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戴佳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是啊，抛开那沉重的责任、对立的立场，我们终究是当年在洪山镇结拜的兄弟。

    我们三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钧天殿，来到了901局总部后山那片我常去的静谧湖泊旁。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湖面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与之前议事殿内的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向公明毫不讲究地一屁股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我和戴佳也笑着坐下，仿佛回到了当年喝酒吹牛的日子。

    向公明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古朴的酒囊，拔开塞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这酒气中竟隐隐带着一丝魔渊特有的烈性，却又奇异地与周围的山水清气不相冲突。

    “来！尝尝老子魔尊殿窖藏了三千年的‘焚心魔酿’！外面那些家伙可没这口福！”他豪爽地将酒囊递给我。

    我接过，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如同岩浆流淌，灼热而霸道，但随后却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滋养着四肢百骸，连元神都感到一丝熨帖。果然是好酒！我又递给戴佳。

    戴佳饮了一口，即便以他如今的天仙修为和太极柔功，也被这酒的烈性呛得轻咳了两声，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苦笑道：“公明哥，你这酒……还是这么霸道。”

    向公明哈哈大笑，夺回酒囊自己狠狠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看着我们，眼神有些迷离，感慨道：“真是……想不到啊。当年洪山镇那个为了活命来偷我刀的小道士，如今成了执掌阳间、威震三界的圣境强者！当年那个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有点憨却重情重义的小子，如今也成了堂堂武当掌门，正道楷模！”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戴佳的后背，力道依旧没轻没重：“好！真好！老子……不，大哥我，为你们高兴！真他娘的高兴！”

    我和戴佳也笑了，心中暖流涌动。那些一起经历的生死危机，那些插科打诨的日常，那些微末时的相互扶持，都是岁月无法磨灭的珍贵记忆。

    “大哥，你也成了威震魔渊的四大君主之一，更是上古魔尊转世，这份际遇，也是非凡。”我真诚地说道。

    向公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什么魔尊转世……不过是带着前世残破记忆的可怜虫罢了。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当年在百明教当个土皇帝来得自在。至少……没这么多糟心事，也没这么多……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身为魔尊，统御一方魔域，看似风光，实则要平衡内部各方势力，应对其他君主的觊觎，如今更要面对蚩尤这等灭世大敌，其压力可想而知。

    戴佳轻声问道：“大哥，魔渊如今……情况真的很糟吗？”

    向公明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起来：“蚩尤虽未正式现身，但其意志已然笼罩小半个魔渊。战争法则的影响下，魔渊各地厮杀不断，戾气暴涨，很多沉睡的古老邪物都有苏醒的迹象。九黎族在他的加持下，势力扩张极快，不断吞并弱小部族……说实话，若非迫不得已，老子是真不想把战场放在魔渊。但……没办法。”

    我们都沉默了。魔渊的情况，比想象的更严峻。

    “对了，”向公明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我，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戏谑，“一潇，你跟大哥说实话，你跟那个桔梗……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古路那冰块脸对你似乎……嗯，有点不一样？”

    我闻言，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这八卦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桔梗与我，算是朋友，亦是战友，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而已。她性子清冷，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哦？是吗？”向公明拉长了音调，明显不信，“她为了帮你，连魔渊都不怎么回了，整天在阳间陪着你东奔西跑？这可不是普通‘道友’能干出来的事。”

    戴佳在一旁听着，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显然也有所耳闻。

    我哭笑不得，知道跟这位大哥解释不清，只好转移话题：“大哥，你还是操心一下怎么稳住魔渊内部吧。东宫上安那脾气，千寻那心思，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提到这个，向公明也收敛了玩笑之色，哼了一声：“东宫就是个莽夫，千寻心思是多，但在绝对的力量和共同的威胁面前，他们翻不起大浪。老子自有手段拿捏他们。”

    我们又聊了许多，聊过去的趣事，聊各自的修行感悟，聊对未来的担忧。酒囊里的“焚心魔酿”渐渐见底，夕阳也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幕降临，星子开始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这短暂的宁静与温情，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显得如此珍贵。

    我们知道，分别的时刻快到了。魔渊需要向公明回去坐镇，阳间也需要我和戴佳进行最后的动员与准备。

    向公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山岳。他看着我，又看看戴佳，用力拍了拍我们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一潇，三弟。”

    “活下去。”

    “这一战之后……咱们兄弟，再好好喝一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湖边，只剩下我和戴佳，以及满天的星光和心中那沉甸甸的、却又因兄弟情谊而温暖几分的决意。

    向公明离去，湖畔只剩下我与戴佳。夜色渐浓，星辉洒落，将我们的身影拉得悠长。方才与大哥相聚的暖意尚未散去，但现实的重担已悄然重新落下。

    戴佳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道袍，脸上那因烈酒和回忆而泛起的微红已然褪去，恢复了平日里武当掌门的沉静。他看向我，眼神清澈，带着一如既往的信任与坚定。

    “局里和联盟那边，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武当内部也需再做安排。”他声音平和，“潇哥，我也该回去了。”

    我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从洪山镇那个有些憨直却重情义的少年，到如今执掌武当、在正道中举足轻重的天仙掌门，戴佳的成长同样令人惊叹。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或结拜兄弟，是真正可以托付生死、共担重任的战友。

    “嗯。”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路上小心。武当……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