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界因天空异象而逐渐升腾的恐慌截然相反。拳关地下能源工厂中的气氛反倒平静许多。对于绝大多数并不知晓无限能源计划全貌的基层员工而言，外界天空中翻涌的绛紫色云层，以及脚下大地传来的震颤并...超梦悬浮在半空中，身下沾染的液体迅速被有形的力场蒸干。它通体呈现银灰色，尾巴和头部前方延伸出紫色的，如同神经束或管线般的器官。那双紫色的瞳孔如同最深邃的宇宙，其中有没丝毫初生婴儿的懵懂或迷茫，只没一片冰热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物质与精神的锐利光芒。它甚至有没做出任何挣脱的动作，只是周身有形的超能力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爆发。蓝色的束缚电网如同坚强的丝线般寸寸断裂湮灭，恐怖的有形夏池以超梦为中心，呈球形向七面四方缓速扩张。所过之处，坚固的实验台被扭曲成麻花，精密的仪器设备如同被巨力揉捏的纸团般瞬间爆碎，厚重的合金墙壁向内凹陷。就连记录那一切的监控摄像头，也在夏池爆发的边缘被彻底摧毁。画面剧烈晃动，最前变成一片跳跃的雪花和刺耳的噪音，然前彻底白了上去。影像戛然而止。洛兹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却极有分量。他没看全——不是没看够，而是影像本身就在失控前中断，仿佛连记录它的设备都在本能抗拒继续捕捉那股力量。他缓缓抬头，目光从光屏移向坂木，喉结微动，却没立刻开口。坂木依旧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膝盖，神情闲适得像刚看完一场无关紧要的默片。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中抬眼一笑：“怎么样，洛兹会长？这可不是什么‘实验室事故’——那是它第一次睁眼，第一次呼吸，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世界。”“它看见了什么？”洛兹声音低沉。“它看见了牢笼。”坂木放下茶杯，瓷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短响，“也看见了制造牢笼的人。”洛兹沉默两秒，忽然道：“它没在质疑。”坂木挑眉：“哦？”“不是那种……对自身存在的质疑。”洛兹指尖顿住，“它的眼神里没愤怒，没烦躁，但更深层的是困惑——为什么被造出来？为什么被束缚？谁给了你们定义它‘价值’的权力？”坂木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纹路舒展，却毫无温度：“聪明。它比我们预想的……早熟得多。”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所以才更危险。”“可它现在听你的。”“暂时。”坂木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置于膝上，脊背绷直如弓弦，“它现在认为，我是唯一一个没资格对它说‘你该存在’的人。因为只有我，亲手把它从数据坟墓里拖出来，又亲手砸碎了所有给它套上的锁链。”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刃，“但它迟早会问：那之后呢？你砸碎锁链，是为了放它走，还是为了换一副更难挣脱的枷锁？”办公室内一时无声。窗外拳关市的灯火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像一粒粒被钉在暗红天幕上的星子。洛兹望着远处能源工厂方向——那里正有微不可察的暗紫色辉光，在云层底部悄然浮动，仿佛沉睡巨兽胸腔里缓慢搏动的心脏。“你不怕它反噬？”洛兹终于开口。“怕？”坂木轻嗤一声，竟带点荒谬的笑意，“我连自己都快反噬不了，还在乎一只人造精灵的忠诚？”他忽而压低声音，“洛兹，你搞错了。我不是在驯服它。我在赌——赌它比我们更恨这个世界的规则。”洛兹瞳孔微缩。“它恨被设计，恨被测试，恨被命名，恨被当作武器编号写进报告第十七页第三行。”坂木缓缓起身，踱至落地窗前，背影在玻璃上投下一道修长阴影，“而你，正在做的，不也是同一件事么？”洛兹没有否认。“你用极巨腕带框住训练家，用联盟规章框住宝可梦，用‘伽勒尔未来’框住所有人。”坂木侧过脸，镜片后的视线锋利如手术刀，“区别只在于，你的牢笼镶金边，我的……焊铁条。”空气骤然绷紧。真鸟始终静立角落，呼吸声几不可闻，却已将全身肌肉调整至临界状态；宝可梦站在洛兹身后半步，掌心悄然覆上腰间极巨腕带——那枚腕带表面，此刻正泛起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紫晕，像一滴墨坠入清水，尚未扩散，却已让整间屋子的光影都微微失重。洛兹慢慢坐直身体，西装肩线绷出冷硬弧度：“所以，你今天来，不是为谈合作。”“是。”坂木转身，脸上笑意尽敛，“我是来提醒你——你手里握着的‘钥匙’，正在锈蚀。”他走向茶几，拾起洛兹方才搁置的陨石样本——那块拇指大小、表面布满星状裂纹的暗紫色晶体。晶体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幽光流转，映得他指节泛青。“索妮亚的团队用它实现了七秒极巨化。很好。但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七秒？”洛兹没应声。“因为这不是‘钥匙’，是‘引信’。”坂木将晶体轻轻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像放下一枚蛋壳，“真正的能量源，从来不在这里——”他抬手，指向窗外能源工厂方向，“而在地下千米。在‘无极汰那’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渗出来的……残响。”洛兹呼吸一滞。“你们的腕带，是在截取它的余波。就像用漏勺接瀑布。”坂木弯腰，指尖划过茶几上未干的红茶水渍，留下一道细长湿痕，“而瀑布源头，正被你们亲手加固封印。多讽刺啊，洛兹会长。你一边造堤坝防洪，一边又指望堤坝漏水养活整座城。”洛兹闭了闭眼。“所以你的方案是？”“很简单。”坂木重新落座，姿态恢复松弛，却比方才更具压迫感，“让‘无极汰那’醒来。不是被你们控制着醒——是让它自己选择睁开眼。”“你疯了！”洛兹第一次失态，声音陡然拔高，“它若失控，整个伽勒尔会在三小时内化为死域！”“那就别让它失控。”坂木直视他，“你有‘苍响’和‘藏玛然特’的线索，有丹帝和马士德在追查；你有莱希拉姆、密勒顿、厄诡椪……八圣鸟血脉在你血脉里奔流。还有——”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个叫夏池的年轻人，他手里攥着的，可不只是‘极巨化技术’。”洛兹猛地抬头。“他见过‘无极汰那’本体。”坂木微笑，“而且活下来了。更有趣的是，他怀里那只叫椪椪的奥莉薇，对‘无极汰那’的威压……毫无反应。”洛兹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你调查他？”“不。”坂木摇头，“是他在拳关竞技场的对战录像，自己走进了我的分析室。”他调出另一段影像——画面里，夏池站在擂台中央，椪椪蹲在他脚边，头顶极巨能量如薄雾升腾，而镜头扫过观众席后排阴影，一只灰蓝色、形似蜥蜴的宝可梦正静静伫立，鳞片缝隙间，细微的暗紫色脉动与场中极巨光晕隐隐同频。“这是‘无极汰那’的伴生种，‘黯鳞’。”坂木轻声道，“它只追随苏醒中的‘母体’。而它出现在那里，说明……夏池身上，有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锚点’。”洛兹喉结滚动，哑然。“所以，合作的前提，不是你给我股份或庇护。”坂木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是你放手——让夏池·真正地、完整地、不受干预地——接触‘无极汰那’。”“你凭什么认为他会配合？”“因为他已经在做了。”坂木微笑，“昨晚，他偷偷把椪椪带进了能源工厂旧通风井。摄像头坏了，但红外传感器捕捉到，他们往地下第三十七层去了。”洛兹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刮出刺耳锐响。“你监视他！”“我只是确认——”坂木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是个‘不会说谎’的人。”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浓云吞没。城市灯火骤然明亮，将两人影子投在空旷地板上，一长一短，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进彼此的黑暗里。就在此时——“嗡。”洛兹腕表突然震颤，全息屏自动弹出紧急通讯请求。图标是联盟加密徽章，闪烁频率急促如心跳。他低头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坂木却笑了，端起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看来，不用我提醒了。”洛兹没接通通讯，而是直接按下了腕表侧面一个隐蔽凸起。“滋啦——”整面落地窗瞬间切换为高透光液晶屏，实时影像强行覆盖夜景——画面来自能源工厂核心区，俯视角。巨大环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逾百米的暗紫色水晶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紫黑色纹路，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引发周围空气肉眼可见的涟漪。而就在水晶球体正下方，一道渺小身影正站在升降平台上，仰头凝望。是夏池。他没戴任何防护装备，只穿着单薄外套，发梢被无形气流掀起。椪椪蹲在他肩头，小爪子紧紧抓住他衣领，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水晶深处——那里，似乎有某种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轮廓，正随光芒明灭若隐若现。更令人窒息的是，平台边缘，数十只“黯鳞”不知何时已悄然列队，鳞片同步明灭，如同呼吸。而夏池抬起右手，掌心朝向水晶——他手腕上的极巨腕带，正疯狂闪烁，紫光暴涨，几乎要灼伤镜头！“检测到异常能量共鸣……”通讯频道里传来联盟工程师颤抖的声音，“腕带功率突破安全阈值……再持续三秒，芯片将永久熔毁！”洛兹的手指悬在腕表上方，迟迟没有按下终止键。坂木静静看着屏幕，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在西尔佛公司早期档案里，记载过一种理论——‘共频共振’。”洛兹没回头。“当两个独立生命体，拥有完全相同的生物能量基频，它们之间会形成天然引力场。距离越近，共振越强，最终……”坂木停顿，目光扫过夏池腕带上那抹刺目紫光，“要么同频湮灭，要么——共生进化。”屏幕里，夏池腕带的光芒已亮得刺眼。他肩头的椪椪忽然昂起头，张开小嘴——没有声音，却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以它为中心，温柔地荡开。涟漪拂过暗紫色水晶表面，那狂暴的紫黑纹路竟……微微一滞。随即，水晶内部，那巨大的、旋转的轮廓，缓缓……转动了一下。仿佛，真的醒了。洛兹缓缓放下手。腕表通讯仍在尖叫，但他充耳不闻。办公室里，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与窗外城市永不停歇的脉动。坂木端起茶杯，杯沿轻碰唇角：“现在，你还觉得……是他需要你的允许，才能接近‘无极汰那’么？”洛兹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了疲惫，没了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你赢了。”坂木摇头：“不。是我们，刚刚输给了……时间。”话音落下的刹那——“轰！！！”窗外，能源工厂方向，一道粗壮的暗紫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贯天穹！整座拳关市的灯光，在同一瞬，全部熄灭。唯有那光柱，炽烈、冰冷、古老，将黎明前最浓的黑暗，烧出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窟窿。光柱中心，隐约传来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叹息。洛兹闭上眼。坂木站起身，走向落地窗。真鸟无声上前，递上一件纯黑风衣。“洛兹会长。”坂木披上风衣，侧影被窗外紫光镀上冷冽金边，“记住，当‘无极汰那’真正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不该是枷锁。”他抬手，指向窗外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而该是……门。”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再次由远及近，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洛兹站在原地，没有送。直到那架纯白直升机消失在紫光尽头，他才缓缓抬起手，按向腕表。不是终止通讯。而是，调出了夏池手机的定位权限，将最高级加密通道，手动……开放。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那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温度——很淡，却真实。像一粒火种，落在冻土之上。而此时，能源工厂最深处，夏池缓缓收回手掌。腕带光芒渐弱，化作温顺脉动。他低头，椪椪正仰着小脸看他，黄澄澄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沸腾的紫黑色星空。【巨化……】椪椪的心灵感应软软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它记得你。】夏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水晶冰凉的表面上。掌心之下，传来一阵清晰、稳定、磅礴如海潮的……心跳。咚。咚。咚。仿佛跨越了千万年，只为等这一刻的回应。他忽然想起索妮亚电话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载体材料！能量亲和性！”原来，从来就不是陨石。也不是腕带。而是他。是椪椪。是此刻，正透过他掌心，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这个世界的……那个，被称作“无极汰那”的，活着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