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哭泣声夹杂着干扰杂音在通讯频道里这样回荡着，再配合上被包围起来的那一票残兵败将，四面楚歌的既视感十足。当然，吉翁士兵哭泣并不是他们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中，那...联邦军前卫舰队的战术阵列在宇宙中缓缓铺开，像一张收束又骤然弹开的金属蛛网。阿姆罗的牛高达悬浮于阵列中央偏前的位置，浮游炮如羽翼般在周身缓缓旋转，光束步枪斜指下方——那不是瞄准，而是姿态校准后的自然垂落。他没再说话，可驾驶舱内战术UI上不断跳动的敌我识别信号、能量读数、力场波动频谱，已构成比语言更锋利的战况语言。三台杰姆鲁·芬残存两台，正以十七米机身撕开真空，左翼肩甲迸出灼热尾焰，在规避浮游炮扫射的同时，竟借着米粒云层折射的光学畸变完成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镜面折跃”——机体在0.3秒内连续两次改变矢量方向，轨迹呈锐角Z字形，硬生生从两道交叉粒子束的夹缝中擦过。这并非新人类直觉，而是阿克西斯工程师为弥补感知延迟而设计的“预判同步AI”，将机体动作提前0.17秒注入伺服系统。可惜，它骗得过雷达，骗不过阿姆罗的脑波。“预判……是预判。”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操纵杆上轻叩三下。牛高达右臂盾牌瞬间翻转，内嵌式小型导弹发射器“咔哒”弹开，十二枚微型热诱弹呈螺旋状喷射而出。几乎同时，两台杰姆鲁·芬的超级mEGA粒子炮刚完成充能——光束尚未离膛，诱弹却已引爆。爆炸产生的电磁脉冲虽微弱，却精准覆盖了AI运算所需的微波通信频段。刹那间，两台机体动作齐齐一滞，就像被抽走提线的木偶。就是此刻！牛高达左脚踏板猛然蹬出，整机如离弦之箭斜刺向前。不是扑向敌机，而是切入两机之间那不到三百米的死亡夹角。光束步枪早已收回，右手盾牌边缘亮起高频振动刃的幽蓝冷光，左手则自腰后抽出一柄折叠式光束军刀——刀柄在展开瞬间自动锁死，刀刃长度精确到毫米级，只为契合此刻的格斗节奏。“彭茜芬！”戴尔嘶吼着压下节流阀，试图用肩部联装导弹实施压制射击。但牛高达已先一步撞入导弹射界死角。震动刃盾牌“锵”一声劈在左侧杰姆鲁·芬左肩甲接缝处，钛合金装甲应声崩裂，火花如金雨泼洒。与此同时，阿姆罗左手军刀反手斜撩，刀尖划过一道银弧，精准挑断对方右臂液压管线。失去动力的机械臂轰然垂落，连带整台机体因惯性失控打横。第二台杰姆鲁·芬的驾驶员杜安瞳孔骤缩——他看见牛高达在斩断战友手臂的瞬间，右膝已顶住对方胸甲，借力一个后空翻腾跃而起。那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倒像一柄出鞘即归的唐刀，锋芒只在电光石火间闪现。而就在他腾空至最高点时，浮游炮群已如蜂群般绕至敌机后方，七门炮口同时锁定其背部散热格栅。“散开！快散开！”戴尔狂吼。太迟了。七道粒子束呈扇形喷薄而出，没有一道落空。杰姆鲁·芬背部装甲被熔穿，冷却液如血雾喷溅，在真空中瞬间凝成细碎冰晶。机体引擎爆出刺耳尖啸，随即熄火。它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像一只被斩断翅膀的钢铁信天翁，朝着下方正在交火的吉翁舰群坠去。“杜安！稳住姿态！”戴尔的声音已带哭腔。可杜安只是死死盯着战术UI角落那个不断放大的红色标记——那是牛高达重新锁定他的十字线。他猛地拉动操纵杆，启动紧急推进器，机体强行扭腰侧身，将最厚实的腹部装甲转向敌人。这是标准规避动作，也是最后的本能。阿姆罗没开火。他松开操纵杆，任由牛高达悬停原地，仅用浮游炮维持警戒姿态。他盯着UI上杜安机体右腿关节处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方才震动刃劈砍左侧机体时，震波传导所致的隐性损伤。此刻，那裂纹正随着机体剧烈震动而缓慢扩大。“你躲不掉的。”他对着通讯频道低语，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的关节承重极限，只剩23%。”杜安浑身血液冻结。这不是推测，这是宣告。他疯狂推杆试图拉升，可右腿液压泵突然爆出一串沉闷爆响，整条机械腿“咔嚓”一声反向扭曲。机体瞬间失衡，头朝下栽向下方一艘正发射鱼雷的契贝级巡洋舰。“不——！！！”牛高达动了。不是冲刺，不是跳跃，而是平移。十米、二十米、五十米……它像一道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影子，无声无息贴着杜安机体坠落轨迹平行滑行。当契贝级主炮口刚刚转向、炮管泛起粒子充能的幽光时，牛高达左手军刀已高高扬起，刀尖直指契贝级主炮基座与舰体连接处的应力薄弱点。“嗡——”高频震动刃切开装甲的声音，在真空里本该寂然无声。可杜安在头盔HUd上，清晰看见自己机体视角中那一抹银光劈落——不是劈向自己，而是劈向百米外敌舰。刀锋过处，契贝级主炮基座焊缝崩解，整根炮管如断颈巨蟒般歪斜垂落。紧接着，牛高达右臂盾牌边缘狠狠撞在契贝级舰桥侧舷，合金装甲凹陷，内部结构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艘船，废了。而杜安的机体，则在撞击激起的震荡波中，被惯性抛向另一侧——恰好避开契贝级失控鱼雷的直线航路，也恰好落入三台彭茜芬芬的包围圈。“抓住他！”八号彭茜芬芬机师大吼。四台机体瞬间合围，光束步枪、导弹、实体弹全部指向杜安。可就在此时，牛高达的浮游炮群忽然调转方向，七道粒子束交叉织网，将整个包围圈上空完全封锁。任何一枚飞向杜安的子弹，都会先撞上这堵光之墙。“你们要活捉他。”阿姆罗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战场，“哈曼需要知道，谁给杰姆鲁·芬装的VBSR力场发生器。”杜安瘫在驾驶舱里，头盔面罩上倒映着牛高达悬浮的剪影。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哈曼殿下……不会告诉你答案的。”“我知道。”阿姆罗说，“所以我不问她。我只问你——第三台杰姆鲁·芬的力场发生器，是不是装在胸口装甲夹层里？”杜安的笑容僵在脸上。阿姆罗没等他回答。牛高达左手军刀缓缓收入鞘中，右手却抬起，掌心对准杜安机体胸口——那里，一块看似普通的复合装甲板下，正有微弱的能量读数泄露。“解除力场，打开装甲板。否则，下一枪打穿的是你的脊椎神经束，不是发动机。”杜安的手指悬在自毁指令键上方，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听见耳机里传来哈曼亲卫队频道的加密通讯碎片：“……玛修曼队长已突破B-7宙域……旗舰‘新吉翁号’正在转向……重复，旗舰正在转向……”转向？杜安猛地抬头。战术地图上，阿克西斯吉翁主力舰队确实在脱离米粒云，航迹指向联邦军后方补给编队——那里只有五艘运输舰，和一支由老旧姆塞改装的护航分队。他们根本不是来决战的。他们是来劫掠的。“原来如此……”杜安喃喃道，“诱饵……我们才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补给线……”阿姆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替哈曼死，或者替联邦军活。选吧。”杜安的拇指，慢慢离开了自毁键。同一时刻，火星轨道外围，吉翁军旗舰“新吉翁号”的舰桥内，玛修曼单膝跪在哈曼面前，头盔已摘下，额角鲜血混着汗水流进衣领。他身后，亲卫队仅存的十二台加撒机体残破不堪，三台彻底失去动力，悬浮在舰体外壁像六具沉默的钢铁棺材。“殿下，我们……失败了。”他的声音嘶哑，却挺直脊背，“B-7宙域的联邦补给舰……已被击沉两艘。但……第七艘运输舰发射了紧急信标，坐标已上传至联邦军总旗舰。”哈曼站在全息星图前，指尖悬停在火星赤道上方一片猩红标记处。那是联邦军第七远征补给基地“普罗米修斯”，储存着足以支撑三个月高强度作战的核融合燃料、浮游炮备件、甚至包括尚未列装的新型VBSR力场发生器原型机。“所以，马卡里乌斯会立刻回援？”她问。“不。”恩佐上校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手中捏着一份刚截获的通讯解密稿，“他不会回援。他刚下令，让提安姆将军率主力舰队继续向阿克西斯本部佯攻，而他自己……正率领‘独角兽号’母舰编队，全速驶向普罗米修斯。”哈曼终于转过身。她的目光扫过玛修曼染血的额头，扫过恩佐手中那份薄薄的纸，最后落在舰桥舷窗外——那里，火星巨大的红色圆盘正缓缓旋转，表面纵横的峡谷与干涸河床，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疤。“他猜到了。”她轻声说，“他猜到我们会赌最后一把。”恩佐点头：“所以他把最锋利的刀，插进了我们最软的肋骨。”哈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她抬手，轻轻拂去玛修曼额角的血：“起来吧，骑士。你的任务还没结束。”她走向指挥台，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过，调出普罗米修斯基地三维结构图。红点闪烁，标注出燃料库、武器库、力场发生器实验室——所有要害位置，都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防护力场光晕中。“马卡里乌斯以为，他守住了补给线。”哈曼的声音渐冷，“但他忘了，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从外面攻破。”她指尖一点，结构图中心位置，赫然浮现一行小字：【地下七层——阿卡迪亚陨石拦截核弹头存储区】。恩佐瞳孔骤然收缩：“您是说……”“不是说。”哈曼打断他，声音如冰层崩裂，“是做。”她按下通讯键，声音传遍整支舰队：“所有残存部队，放弃当前任务。目标变更——普罗米修斯。重复，目标变更——普罗米修斯。我们不再需要补给。我们只需要……一场足够明亮的烟花。”玛修曼霍然起身，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饥渴吉翁！”他吼道，声震舰桥。而此刻，距离普罗米修斯基地仅剩三万公里的漆黑深空中，联邦军“独角兽号”母舰的舰桥内，马卡里乌斯正端坐在指挥席上。他面前的主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来自杜安驾驶舱的实时影像——画面晃动，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镜头，嘴唇开合：“力场发生器……编号VBSR-7，核心材料是……月神钛合金掺杂……”影像戛然而止。屏幕变黑。马卡里乌斯没说话。他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上一条蜿蜒如蛇的旧疤——那是在一年战争末期，被一台自爆的吉翁mA削掉半截手臂后，用初代VBSR力场发生器残骸勉强接驳的义肢。疤痕末端，嵌着一颗细小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晶体。他盯着那颗晶体，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后，他重新戴上手套，站起身，走向舷窗。窗外，火星的红色光芒温柔地流淌进来，照亮他肩章上那枚独角兽徽记。徽记一角，刻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蚀刻小字：【致所有在黑暗中点灯的人】马卡里乌斯抬起手，食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点灯的人……”他喃喃道，“该换电池了。”话音未落，整支独角兽编队的引擎阵列，忽然同步发出低沉嗡鸣。不是加速，而是……蓄能。舰桥内所有参谋同时抬头，只见主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正以恐怖速度攀升——不是常规粒子炮充能曲线，而是某种从未记录过的、呈指数爆炸式增长的峰值。马卡里乌斯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通知阿姆罗，让他带着他的牛高达，立刻返航。还有……”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告诉哈曼——这次，轮到我们送她一程了。”舰桥灯光忽然变得异常明亮，仿佛整艘战舰正从内部被点燃。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引擎舱深处，数十台超规格VBSR力场发生器正同时启动，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漫过厚重的合金舱壁，渗入每一寸金属骨骼。它们不是用来防御的。它们是用来……引爆的。火星轨道上，寂静再度降临。可这一次，寂静之下奔涌的，是两支舰队同时点燃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