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昂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挣扎求饶的机会。他掐住对方脖颈的五指微微收紧，轮回眼骤然加速旋转。嗡！一股霸道至极的灵魂抽离感瞬间贯穿指挥官的大脑。无数纷杂的记忆...巷道里，油污在脚下反着微光，像一滩凝固的、尚未冷却的血。艾拉还坐在地上，膝盖发麻，指尖却仍死死攥着胸前口袋里的抗生素针剂，指节泛白。那支淡蓝色的药剂，此刻仿佛成了她与现实之间仅存的锚点——只要它还在，妹妹就还有救；只要它还在，自己就还不能倒下。可眼前这人……这身白色西装、这双漠然如深渊的眼眸、这抬手间让帝国骑士坍缩成烂肉的轻描淡写……他不是人。至少，不是艾拉认知里该存在于这片锈蚀星港中的“人”。她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抽气声。杨信没等她回应，已朝她伸出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内侧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未激活的阵列。指尖悬停在她面前半尺处，不催促，也不收回，只是静静等待——仿佛她是否握住这只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帧画面切换的毫秒延迟。艾拉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她慢慢抬起右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灰和机油渍，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轻轻搭了上去。触感出乎意料地温热。不是灼烫，也不是机械义肢那种恒定的冷硬，而是一种近乎活物的、带着微弱搏动感的暖意。就像握住了某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杨信微微颔首，随即收手，转身朝巷口走去。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边空气便无声漾开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仿佛整条巷道的空间都在以他为轴心轻微弯曲。艾拉踉跄起身，拖着发软的双腿跟上，目光却始终无法从他后颈处移开——那里本该是衣领遮掩的位置，竟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形如衔尾之蛇，缓缓游走，又悄然隐没。巷外，风声骤起。不是自然风。是空间被撕开时，真空与高压气流对冲产生的尖啸。三道身影凭空跌出，重重砸在巷口金属板上，溅起一串刺目的电火花。其中一人胸口塌陷，肋骨穿出皮肉，在霓虹灯下泛着惨白光泽；另一人头盔碎裂，半张脸已碳化，眼窝里两团幽绿火苗正噼啪燃烧；第三人最惨——整条左臂连同半个肩膀都不见了，断口处并非血肉，而是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黑色丝线，正疯狂蠕动、缠绕、试图再生，却在离体三秒后突然绷断，化作一蓬灰烬飘散。艾拉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墙壁。“第八能级·‘蚀界者’小队。”杨信头也未回，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刚从跃迁点踏进来，就被‘静默场’截断了同步率。现在他们感知不到彼此，也接收不到旗舰指令——等于三具装满炸药却忘了引信的傀儡。”话音未落，那名碳化面孔的士兵猛地抬头，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眼眶直勾勾钉在艾拉脸上。“……有心跳？”他嘶哑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可……有体温？”下一瞬，他残存的右臂骤然暴涨三倍，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结晶组织，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急速旋转的微型黑洞雏形！艾拉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她扑向左侧，同时将怀里那支抗生素针剂狠狠掷向对方面门！针剂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弧线。就在即将触碰到那黑洞边缘的刹那，杨信打了个响指。时间没有暂停。但那支针剂，却在距黑洞半厘米处，诡异地……拐了个弯。它像被无形丝线牵引，轻盈翻转，针尖调转方向，稳稳扎进碳化士兵暴突的眼球。“滋——！”一声轻微的、如同沸水滴入冰面的声响。那枚微型黑洞瞬间熄灭。眼球内部泛起一层薄薄蓝霜，随即沿着血管向上蔓延，短短半秒，整张脸、脖颈、胸口……所有裸露的结晶组织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剔透冰晶。“低温抗生素，”杨信淡淡解释，“对常规病原体无效，但能短暂抑制‘熵蚀态’活性——他们靠吞噬空间褶皱维生，而冰晶会锁死局部时空曲率。”话音未落，那士兵僵立原地，身体表面冰层开始寸寸皲裂，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幽蓝色冷雾。他张开嘴，似想怒吼，却只喷出一串细碎冰碴。“咔嚓。”一声轻响，他整个人从内而外崩解成数万片棱镜状冰晶，在巷口霓虹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幻光，簌簌落地，瞬间汽化，不留丝毫痕迹。剩下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转身欲逃。杨信没看他们。只是抬脚，踩在一块松动的金属盖板上。“咚。”一声闷响。整条巷道剧烈震颤，所有灯光在同一时刻爆裂！玻璃渣如雨坠落，地面裂缝中腾起幽紫色电弧，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两人牢牢缚在原地。“别杀我！我们是‘裁决庭’直属！你动我们，帝国必倾全军——”话未说完，其中一人忽然低头，怔怔望着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由纯粹光线构成的齿轮印记，正缓缓旋转。“‘归零协议’已启动。”杨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很淡，却冷得刺骨，“你们不该用‘裁决庭’的名号吓唬一个……连联邦户籍都没有的小女孩。”齿轮印记猛然亮起。两人身体骤然绷直，眼球翻白，口中涌出大股银灰色液体，如同融化的液态金属。那液体落地即凝，迅速延展、塑形——转眼间，两具崭新的、通体银白的动力甲傀儡已单膝跪地，面甲缝隙中幽光流转，齐声低诵：“吾命，归于执律者。”艾拉呆立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这不是战斗。这是……解构与重铸。就像有人拆掉一台报废的旧机甲，顺手用零件拼出两台更锋利的新刀。杨信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怕吗？”艾拉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他忽然抬手，指尖在她额角轻轻一点。一股温润气流顺着眉心涌入，瞬间抚平了她狂跳的心脉，压下了耳中嗡鸣，甚至连手臂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也止住了渗血。“你刚才扔针剂的动作，很准。”他说，“比我预想中快三分之一秒。”艾拉怔住。“你每天都要穿过三条帮派交火带，对吧？要计算弹道偏移、热源干扰、巡逻机器人转向盲区……甚至还要预判下水道井盖震动频率，好避开地下管网检修时的高压蒸汽喷口。”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你不是在逃命。你在训练自己。”艾拉眼眶一热。没人知道。没人看见。她只是个连正规教育都没接受过的矿业站底层遗孤，连身份芯片都被黑市贩子刷成了废卡，只能靠替人跑腿、洗电路板、偷接废弃冷却管维持生计。没人相信她记得住整条街区三百二十七个监控死角的刷新周期，也没人相信她能在零点四秒内判断出哪扇通风栅栏的螺丝松动了两圈——那是她给妹妹换气时练出来的。“你妹妹叫莉娜，七岁，先天性神经簇萎缩症，需要每月注射‘静滞素’延缓髓鞘退化。”杨信忽然说，“但‘静滞素’在联邦黑市已被禁售三年。你手里的这支抗生素，是唯一能暂时替代它的临时代用品——它会减缓细胞凋亡速度，但副作用是加速端粒断裂。”艾拉浑身一僵，血液倒流。她猛地抬头，想从他脸上看出嘲弄或怜悯，却只看见一片沉静的湖面。“所以你才敢赌。”杨信垂眸，视线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右手，“把最后一支救命药，当成投掷武器。”艾拉喉头滚动，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怎么知道？”“因为‘静滞素’的原始合成路径，是我写的。”他答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年前，我在‘星尘生物’实习期间，用三十七种失败副产物倒推出了它的稳定衍生物结构——后来被军方征用，列为S级管制药剂。”艾拉大脑空白。星尘生物？那个被【李昂物流】收购前、曾垄断全银河系高端神经药剂研发的巨头？那个在三年前因‘基因污染丑闻’彻底消失的公司？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你……你是不是……姓杨？”杨信脚步微顿。巷口风势忽转，吹起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眉骨上一道细长旧疤——形状奇特，像半枚残缺的齿轮。“嗯。”他应了一声，很轻，却像一颗陨石坠入深海，“杨信。不是‘杨’家的杨，是‘信’字的信。”艾拉怔在原地。杨信……杨信……这个名字，曾在矿业站最底层的加密广播频道里，被那些偷偷收听联邦残余信号的老矿工们，用嘶哑嗓音反复咀嚼过无数次：“……当年‘静滞素’泄露事件，要不是有个姓杨的实习生连夜黑进星尘主网，把全部临床数据打包发给‘曙光医疗同盟’，现在整个边缘星系的神经病患，早被制药集团当成耗材处理干净了……”“听说那人后来被通缉，再没消息……”“呸！什么通缉！是‘黎明帝国’签发的‘异端净化令’！就因为他在数据包里，附了一段手写注释——”艾拉忽然记起来了。那段注释，她曾在某台报废终端的缓存碎片里见过，字迹潦草却力透屏幕：【药是用来续命的，不是用来标价的。如果法律不允许救人，那就让我成为法律之外的例外。】巷道深处，一盏将熄未熄的霓虹灯管“滋啦”闪了一下，幽蓝光芒扫过杨信侧脸，将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照得纤毫毕现。他没再说话，只是朝巷子更暗处抬了抬下巴。艾拉顺着望去——那里，通风管道锈蚀的格栅正微微震动，一只沾满油污的小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指尖捏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糖纸，在昏光下泛着微弱金芒。是莉娜。她一直躲在那儿。艾拉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终于砸下来。杨信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莉娜的病，我能治。但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艾拉哽咽着点头。“明天正午，帝国远征军会派‘净世级’工程舰抵达d-147站，开始执行‘格式化’程序——不是轰炸，是用重力坍缩器，把整座空间站压缩成直径三米的奇点核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星港，“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痕迹。但他们不知道……”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真正的‘痕迹’，从来不在钢铁与电路里。”“而在人的记忆里。”“在你妹妹每一次艰难呼吸里。”“在我写下的每一行代码里。”“在你刚才，选择把药剂扔出去，而不是捂紧它的时候。”艾拉怔怔望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杨信伸出手，这一次，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一样……帝国永远不敢让它曝光的东西。”他身后，巷道尽头，那堵被链锯剑劈开的合金墙豁口处，不知何时，静静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它通体澄澈，内部却并非空无一物——有亿万细微光点正以玄奥轨迹运行，时而聚拢如星云，时而散开似潮汐，每一次明灭，都精准对应着整座空间站所有仍在运转的传感器读数。那是……整座d-147矿业站的“记忆之心”。而此刻，晶体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微光文字：【当前同步率：99.999%】【载入权限：最高级（执律者）】【待执行指令：唤醒‘守夜人协议’】杨信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等着。艾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将自己沾满油污与泪痕的手，郑重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整条巷道的灯光，尽数熄灭。唯有那枚悬浮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银辉，如初升之阳，悍然刺破深空矿业站上空厚重的铅灰色阴云。而在无人察觉的维度之上，一道横贯星海的银色锁链，正悄然绷紧。锁链尽头，是帝国旗舰【神圣裁决号】深处，那间密不透风的指挥室内。雷德尔独眼中猩红光芒骤然暴涨，电子义眼边缘迸出一串刺目电火花！他霍然起身，机械臂“咔哒”一声扣死桌沿，整张合金桌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痕。“警报等级——最高！”他声音嘶哑如裂帛，“通知瓦尔卡斯！立刻终止所有行动！”“‘守夜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