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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泉州新政
    腊月的泉州港清晨笼罩在薄雾中。

    当萧承煜与萧承焰的官船缓缓靠岸时,两人正并肩立在船头。

    萧承煜今日特意穿了件石青色常服——临行前母妃宁妃特意嘱咐:“去见林大人,莫穿得太张扬,他是做实事的,应该不喜浮华,如今你也大了,应该稳重些。”

    然而这身本该显瘦的衣裳,穿在他微胖的身形上依旧绷得有些紧。海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那张白净圆润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有一丝掩不住的好奇。

    萧承焰则是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精瘦挺拔得像株海边峭壁上的青松。他抱着手臂,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港口,他曾跟着林淡到此巡查,但在这登岸还是头一次。

    码头延伸出数条崭新的花岗岩栈道,大小船只井然有序地停泊。

    最引人注目的是东侧那片工地:数十丈高的木架已搭起轮廓,工匠如蚁般在其间穿梭,号子声、锯木声、敲打声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

    “那是在建什么?”萧承煜指着问。

    引路的泉州通判连忙躬身:“回六殿下,那是新建的‘海贸学堂’。林大人说,往后出海的人,不能光靠老天爷赏饭吃,得会看星象、算潮汐、懂番话。”

    萧承焰挑眉:“学堂盖在码头边?”

    “林大人说,‘学问要从实地来’。”通判笑道,“学生白日上船实习,夜里回堂读书,两不耽误。”

    船刚搭好跳板,岸上已有人迎了过来。为首者正是林淡,一身崭新齐紫色官袍,外罩玄色大氅,海风吹得衣袂飞扬。他身后站着黛玉、萧传瑛与林晏。

    “臣林淡,恭迎二位殿下。”林淡率众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萧承煜忙上前两步虚扶:“林大人快请起。临行前父皇再三叮嘱,此来泉州是向大人求学,万不可摆皇子架子。”

    他说得诚恳,圆脸上那双肖似良妃的杏眼清澈见底。

    在又靠近一步之后说道:“再说,林大人,有洁行师兄的情谊,您也是我二哥呢。”

    萧承焰也跟着行礼,就听见了他六哥不要脸的言论,不过,他也不是多要脸的人。

    “林大人既然是六哥的二哥,自然也是我的二哥。”

    林淡也没想到这哥俩怎么突然变了路数,但还是尽量维持庄严:“海上风寒,二位殿下舟车劳顿,且先回府歇息。”林淡侧身引路,“新政诸事,容臣稍后细禀。”

    萧承煜兄弟欣然应允,只是萧承煜的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林淡身后。

    当看见开阳公主时,眼睛里多了羡慕的神情,虽然从前一直知道开阳聪慧,可没有往朝政上有所联系过,如今对开阳表哥沈景明可是赞不绝口,看表哥的神情,应该是很希望开阳能是自家的。

    如今站在海风猎猎的码头上,开阳一身浅碧衣裙,发髻简单绾起,眉眼间有种沉淀下来的沉静与从容,确实耀眼夺目。

    ——

    接风宴设在巡抚府花厅,菜色简单却精致,多是海味。

    席间林淡并不多言,只偶尔回答两位皇子的询问。萧承煜问得多些,从港口扩建问到甘蔗种植;萧承焰大多时候安静听着。

    宴罢,林淡引众人至书房。

    这间书房与京中官衙截然不同。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书卷、账册、图志。

    居中一张长逾两丈的柏木大案,案上摊着数幅绘制精细的舆图,还有船模、纺车、铁犁等各式模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东墙那幅巨大的《闽南海陆全图》,上头用朱笔密密麻麻标注着符号,又以墨线勾连,宛如一张巨网。

    “二位殿下请看。”林淡执竹杖立于图前,身姿笔挺如松,“此乃臣筹划半载,欲在闽南推行的新政总纲。”

    他声音平稳的介绍道:“新政之核,在于八字:开海兴市,以工带农,藏富于民。”

    萧承焰闻言挑眉:“藏富于民?林大人,这‘富’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

    问题问得犀利,林淡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七殿下问到了关键。”

    竹杖点在图上几处红标,“富从土里来,从海里来,从百姓双手里来——这便是第一策:授民以业,点土成金。”

    他详细解说蔗糖局、盐铁司、织造院的规划。

    说到“一亩蔗田收益三倍于稻”时,萧承煜眼睛亮了;说到“泉州锅在外洋售价十倍”时,萧承焰站直了身子;说到“引进木棉织泉缎”时,黛玉轻轻点头。

    “但这些都是‘术’。”林淡忽然话锋一转,竹杖重重点在图中央,“新政之魂,在于这句——”他抬手指向悬于图上的横幅,墨字遒劲:“市通则民富,工强则国本。”

    萧承煜喃喃重复这八个字,圆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

    萧承焰则盯着那幅巨图,看着那些红标墨线构成的网络,忽然问:“林大人做这些,是为政绩?为青史留名?还是……”

    “为让该活得好的人,能活得好些。”林淡答得平静,“让有力气的人有地使力气,有手艺的人有处卖手艺,想读书的人有书可读,想出海的人有船可乘——如此而已。”

    良久,林淡转身看向屋内几位年轻人:“新政千头万绪,需众人合力。二位殿下奉旨来学,臣便斗胆分派——正好,我、开阳、晏儿、传瑛,加上二位殿下,六人各领一摊。”

    他走到案前,抽出五份文书:“我自己领‘巡抚票号’。此事牵涉官银商资,干系重大,需居中调度。”

    黛玉上前一步,声音清润:“织造院便由我来吧。开府旨意中本有‘掌皇室织造’之责,如今推广木棉、织造泉缎,正可从此入手。”

    林晏紧接着道:“我选盐铁司。改良晒盐法已有成例,兴办冶铁坊也非难事。况且——”

    他瞥了眼萧传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在杭州时跟着沈大人办过经济案,查账验货还算在行。”

    萧传瑛摸了摸鼻子,笑呵呵地说:“那我便去海贸学堂。说来惭愧,我自小读书不成,武艺平平,唯独对番邦物事有些兴趣。去岁南下,跟番商学了几句暹罗话、葡萄牙语,正好教给孩子们。”

    只剩下蔗糖局和匠作会了。

    萧承煜与萧承焰对视一眼。

    萧承煜先开口,语气有些迟疑:“我……我对农事一窍不通。”

    萧承焰也说道:“我对工匠,造船诸事也毫无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