之眼轮廓,也随之淡化、模糊,最终,只余下一道深邃、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目光,隔着正在愈合的裂隙,深深地,看了周衍一眼。然后,彻底消失。天穹,恢复了澄澈。阳光重新洒落,带着久违的暖意,照在灌江口焦黑的堤岸上,照在向燕染血的道袍上,照在周衍手中那根湿漉漉的柳枝上。江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泥土与青草气息。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江水重新流淌的哗哗声,显得格外清晰。向燕维持着挥鞭的姿势,僵立原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衍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暴躁笑意的脸,此刻平静无波。左眼下的划痕,渗着一点血丝,像一道凝固的泪。两人对视。没有言语。周衍咧了咧嘴,似乎想笑,牵动了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最终化作一个略显疲惫的、真实的弧度。向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所有翻腾的气血、未出口的质问、劫后余生的悸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沙哑的:“……你去哪儿了?”周衍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不是指向裂口,而是指向灌江口下游,指向那片刚刚被水鞭抽过、此刻却异常平静的江面。江面之下,淤泥翻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漩涡,正缓缓成型。漩涡中心,并非黑洞,而是一扇门。一扇由无数细密水纹、古老符箓与暖金光点共同编织而成的……门。门内,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片……绝对的、温柔的、包容一切的……“静”。周衍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无声的涟漪:“淮水的‘根’,找到了。”“它不在天上,不在地心,不在神坛。”“它在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向燕染血的袖口,扫过远处白泽肩头淋漓的伤口,扫过姬轩辕苍白的脸,最后,落回向燕赤红却渐渐恢复清明的眼中。“在它记得的每一个人心里。”“所以,它不会断。”“——也杀不死。”江风,忽然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