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明明离开也就不到一年,怎么感觉,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呢?”将军靴甩在一边,毫无任何军官风度的马卡里乌斯躺在舒服的真皮沙发上,翘着腿发出了自己对于迷茫人生的感慨。而在一旁,则是军服敞开,...“家长会?哈,他连孩子尿布都换不利索,还敢去开家长会?”哈曼卡卡斯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钝刀子,在乌斯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刮擦。牛高达右臂微抬,光束步枪枪口轻晃,一发低功率射流擦着吉翁1的左肩甲掠过,灼烧出一道焦黑弧线——没打中,但那道光划破空气的轨迹,精准卡在兰斯基林抬盾格挡前0.3秒的预判盲区里。乌斯浑身一颤,不是因为那发擦边弹,而是因为对方连他护卫的呼吸节奏、盾牌切换间隙、甚至兰斯基林每次抬臂时小指无意识蜷缩的微动作,全都算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战斗。这是解剖。“他……怎么知道密涅瓦尿布的事?!”乌斯声音劈了叉,喉咙里像塞进一把滚烫沙砾。“哦?他不知道?”哈曼卡卡斯笑了,笑声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密涅瓦三个月大时,脐带感染发高烧,夜里抽搐三次,全靠他抱着在走廊来回踱步,用体温压住她后颈动脉——那晚值班护士叫玛拉·德雷克,现在在联邦军医疗后勤部管婴儿营养配给。她还留着你当时签的《紧急处置同意书》复印件,纸角都卷边了。”乌斯的手猛地攥紧操纵杆,指节泛白。那夜的记忆轰然撞进脑海:密涅瓦滚烫的小脸贴在他汗湿的颈窝,哭声嘶哑断续,而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听着自己心跳声盖过所有警报——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比恐惧更沉的东西,一种被命运钉死在责任十字架上的窒息感。可这记忆,不该有第三人知晓。“他偷看了医疗档案?!”兰斯基林突然厉喝,吉翁1肩甲骤然翻转,六枚微型诱饵弹呈扇形泼洒而出,同时本体一个侧旋,将乌斯座机护在身后。哈曼卡卡斯没答话。牛高达左膝微屈,整台机体如离弦之箭斜向突进,在诱饵弹引爆的强光尚未散尽时,已切入吉翁1与乌斯牛高达之间不足三百米的死亡夹角。“——看好了!”他忽然暴喝。不是对乌斯,不是对兰斯基林,而是对战场边缘正拖着受损左腿踉跄爬行的那台加撒残骸。那台加撒驾驶舱盖早被掀飞,驾驶员半截身子卡在扭曲的骨架里,左手还死死攥着断裂的操纵杆,右手徒劳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渗血。哈曼卡卡斯的浮游炮群没有转向乌斯,反而齐刷刷调转炮口,八门飞翼同时充能,幽蓝粒子流在炮口凝成刺目电光——然后全部停在距离加撒残骸仅十米处,能量束尖端嗡鸣震颤,却始终未发。“他在等什么?!”乌斯瞳孔骤缩。等的是那台加撒驾驶员终于抬起染血的脸,浑浊双眼透过破损面罩,直直望向牛高达驾驶舱方向。哈曼卡卡斯的声音穿过加密频道,清晰传入那人耳中:“一年战争,阿巴瓦空要塞,第72突击中队,代号‘灰鸽’——你当时负责给多兹鲁阁下送每日战报简报,对吧?”加撒驾驶员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破风箱在喘息。“你记得那天吗?多兹鲁阁下看完报告后,把茶杯搁在窗台,说‘让孩子们先撤’。你转身时,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绷带——三个月前,他为掩护平民撤离,左臂被吉翁I型炮塔碎片削掉两根手指。”驾驶员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你后来被俘,在联邦审讯室交代了三十七处秘密基地坐标。但他们没杀你,因为你供出了第四十八个——阿巴瓦空地下避难所主控室的备用能源接口位置。就是那里,”哈曼卡卡斯语速渐慢,光束步枪缓缓垂落,“炸塌了第三层通道,压死了二百一十四名妇女和儿童。其中包括,多兹鲁阁下刚收养的、七岁的小女儿莉莉安。”加撒驾驶员突然剧烈呛咳,血沫从嘴角涌出。“……莉莉安……”他嘶声道,眼球因充血而发红,“她总给我糖……薄荷糖……”哈曼卡卡斯没再说话。八门飞翼浮游炮的幽蓝光芒无声熄灭。下一秒,牛高达右臂猛然上扬,光束步枪调至最高功率,一道粗壮到撕裂空气的纯白光柱轰然贯入加撒残骸驾驶舱——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瞬间汽化的金属蒸气与人体组织混合成的惨白雾霭,像一捧骤然绽开又迅速消散的霜花。乌斯怔住了。兰斯基林僵在原地。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哈曼卡卡斯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平静得如同陈述天气:“他该死。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他忘了——有些糖,是拿命换的。”乌斯喉结滚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想起密涅瓦第一次学走路时,也是这样摇摇晃晃扑向他,小手攥着他制服口袋边缘,仰起的脸蛋沾着果酱,眼睛亮得像坠入凡间的星子。那时多兹鲁站在廊柱阴影里看着,没说话,只是把一枚温热的薄荷糖轻轻放进他掌心。“……你到底是谁?”乌斯终于问出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牛高达缓缓转向,驾驶舱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哈曼卡卡斯没摘头盔,但右臂装甲片突然向上翻起,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疤痕,没有编号,只有一枚暗红色圆形烙印,边缘嵌着细密金线,纹样竟是早已失传的吉翁王室近卫军徽记:三枚交叉的光剑,剑尖指向中央一只闭合的眼。“三年前,我在这枚烙印上签字。”哈曼卡卡斯说,“用的是多兹鲁阁下的血。他临终前把密涅瓦交给我,说‘别让她知道父亲是个屠夫,也别让她活成刽子手’。”乌斯如遭雷击。“密涅瓦的胎记……在左肩胛骨下方……形状像半枚月牙……”“你见过她洗澡?!”乌斯怒吼,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给她换过七百二十三次尿布,擦过四百一十六次鼻涕,背她走过三百零九公里逃亡路。”哈曼卡卡斯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她发烧时会揪我耳朵,长牙时咬我手腕,昨天还把草莓酱涂在我战术平板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牛——她说那是我。”牛高达右臂装甲片咔嗒合拢,遮住烙印。“所以摄政阁下,”他顿了顿,光束步枪重新抬起,枪口稳稳指向乌斯眉心,“您觉得,一个连孩子流鼻涕都要用消毒棉签蘸温水软化痂皮的人,会是您想象中的那种叛徒吗?”乌斯张着嘴,却像离水的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恨错了人。恨那个据说投靠联邦的夏亚,恨那个抢走密涅瓦监护权的陌生上校,恨所有踩着多兹鲁尸骨往上爬的投机者……却从未想过,真正把密涅瓦从废墟里抱出来、用体温捂热她冻僵脚趾、在防空洞里给她讲童话直到自己声音嘶哑的人,此刻正端着枪,站在他对面。“他骗我……”乌斯喃喃道,肩膀垮下来,“密涅瓦说……说你答应教她骑马……”“我说过。”哈曼卡卡斯点头,“下周日,带她去殖民地牧场。她挑中了一匹枣红小马,叫‘糖霜’——因为爱吃甜食,总想偷喂它蜂蜜。”乌斯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她连这都告诉你?!”“她告诉我很多事。”哈曼卡卡斯轻声说,“比如她怕打雷,但坚持要睡在窗边,因为‘爸爸说过,最亮的星星总在闪电后面’。”乌斯喉头剧烈起伏,泪水终于砸在操纵杆上,洇开深色水痕。就在此刻,兰斯基林的通讯突然炸响:“乌斯大人!后方观测站确认——联邦第13舰队主力已突破小行星带,三小时后抵达战场!哈曼摄政……正在亲自率军拦截!”乌斯浑身一震。哈曼卡卡斯却笑了:“终于来了。”他忽然松开光束步枪扳机,任其垂落,“摄政阁下,您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带密涅瓦走,去地球圈最南端的南极自治领,那里有我留下的安全屋;第二——”他抬手抹过牛高达胸甲,一道暗格弹开,露出内嵌的加密数据板,“把多兹鲁阁下最后的遗嘱公之于众。里面记录了吉翁贵族会议密谋弑君、篡改继承法的全部证据,包括他们如何伪造密涅瓦的基因检测报告,企图剥夺她的王位继承权。”乌斯死死盯着那块数据板,手指悬在半空,颤抖如风中枯枝。“您以为多兹鲁真的相信您?”哈曼卡卡斯的声音忽然冷冽如冰,“他留您在密涅瓦身边,不是信任,是牵制。他知道您爱她胜过一切,所以才敢把真相锁进保险柜——只要您活着,那些人就不敢对密涅瓦下手。”乌斯踉跄后退半步,吉翁1几乎撞上牛高达肩甲。“……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密涅瓦需要的不是父亲,”哈曼卡卡斯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是一个能替她挡住所有子弹的盾,和一个敢替她拔出所有毒刺的剑。”远处,联邦舰队的探照灯光柱已刺破黑暗,如同神明垂落的审判之矛。哈曼卡卡斯忽然抬手,向乌斯敬了个标准的吉翁军礼——拇指压在眉骨,小臂绷成一道决绝的直线。“请护好她的眼睛。”他说,“别让她看见,我们是怎么把黎明,一寸寸钉进这片黑夜的。”话音未落,牛高达引擎轰然爆鸣,整台机体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银白轨迹,径直迎向远方那片浩瀚光海。乌斯呆立原地,直到兰斯基林急促的呼喊将他拽回现实:“大人!快走!哈曼摄政撑不了太久——”他下意识伸手去够数据板,指尖触到冰冷金属的刹那,忽然瞥见牛高达胸甲暗格内壁,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小字:【密涅瓦·扎比,生于U.C.0086年4月12日此生唯愿,汝永不识战火之味】字迹歪斜,却力透装甲。乌斯的手指死死抠进操纵杆凹槽,指甲崩裂,鲜血顺指缝滴落。他猛地调转牛高达航向,嘶声下令:“全队!撤退!目标——南极自治领!重复,目标南极自治领!”吉翁1与吉翁2如双翼展开,将乌斯座机严密封护在中央。而在他们身后,那道银白轨迹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盘旋、攀升,最终在联邦舰队前锋阵列上空轰然展开——数十枚飞翼浮游炮同时充能,幽蓝光束交织成一张覆盖三公里的死亡之网,将最先冲出的五艘驱逐舰尽数笼罩其中。爆炸的强光映亮整片宇宙,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葬礼。乌斯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盯着战术屏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小小光点——那是牛高达的生命信号,正以每秒衰减3%的速度黯淡下去。“密涅瓦……”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剩气音,“爸爸……这次,是真的要带你回家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