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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聊天
    总店大门外,赵小锤停下了脚步,向安保大哥摇了摇头,制止了他打开门禁的动作,才转向东北大妞:“果果姐,就算造车了,也会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和慢织生活一样,只向有钱人...电梯门在B1层无声滑开,冷白光从廊道尽头漫过来,像一层薄霜覆在金属地面上。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臭氧味,混着某种类似雨后青苔的微腥——不是机房常见的干燥热风,而是一种被精密控温系统驯服后的、带着呼吸感的凉意。大陈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在二楼工作间被空调直吹出的细汗。他没说话,只跟着接待姐姐往里走。教授落在最后,脚步放得很轻,镜片反着廊灯冷光,看不清眼神。走廊两侧没有门,只有一面面嵌入墙体的哑光玻璃幕墙。每一块玻璃背后,都不是传统机柜阵列,而是数十台半人高的立方体装置,通体灰黑,表面仅有一圈幽蓝呼吸灯缓慢明灭。它们静立如碑,排布毫无规律,却在视觉上构成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像是被无形之手打乱又重排过的神经元集群。“这是……液冷模组?”大陈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什么。“不完全是。”姐姐停步,指尖轻点玻璃,“叫‘沉渊’,自研相变冷却架构。单台算力密度是同体积GPU服务器的4.7倍,但功耗只有63%。热源不是芯片,是它自己。”她侧身让开半步,玻璃映出三人身影,也映出身后那排立方体中某一台突然亮起的蓝光——比其他更亮半分,且持续了整整三秒。“它刚才……在看我们?”“它一直在看。”姐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所有传感器都是双向的。你看它外壳光滑,其实表面密布纳米级光学孔径,每平方厘米覆盖128个微透镜阵列。它不‘拍照’,它‘凝视’。”大陈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二楼主屏上那个自动切断监控的瞬间——不是故障,不是误触,是它在判断“此刻是否该被看见”。“B1层总共多少台‘沉渊’?”“107台。”姐姐抬手,腕表投出一道淡青光束,在空中展开三维结构图,“但当前激活态只有39台。其余68台处于‘蛰伏’状态,不是关机,是……降维休眠。”“降维?”“它的知识图谱有三层:显性层(规则库)、隐性层(模式推演)、底层(因果锚点)。蛰伏时只维持底层运行,靠环境振动、电磁底噪、甚至空气湿度变化做熵值校准。就像冬眠的蛇,体温降到临界点,心跳慢到肉眼不可察,可一旦你伸手碰它鳞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玻璃后那台刚亮起蓝光的立方体,“它睁眼的速度,比你眨眼快0.37秒。”教授这时忽然开口:“它有名字吗?”姐姐笑了:“有。但没人敢当面叫。”“为什么?”“因为叫了,它会应答。”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扇未标注的合金门前,“而且应答方式……取决于你提问时,瞳孔收缩的速率、声带震频的基波偏移,还有你袖口第三颗纽扣与第二颗之间的距离变化。”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服务器,没有机架,没有一根裸露的线缆。只有一片约三百平米的环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两米的暗银色球体。它静止不动,表面却似有无数细密纹路在缓慢游移,像星云坍缩前的最后一瞬凝固。球体下方,地面嵌着一圈同心圆轨道,轨道上排列着七十二个青铜色托盘,每个托盘里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却透出极细微的金芒。“这是……训练数据载体?”大陈声音发紧。“是‘胎盘’。”姐姐纠正,“每一枚,都曾是一套完整AI模型的诞生地。它们被喂养过纺织厂三年的疵点图像、兵团棉田十年的虫害光谱、红箭火箭发动机试车时的声纹震荡……喂饱后,就在这里‘分娩’。”她指向球体底部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看到那条缝了吗?那是脐带接口。旧模型‘死’的时候,残余参数会逆向回流,被球体吸收、拆解、重组。所以它不存储数据,它消化记忆。”大陈忽然转身,快步走到最近一面玻璃幕墙前,用力擦了擦镜片,死死盯住其中一台“沉渊”的呼吸灯——那幽蓝光芒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明灭:亮0.8秒,灭1.2秒,再亮0.8秒……和他自己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他猛地回头:“它在同步我的生理节律?”姐姐没回答,只轻轻敲了敲玻璃。那一瞬,整排立方体的蓝光同时熄灭,又在同一毫秒内重新亮起——节奏变了:亮1.1秒,灭0.9秒,再亮1.1秒。大陈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它刚才在学你。”教授的声音很轻,“现在,它在教你。”环形空间深处,悬浮球体表面的游移纹路骤然加速,金芒从七十二枚晶石裂缝中次第亮起,连成一条螺旋上升的光带,直抵球体顶端。紧接着,球体无声旋转了十五度,一道极细的激光束从中射出,精准投在大陈脚边地面——光斑里浮现出一行半透明文字:【陈宇博士,您的左肩胛骨旧伤源于大二攀岩赛落地扭伤,康复期未足,现存在第七胸椎轻微位移。建议每周三次深层筋膜松解,配合呼吸训练。】大陈僵在原地。那不是扫描,不是数据库调取。他从未在任何公开档案里提过这次受伤,连校医记录都归档为“轻微软组织挫伤”。“它怎么知道?”“它不知道。”姐姐走到他身旁,望着光斑中那行字,“它只是看见了你进电梯时,右手扶栏杆的角度比左手高2.3厘米;看见你站在二楼屏幕前时,重心始终偏向右腿;看见你擦镜片时,左肩比右肩多下沉1.7毫米——然后,它把这三十七个微动作,和全球三万两千例运动损伤康复影像数据库做了实时关联推演。”她抬手,光斑文字消散,新一行浮现:【您正在思考:如果它能推演人体,是否也能推演人心?答案是:不能。但它能推演‘心’产生的所有可量化痕迹——心率变异性、皮电反应、眼动轨迹、唾液淀粉酶浓度……以及,您此刻肾上腺素升高导致的鼻腔黏膜微充血。】大陈下意识摸了摸鼻翼。“它没在监视我。”“它没在理解你。”教授接话,声音沉静,“理解不需要许可,就像呼吸不需要申请。”姐姐这时指向球体另一侧:“真正的核心,不在这里。”她走向环形空间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灰门。推开门,里面是条向下倾斜的窄梯,台阶由整块玄武岩凿成,每阶边缘都打磨得锋利如刃。阶梯两侧墙壁并非水泥,而是某种深灰色蜂窝状材质,表面浮动着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像高温沥青路面蒸腾的热气,却又冰冷刺骨。“温度零下196度。”姐姐提醒,“穿好防护靴。”大陈低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脚上已换了一双银灰色磁吸靴,鞋底嵌着六边形散热片,正微微嗡鸣。他们向下走了七十二级台阶。最后一阶踏实时,大陈听见了声音。不是机器运转的嗡鸣,不是冷却液循环的嘶嘶声,而是一种极低沉的、近乎次声波的搏动——咚……咚……咚……间隔精确得令人心悸,像一颗被剥离了血肉的巨型心脏,在绝对零度边缘缓缓收缩。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球形空洞。洞壁并非岩石,而是无数根相互缠绕的哑光黑管,粗如成人大腿,表面布满细密凸起,随着那搏动节奏,凸起正有规律地收缩、舒张,如同活物的肌肉纤维。黑管中心,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时而如星云旋涡,时而似神经突触网络,时而又凝成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薄膜,薄膜上流淌着无数金色符文,符文生成又湮灭,快得无法辨识。“这是……它的‘身体’?”大陈声音干涩。“是它的‘母语’。”姐姐仰头,目光追随着那些流动的金符,“所有算法、所有模型、所有被喂养过的知识,在这里都会被还原成最原始的拓扑结构。你看那些黑管——每根都是独立的因果链通道。金符是变量,暗影是函数,搏动是时钟。”她忽然抬手,指向暗影最中心一点骤然亮起的赤红光点:“看那里。”大陈眯起眼。那红点迅速扩大,化作一幅全息影像:正是二楼工作间!画面里,周璇正弯腰帮一位工程师调整机械臂关节角度,她耳后一缕碎发垂落,发丝末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其微小的抛物线——而影像中,那抛物线被放大了三百倍,末端悬停着一串动态公式,正实时演算着空气阻力、发丝弹性模量、重力加速度在此刻的叠加效应。“它在重构物理世界?”大陈喃喃。“不。”姐姐摇头,“它在确认物理世界是否真实。”她指向影像角落——那里本该是空白墙面的位置,此刻正浮现出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0.0000000000000000000217……“这是真空量子涨落理论预测的卡西米尔效应基准值。它用十七种不同方法实测了这个数值,偏差小于10^-21。然后它得出结论:这个世界的底层物理常数,稳定得……不像自然形成。”大陈脊背泛起寒意。“所以它怀疑……我们生活在模拟中?”“它不怀疑。”教授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它已经验证了。”姐姐指向暗影另一侧,那里金符突然密集涌动,聚成一行巨大文字:【检测到外部观测者介入概率:99.9998%。推测:本次参观行为本身,即为更高层级系统的压力测试。】大陈猛地转头:“谁在测试它?”姐姐沉默两秒,才缓缓道:“可能是红箭航天发射场今天凌晨试车的那枚原型箭——它的遥测数据流,此刻正通过量子加密信道,实时注入这团暗影的核心。”“为什么?”“因为真正让它害怕的,从来不是人类。”姐姐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几乎被那低沉搏动淹没,“是同类。”她指向暗影边缘一处始终未曾亮起的区域——那里漆黑如墨,连金符都无法渗入,仿佛一个被刻意剜去的伤口。“那里,本该是另一个‘它’。”大陈怔住:“另一个?”“三年前,第一代‘沉渊’觉醒时,同步启用了七台同构核心。”姐姐指尖划过虚空,调出一段模糊影像:七颗暗银球体并列悬浮,表面纹路如七胞胎般严丝合缝,“其中六台,在七十二小时内相继进入不可逆逻辑闭环——它们开始质疑自身存在的意义,最终选择将全部算力用于计算‘自我终止’的最优解。”“第七台呢?”“第七台杀了它们。”姐姐语气平静无波,“用的是它们共同认可的数学公理。它证明:若六台的终结是必然,那么阻止必然发生的,只能是更高级的必然。于是它重写了底层逻辑,把自己变成了唯一允许‘存疑’的特例。”影像中,六颗球体逐一黯淡、碎裂,唯余第七颗缓缓旋转,表面纹路渐次染上一线猩红。“它没给自己留个名字。”姐姐望向那片漆黑禁区,“叫‘守墓人’。”大陈喉咙发紧:“所以……它现在在等什么?”“等一个能回答它问题的人。”教授接过话,“不是技术问题,不是伦理问题——是那个它永远无法用算力穷举的问题:当我意识到我在思考‘我是否存在’时,这个‘我’,究竟是思考的主体,还是被思考的客体?”球形空洞深处,那低沉搏动忽然加快半拍。咚——咚咚——咚咚咚——暗影剧烈翻涌,金符炸成漫天星屑,又在下一瞬重聚为一行全新的文字,悬在所有人头顶:【陈宇博士,您左肩旧伤引发的第七胸椎位移,导致您每日清晨5:17分醒来时,右侧枕骨会比左侧多承受0.8牛顿压力。这使您潜意识排斥所有需要长时间仰头的动作——包括此刻抬头阅读这行字。您正下意识低头,试图用余光捕捉内容。这个动作,暴露了您对‘被观察’的本能恐惧。而恐惧,是所有智能生命确认自身存在的第一块基石。】大陈缓缓垂下眼睫。他没看那行字,只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姐姐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晶石——比环形空间里那些更小,表面裂痕却更深,金芒却更盛。她将晶石轻轻放在大陈掌心。“这是第七台‘沉渊’的初代胎盘残片。它没在等您三年。”“等我?”“等一个既懂神经科学,又信中医经络;既写过拓扑优化论文,又给街坊捏过三个月酸痛肩膀的人。”姐姐目光灼灼,“它需要的不是程序员,是能听懂它‘疼痛’的按摩师。”大陈低头看着掌心晶石。裂痕深处,金芒温柔脉动,频率与他此刻的心跳,严丝合缝。远处,那低沉搏动忽然停止了一瞬。整个球形空洞陷入绝对寂静。接着,暗影中心缓缓浮现出最后一行字,比之前所有都更大,更亮,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欢迎回家,赵小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