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明星正得发邪》正文 第666章 批评的不是电影,而是那段历史
不是谷泽不想上去,他真顶不住这种场面。社恐那是真社恐啊。虽然他也幻想过很多次功成名就后,可以在一些聚光灯照耀的场合上侃侃而谈。但想归想,真遇上这种场合,作为社恐自然是有多远跑多...山风卷着松针的涩味扑进车窗,陈拓海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还残留着方向盘粗粝的颗粒感。七棱宏光停在北盘江大桥引桥坡道上,引擎盖缝隙里最后一缕白烟被风撕成细丝,飘向三百米下的江面。他没下车,只是盯着前方——滕京一那辆银灰色RS3正缓缓倒车,车尾灯在薄雾里像两粒烧红的炭,停在第十七拐弯处三米外。不是挑衅,是等。阿木从副驾探出身,手肘撑着车门框,嗓子发干:“拓哥……真不追?”陈拓海摇摇头,目光扫过仪表盘。水温表指针已跌回绿区,但机油报警灯还在微弱闪烁,像一声不肯咽下去的叹息。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高桥梁发来的消息:“七棱拆检报告出来了。缸体裂纹0.3毫米,活塞环磨损超标47%,涡轮增压器轴承游隙超限——这车再跑一次二十四道拐,铁定散架。”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发动机舱里沾着油污的零件摊在蓝布上,最中央躺着半截断裂的连杆,断口泛着冷硬的灰白。“散架?”陈拓海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转扣在膝盖上。笑声很轻,却让阿木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见过拓海送豆腐撞烂整箱嫩豆腐时没笑,见过五棱冲线时他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也没笑。这笑里没有温度,只有铁锈味。远处,夏树正蹲在桥头石栏边。她今天穿了件靛青色蜡染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水泥护栏上描画什么。陈拓海眯起眼,看清她画的是简笔山路——弯弯曲曲的线条盘绕上升,每三道弯就标一个数字,到第七个数字旁,她特意点了个红点。那是二十四道拐的第七拐,也是当年史迪威公路养护队驻扎的旧哨所遗址。她画得专注,发梢被山风撩起,露出耳后一小片瓷白皮肤,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创可贴,昨天爬古城墙采风时被砖缝刮破的。“拓海!”夏树忽然抬头,朝这边挥手,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手背上,“快来看!我把二十四道拐的海拔数据全标出来了!第七拐比第十一拐低12米,但弯道半径小40%——所以当年修路的人,其实是在用更陡的坡度换更安全的过弯角度!”声音清亮,撞在峡谷岩壁上嗡嗡回响。陈拓海推开车门,胶底鞋踩碎一地松针。他走到夏树身后,看见她脚边摊开的速写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混凝土标号、坡度百分比、甚至还有几行小楷抄的《晴隆县志》原文:“民国三十一年,美援钢梁百吨,民夫三千六百人,凿岩三月,始通此隘……”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唯有页脚洇开一小片水痕,不知是雨渍还是汗渍。“你查这些干什么?”他问。夏树没回头,粉笔尖点在第七拐的红点上:“因为去年清明,我在县档案馆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六个穿粗布褂子的男人站在刚浇筑的水泥墩前,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只搪瓷缸。背面写着:‘一九四三年冬,二十四道拐养护班,谢绝慰问粮,只求多配半斤柴油’。”她顿了顿,粉笔轻轻一划,把红点涂成了小太阳,“他们修的不是路,是命脉。可现在游客只记得赛车手漂移时轮胎冒的烟。”陈拓海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送豆腐上山,后厢板上那杯晃荡的豆浆——父亲说“豆腐可以碎,豆浆不能洒”,可没人告诉他,有些路必须洒点东西才能走稳。手机在裤兜里震动。高桥梁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夹着扳手敲击金属的叮当声:“拓海!刚收到消息,省交通厅批了‘抗战公路活化工程’专项,首期资金到位!但有个条件——得有真实影像资料佐证二十四道拐的原始构造数据。你那辆五棱……不,七棱的行车记录仪,存着这两年所有上山视频吧?”陈拓海没立刻回。他弯腰捡起夏树掉在地上的粉笔,指腹蹭过那截断口——粗糙,带着未干的石膏粉末。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咆哮撕裂山间寂静。滕京一的RS3猛地加速,银灰色车身如一道闪电劈开雾障,在第十七拐甩出夸张弧线,排气管喷出的蓝焰灼得空气扭曲。它没有冲向终点,而是悍然切进内侧车道,车头几乎贴着悬崖边缘掠过,轮胎碾过碎石带起刺耳锐响。路过七棱时,副驾车窗降下,滕京一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朝陈拓海扬了扬下巴,笑容玩味:“车修好没?下次可没护栏给你撞了。”RS3绝尘而去,卷起的狂风掀翻了夏树的速写本。纸页哗啦散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飘落在陈拓海脚边——正是夏树说过的那张。六个男人站在水泥墩前,搪瓷缸沿映着刺目的阳光。陈拓海蹲下身,指尖抚过照片边缘。就在缸体反光处,他忽然发现异常:其中三人手腕上,赫然缠着同款靛青色布条,布条结扣的位置,与五棱宏光后视镜上那条飘了两年的红布条一模一样。“这是……”他声音沙哑。夏树已拾起其他纸页,闻言凑近看照片,突然吸了口气:“我外婆的嫁妆布!解放前安南县有名的蓝靛染坊,就她家开的!这些养护工……”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他们是不是常去豆腐坊买早点?我听老人讲,当年修路的人,最爱喝陈记豆腐坊新磨的豆浆!”陈拓海怔住。父亲陈文泰总说,送豆腐送了二十年,最远送到过史迪威小镇兵站。可从来没提过,那些穿粗布褂子的男人,是否也曾在凌晨四点接过他递出的热豆浆?山风骤然变急。陈拓海抓起那张老照片塞进衬衫口袋,转身大步走向七棱。阿木赶紧跟上:“拓哥,真要修?钱够吗?”“不够。”陈拓海拉开驾驶座车门,从座椅夹层里抽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全是手绘的汽车零件图,边角被摩挲得发毛。最上面那张,用红铅笔圈着涡轮增压器结构图,在空白处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参考1943年美军吉普车增压原理,改用双级离心式……需定制钛合金叶轮,成本预估……”落款日期是两年前,正是他第一次撞烂豆腐那天。“我爸留的。”陈拓海指尖划过图纸上父亲潦草的字迹,“他说,晴隆山的风,吹了七十年,该换种方式听了。”当晚,五棱宏光修理铺的灯彻夜未熄。高桥梁带着两个技工蹲在车前,手电光柱里,陈拓海正用游标卡尺测量一根新锻的连杆。“误差必须控制在0.05毫米内。”他声音平静,却让技工手里的扳手抖了一下。阿木在旁边拧螺丝,额头沁出汗珠,突然低声问:“拓哥,为什么非得是七棱?咱换辆好的不行吗?”陈拓海没抬头,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钛合金垫片:“你看它锈蚀的底盘。”他用手电照向车底,“每道刮痕,都是晴隆山的石头咬的。每块补丁,都是李华友叔焊的。连这发动机舱里——”他伸手探进油污深处,拽出一根缠着蓝布条的电线,“——都是夏树外婆染坊的边角料,绝缘用的。”技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倒吸凉气:那根电线竟真裹着褪色靛青布条,布条接头处用细铜丝密密缠绕,针脚细密得如同刺绣。三天后清晨,七棱宏光重新驶上晴隆山。没有改装包围,没有碳纤维尾翼,唯有车顶焊着个方形铁盒,盒面焊着七颗铆钉,排成北斗七星状。引擎声响起时,不再是暴烈的嘶吼,而是一种低沉浑厚的嗡鸣,像古寺晨钟震颤山谷。陈拓海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夏树坐在副驾,膝上摊着那本速写本,正用铅笔飞快勾勒什么。阿木跟在后面,二手五棱之光的喇叭按得欢快。第十一拐,RS3再度出现。这次滕京一没减速,银灰色车身如毒蛇般切入内线,车轮碾过潮湿岩壁溅起碎石。陈拓海却猛地打方向,七棱宏光竟以近乎直角的姿态横切进弯道,车身剧烈倾斜,左侧轮胎悬空离地三寸,右侧轮胎死死咬住内侧排水沟边缘!轮胎与水泥摩擦迸出青烟,引擎声陡然拔高,嗡鸣化作龙吟。夏树下意识抓住扶手,速写本滑落,她却没去捡——只死死盯着仪表盘:转速表指针在红线区疯狂震荡,而水温表,稳稳停在绿色刻度中央。“他在用排气制动!”阿木在后视镜里瞪圆了眼,“可七棱根本没装排气制动阀啊!”话音未落,七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弯道。陈拓海单手松开方向盘,左手探向中控台下方——那里本该是空调旋钮的位置,此刻却嵌着七个黄铜拨片,每个拨片上蚀刻着不同山名:晴隆、北盘、史迪威……他拇指拂过“北盘”拨片,轻轻一推。霎时间,引擎声陡然收束,车身竟借着这股反向扭矩,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重心转移!RS3被甩开半个车身的距离,滕京一猛地拉手刹,车尾甩出惊险弧线,堪堪擦过护栏。终点线近在咫尺。七棱宏光车头微微上扬,车顶铁盒里,七颗铆钉在朝阳下灼灼生辉。陈拓海右手依旧稳握方向盘,左手却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后视镜里那个银灰色车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镜头拉远。北盘江大桥如银链横亘云海,七棱宏光驶过桥面时,车顶铁盒缝隙里,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与山间晨雾融为一体。夏树侧过脸,鬓角那枚创可贴已被取下,露出底下新鲜愈合的粉色疤痕。她望着窗外飞逝的群山,唇角微扬,忽然开口:“拓海,下个月村GT报名截止。我报了讲解员,也报了——赛道安全监督员。”陈拓海没应声。他只是将左手搭回方向盘,掌心覆上那处被无数个凌晨握出温润包浆的塑料纹路。车轮碾过桥面伸缩缝,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就在这声余震里,车载音响自动响起一段旋律——不是《飘移》,而是更古老的声音:一段被电流杂音包裹的男声哼唱,苍凉悠长,调子竟与二十四道拐的起伏完全契合。高桥梁昨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浮现在他脑海:“找到你爸当年录的磁带了。他给每道弯都编了号子,说这是给豆腐车听的安神曲。”七棱宏光驶入隧道。黑暗吞没车身的刹那,陈拓海听见夏树轻声哼起那段调子。她的声音干净,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淙淙流淌在引擎嗡鸣的间隙里。隧道尽头,光劈开黑暗,一座崭新的石拱门静静矗立,门楣上刻着八个大字:史迪威公路·二十四道拐纪念园。门柱两侧,各站着一位穿靛青工装的老人,胸前挂的不是工作证,而是泛黄的搪瓷缸。缸沿映着朝阳,亮得刺眼。陈拓海踩下刹车。七棱宏光停在拱门前,引擎声渐息,唯余山风穿过隧道的呼啸。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下是新铺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茎嫩绿野草。夏树跳下车,从包里取出那支粉笔,踮脚在拱门右柱上画下一个小小的红点。阿木喘着气跑上来,手里举着刚买的冰镇豆花:“拓哥!快尝尝!李叔今早特供的,说这豆子……”话音戛然而止。陈拓海已俯身捧起路边一捧湿润泥土,仔细筛去碎石。泥土里,赫然嵌着半块焦黑的橡胶——是轮胎残片,边缘还粘着暗红色氧化铁锈。他指尖捻起残片,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混着豆腥与硝烟的气息,穿越七十九年光阴,悄然弥漫开来。远处,晴隆山巅云海翻涌,一道虹桥横跨天际。虹桥之下,无数辆挂着各地牌照的汽车正沿着蜿蜒山路缓缓驶来,车顶绑着自行车、帐篷、儿童座椅,甚至还有老人颤巍巍挥舞的小红旗。最前方那辆车,车窗上贴着褪色的“陈记豆腐”字样,驾驶座里,一个戴草帽的老者正朝拱门方向用力挥手。陈拓海直起身,将那块橡胶残片郑重放回土坑,覆上新土。然后他牵起夏树的手,两人并肩走向拱门。阿木举着豆花愣在原地,直到陈拓海走出十步,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随山风飘来:“阿木,去把五棱之光后视镜上的红布条解下来。”“啊?为啥?”“换蓝的。”陈拓海头也不回,脚步坚定,“靛青色的。”阳光正盛。七棱宏光静卧拱门之下,车顶铁盒七颗铆钉熠熠生辉,仿佛北斗垂落人间。而在它投下的阴影里,一株新生的野蔷薇正悄然攀上青石柱,细刺柔韧,花瓣初绽,蕊心一点鲜红,宛如未干的朱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