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得太平真正曜景真君的虎皮，林东来这才同他一起返回。却见他乘御一条金龙，正是遇仙宗的镇宗之宝。心中却是不由的想到：遇仙宗道统在龙女那里，若是他有杀劫，当和遇仙宗相关，我若将遇仙宗的仙根...新年刚过，寒气未散，关外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新筑的雄关城墙上，发出沙沙如蚕食桑叶的声响。林静立于关楼最高处，玄色战袍猎猎翻飞，手中那枚青金虎符静静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符面浮光流转，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兵卒影子在其中奔走列阵，时而化作柳枝，时而凝为铁甲，呼吸之间，已有五千道兵在符中养精蓄锐，法力如春水回流，伤势似草木抽芽，悄然弥合。他闭目内观，神识沉入兵符空间——那里已非寻常芥子，而是被林东来以青华少阳道果为基、辅以《太乙木德真经》中“万类生生”之理所拓开的一方小界：地面是温润黑土，天空悬着一枚微缩青阳，洒下柔和光晕；百步之外，一株虬曲老槐盘根错节，枝头垂落十二道青藤，每一道藤蔓末端都系着一枚铜铃，风过则鸣，声如军令。林静指尖轻点其中一铃，铃音未歇，三百道兵已自槐树根须间破土而出，甲胄齐整，刀锋映雪，列成雁行阵，踏步无声，却震得符界地面微微嗡鸣。这便是撒豆成兵的第三重境界——“借木为枢，以根为脉，一木生千兵，千兵归一木”。林东来未言明，但林静自己悟出来了：此符不单是容器，更是中枢；不单能召兵，更能统兵；不单可布阵，更可代行将令。他忽然睁开眼，望向关外十里荒原——那里雪停了，但地底有异动，不是兽蹄，不是风啸，是某种粘稠、滞重、带着腐香的阴炁正自冻土之下缓缓上涌，如毒液渗出伤口。“来了。”他低声道。话音未落，韩方圆已掠至他身侧，双翅未展，仅凭足下一点微风便悬停半空，银镜斜持于胸前，镜面澄澈如秋水，倒映关外雪野。镜中景致忽地扭曲，雪地之上浮起一层淡金色文字，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洇开：【魔民·蚀骨部·阴煞营·第七哨·三百廿七人】【主将：紫府·阴神·残缺·寿余一百廿三载】【所携法器：白骨钉魂幡（三阶下品）、腐血蛊瓮（二阶巅峰）】【阴神显形：青面獠牙，额生双角，左瞳溃烂，右瞳嵌一枚蚀心铜钱】【隐匿手段：地脉阴蛰术·残篇——破绽在寅时三刻，地气逆涌三息】韩方圆瞳孔微缩，迅速将镜中所见传音入密：“林师兄，蚀骨部阴煞营，三百廿七，主将紫府初境，阴神有损，战力折损三成，但蛊瓮中存有‘腐血瘴’，若放任其喷吐，十里之内草木尽枯，道兵气血三息内溃散。”林静颔首，指尖一弹，青金虎符倏然飞出，在半空炸开一团青光，光中浮现出三百二十道青色虚影，每一道皆持短戟、披藤甲，身形与蚀骨部魔民一般无二——却是他方才以兵符中草木视听之能，借十里外三株冻毙老松之残识，反向勾勒出敌军形貌，再以撒豆成兵之法，凝出三百二十具“拟形傀兵”，专破地脉阴蛰。“傀兵不杀敌，只扰敌。”林静声音冷峻，“韩师弟，你盯住那主将阴神——他左瞳溃烂，必是当年被雷法所创，阴神根基不稳，护心镜照见铜钱嵌瞳，那是以活人‘命钉’炼成的镇魂器，强行压住阴神裂痕，一旦铜钱松动，阴神即崩。你只需在他寅时三刻地气逆涌时，以镜光直照其右瞳，镜中‘照命’二字会自行浮现，逼他本能抬手掩目——那一瞬，便是破绽。”韩方圆肃然应诺，风雷翅终于展开，双翅边缘泛起淡青电弧，翅尖微微震颤，竟隐隐与天上北斗第四星“天权”遥相呼应——那是林东来所赐益卦、恒卦引动的天地气机共振，令他感知敏锐倍增，连百里外一只雪兔心跳的节奏都清晰可辨。寅时三刻。关外冻土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如巨兽脊背隆起，雪层簌簌剥落，三百廿七具惨白骸骨自地底破土而出，骨缝间蠕动着暗红血线，正是蚀骨部阴煞营。为首者身高九尺，头戴腐骨冠，左手执幡，右手托瓮，额上青面随呼吸起伏，左瞳黑洞洞淌着黑血，右瞳铜钱表面浮起蛛网般裂痕。就在此刻，韩方圆胸前护心镜陡然爆亮，一道纯白光束如剑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那主将右瞳铜钱！铜钱嗡鸣一声，骤然发烫，主将闷哼，本能抬手去挡——“就是现在！”林静舌绽春雷。青金虎符凌空一震，三百二十具拟形傀兵自雪地中暴起，不攻人，不斩骨，尽数扑向地上那些刚刚拱出的骸骨缝隙！傀兵指尖迸出青丝，如春藤缠绕，瞬间刺入骸骨关节、脊椎、颅骨裂缝，青丝入骨即化为嫩芽，嫩芽疯长，转眼结出三百二十枚青涩柳实——柳实膨大、裂开，从中喷出的不是种子，而是浓稠如墨的“醒魂露”，专克阴煞！蚀骨部魔民本靠阴气维系行动，此刻醒魂露入体，如沸水浇雪，骸骨缝隙中血线疯狂退缩，咯吱作响，不少魔民动作骤然僵直，关节处青筋暴起，仿佛体内正有两股力量撕扯——一边是阴煞死气，一边是草木生机，生死相搏！主将怒吼，幡旗狂舞，白骨钉魂幡掀起腥风，欲将傀兵绞碎。然而傀兵本无血肉，只是草木精魄所凝，幡风过处，柳枝断而复生，青实落而再生，反倒借风势将醒魂露播撒更远。主将这才惊觉：这些傀兵，根本不是来杀他的，是来“唤醒”他麾下魔民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气！一旦生气复苏，阴煞便如潮退，魔民将从不死傀儡变回濒死凡人，痛楚百倍，战力全失！“撤！退入地穴！”他嘶声厉喝，铜钱瞳孔裂痕猛地扩大，竟有鲜血自铜钱边缘渗出。晚了。林静早已等在此刻。他并未挽弓，而是双手结印，十指如柳枝交叠，口中吐出八字真言：“风起青萍，雷动九渊——”刹那间，关楼四角四株百年古柏无风自动，枝条狂舞，每一片叶子都化作青刃，漫天飞旋，织成一张覆盖十里荒原的巨网！这不是法术，是兵符与地脉共鸣后触发的“木域”——以关楼为心，以古柏为柱，以草木视听为眼，以撒豆成兵为手，整个战场，已成林静掌中棋局！主将想遁地，地下却传来沉闷鼓声——那是三千道兵在兵符空间中齐踏地面，震动传导至现实，冻土如鼓面轰鸣，地脉阴蛰术顿被扰乱；他欲升空，头顶青叶刃网已合拢，割得他护体阴炁嗤嗤冒烟；他欲挥幡反击，幡旗刚扬，便见林静身后虚空微漾，十二支羽箭无声浮现，箭尖所指，并非他眉心，而是他脚下三寸——那里，一截断裂的腐骨正微微颤抖，正是他早年战败时被斩断又接续的左腿骨！[十二正律]，不诛其人，先断其根。第一支箭离弦。没有破空之声，只有天地骤然失声一瞬——风停，雪凝，连主将自己的心跳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箭至中途，荒原上空云层豁然裂开，一道笔直金光自天而降，精准落入箭脊，箭身顿生十二道细密符纹，如律令镌刻。箭矢微偏三寸，射入主将左腿断骨衔接处！“咔嚓！”不是骨头断裂声，而是某种无形枷锁崩解之音。主将仰天惨嚎，右瞳铜钱“啪”地炸裂，黑血混着碎铜溅射三尺，他整个人如被抽去脊骨，轰然跪倒，阴神自天灵盖冲出，青面獠牙扭曲变形，竟在半空中显出少年模样——那是他尚未堕魔时的真容，眉目清秀，眼神惊惶。原来那铜钱镇的不是阴神裂痕，是记忆封印。林静目光如电，不再看那阴神，只盯着地上蜷缩抽搐的主将肉身，沉声道：“韩师弟，擒阴神，留肉身。此人阴神初显真容，说明心防已破，趁他记忆回溯、道心动摇之际，以镜光‘照命’二字烙入其阴神，种下‘真名契’——此后他若生叛意，心念一动，护心镜自会示警，契成则其寿数、修为、机缘，皆在我宗门册录之中，永不可脱。”韩方圆早已准备妥当，镜光再耀，这一次，光中凝出两个古篆——“真名”。字如活物，游入那少年阴神眉心，阴神浑身剧震，泪如雨下，却无法抗拒，只听“噗”地一声轻响，阴神额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状如柳叶。三百廿七魔民，此刻已尽数瘫软在地，骸骨褪尽惨白，露出底下干瘪却尚有热气的皮囊，有人开始咳嗽，咳出血块，有人茫然四顾，喃喃问：“我……我在哪？我怎会穿着这身骨头？”——醒魂露彻底奏效，蚀骨部阴煞营，就此瓦解。林静收起青金虎符，转身走下关楼，靴底踏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韩方圆紧随其后，护心镜已收入袖中，只觉掌心微汗，方才那场斗法，看似不过片刻，实则每一息都踏在生死边缘，林静运筹之密、林东来赐宝之妙、法剑无名黯然真君点化之准，三者如三股溪流汇成洪涛，碾碎敌军于无声处。“林师兄，”韩方圆忍不住问，“你何时发现那主将左腿断骨是弱点？”林静脚步未停，声音平淡：“他出地穴时，左脚落地比右脚慢了半拍。魔修肉身强横，断骨接续后纵有瑕疵，也不会跛行——除非那断骨，是用阴煞强行黏合，而非真正愈合。撒豆成兵可借草木视听，而草木最亲地气，地气流动，最易察觉骨骼承力异常。”韩方圆默然，心中凛然。原来所谓良帅，并非只懂排兵布阵，更是将天地万物皆视为耳目，将敌人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肉的微颤，都化作破敌之钥。两人行至关楼底层校场，此处已辟为临时道兵营。五千道兵列阵而立，人人手持新铸柳木枪，枪尖染着淡青荧光，正是兵符空间中加速恢复后，林静以自身木行真炁浸润过的“青阳枪”。他们面容沉静，眸中却燃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不是狂热，不是凶戾，是一种被赋予尊严后的肃穆。林静走到阵前，忽将手中青金虎符高举过顶。符面青光暴涨，化作一轮丈许青阳，悬于校场上空，光晕温柔铺洒，所照之处，道兵肩甲上浮现出细密柳纹，枪尖荧光暴涨三倍，连呼吸都变得悠长绵密。“今日一战，你们未挥一刀，未折一枪，却令三百魔民弃械归真。”林静声音不高，却字字入心，“道兵之强，不在力拔山兮，而在知其可为，知其不可为；不在嗜杀如命，而在惜生如珍。我授尔等兵符，非为驱策蝼蚁，乃为扶植栋梁。待此劫平，若有人愿归乡耕田，我予良种、授农经；若有人愿留关戍边，我授阵图、传道诀；若有人志在登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终落在第一排一名独臂少年身上——那少年断臂处裹着青布，却昂首挺胸，眼中毫无自惭。“……我便亲手，为你种下一株青帝柳。十年生根，百年成材，千年之后，此柳若结果，果核中自有三枚青丹，服之可抵百年苦修。”全场寂然，唯有风拂柳枝，沙沙作响。就在此时，关外极远处，一道赤红火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火光中似有万千冤魂哭嚎，火柱顶端，隐约浮现一尊千手千眼、面容悲悯的佛像虚影，然而佛像每一只手所托之物，却非净瓶、莲花，而是断首、残肢、剜出的眼珠、剖开的胸膛……法剑无名黯然真君的声音，如同隔着万里寒江，幽幽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坠地的冷意：“血禅宗……来了。”林静缓缓放下虎符，青阳隐没，校场上重归素雪微光。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那张弧矢金弓，弓身星辰纹路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远方那滔天血焰，正悄然转动，锁定了天狼星方位。韩方圆站在他身侧，风雷翅无声收敛，护心镜在袖中微微发烫，镜面深处，一行新浮现的小字幽幽明灭：【血禅宗·千手悲愿·金丹真君·寿八百廿一载·道基：血海莲台·阴神：阿鼻业火相·弱点：左耳后三寸，有一枚未化金蝉蜕】林静没有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按在弓弦之上，指尖青芒流转，与弓身星辰纹交相辉映。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盖住了荒原上三百廿七具脱去魔皮的躯壳，也盖住了那道冲天血焰投下的狰狞阴影。但校场上五千道兵依旧挺立如松，枪尖青光，在雪幕中连成一片不灭的星河。风过处，柳枝轻摇，似在低语——劫起于北，而道，生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