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明星正得发邪》正文 第665章 假如我送鸡蛋了呢
这部所谓的战争喜剧电影的背后,展现的是一个吃人的世界。如果只是看表面的话,电影的确是一部喜剧。可坏就坏在不能去细想。就想想秦贵和老幺以及说书人在给小鬼子唱歌这一段,表面上看上去...腊月二十九的傍晚,高铁站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裹着羽绒服、拖着行李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林砚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压住鼻梁上那道被镜框压出的浅痕,左手拎着一只磨得发亮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岳父硬塞给他的三盒手工腌笋、两捆山野茶、一袋晒干的腊肠,还有用牛皮纸层层包好的半块腊肉;右手则攥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星光娱乐”内部工作群最后一条未读消息:“【紧急】《浮光》定档官宣物料已过审,请林砚老师今晚九点前确认终版海报文案及转发话术——导演组强调:‘必须保留‘正得发邪’四字核心slogan,不得修改,不得弱化,不得加引号’。”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七秒,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三个月前,他在《浮光》杀青宴上喝多了,在后台走廊被记者堵住问“如何评价自己最近的舆论风评”,他眯着眼笑,酒气混着檀香绕在袖口,随口说了句:“不就是正得发邪么?正经人谁天天上热搜啊。”——结果当晚热搜爆了,“正得发邪”四个字空降第一,词条阅读量破八亿,连带着剧方连夜重剪预告片,把原定片名《暗河》生生改成了《浮光》,宣发总监在凌晨三点给他发来语音:“林哥!你这嘴开过光吧?‘正得发邪’比我们准备的二十个slogan加起来都狠!”可没人知道,那晚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用冷水狠狠搓了三遍脸,指腹擦过左耳后那颗米粒大的黑痣时,忽然停住。镜中人眼尾微红,睫毛湿漉漉垂着,像刚从一场没人看见的暴雨里蹚出来。此刻他站在C217次列车检票口前,手机震了第三下。是经纪人陈屿。林砚接起,没等开口,那边先压着嗓子说:“你爸……又上直播了。”林砚脚步一顿,指甲掐进帆布包带子里。“下午三点开的播,直播间标题叫‘我家儿子不是明星,是菩萨派来渡人的’,背景板是他手写的‘正得发邪’四个大字,毛笔字,底下还盖了红印——你猜盖的是啥?”林砚闭了闭眼:“‘林氏家庙监制’。”“对喽。”陈屿苦笑,“他还穿了你十岁那年捐给村小的那件蓝布衫,袖口补丁叠着补丁,镜头扫过去时,弹幕全在刷‘这衣服比我年纪都大’‘救命这是文物吧’‘林老师童年照求考古’……现在直播间在线七十八万,打赏榜前三全是Id叫‘邪门但正’‘邪得我心甘情愿’‘正到离谱’的账号——全是你粉丝后援会自建的小号,连头像都是P的你不同角度侧脸,带金边光晕。”林砚没说话,只听见自己呼吸沉了一拍。他知道父亲又开始了。林守业,前镇中心小学语文教师,现为“林氏家庙”唯一登记在册守庙人。所谓家庙,不过是祠堂改建的三间瓦房,供着林家祖上七代牌位,外加一尊民国年间雕的观音像——那观音左手持净瓶,右手却捏着支钢笔,底座刻着“教化无形,执笔如刀”。父亲三年前退休后,便日日拂拭神龛,夜夜抄写《金刚经》,抄到第七遍时,突然把经文折成纸鹤,挂满屋檐。去年中秋,他第一次开直播,镜头对准供桌:“各位网友,我家祖训有三:一不骗人,二不欠债,三不许儿子当明星——可这孩子偏要往火坑里跳。没办法,老林家的香火得续,菩萨的面子得给,我就寻思着……咱把火坑改成功德池,跳进去,游一圈,顺手捞几条迷路的鱼上来。”自此,“林氏家庙直播间”成了短视频平台最诡异的存在:背景永远是昏黄油灯与泛黄族谱,父亲布衣草鞋,讲《论语》能扯到流量算法,解《心经》必带吴京电影台词,夸儿子演技时突然掏出林砚小学作文本朗读:“我爸爸种的黄瓜特别直,像解放军叔叔站岗一样——此处应有掌声!”弹幕笑疯,打赏却如潮水不绝。有人质疑作秀,父亲当场掀开裤管,露出小腿上一道十五厘米长的旧疤:“当年为护学生挡砖头留下的。你们信不信我儿子演戏也这样?真刀真枪,不替身,不抠图,不念数字,不靠滤镜——他那张脸,是太阳晒的,是风刮的,是哭过三十场戏流的泪腌出来的。”林砚在检票口排到第六位时,手机又震。是《浮光》导演周砚舟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海报终版。画面中央是林砚饰演的缉毒警沈砚白,制服笔挺,肩章冷冽,眉骨投下阴影,几乎遮住右眼。他微微侧头,唇角有极淡的弧度,既非笑,亦非冷,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鞘上缠着褪色红绳。海报底部,四字黑体赫然砸下——“正得发邪”。林砚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大图。他想起杀青那天,周砚舟把最后一场戏的监视器推到他面前:暴雨夜,沈砚白跪在泥泞里,怀里抱着牺牲战友的遗物——一枚锈迹斑斑的旧哨子。镜头特写他颤抖的手指抚过哨身,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混着血丝。周砚舟当时说:“林砚,别设计情绪。你就想一件事——这哨子,你吹过三百二十七次,每一次都等着他回音。今天,它再不会响了。”他没哭。只是低头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整片海。而此刻,手机相册自动同步更新——刚才岳父偷偷拍的视频弹了出来:老人蹲在院中劈柴,斧头起落干脆利落,枯枝应声而断。“你爸说,劈柴要顺纹路,做人要顺心气。他劈了二十年柴,没劈歪过一根。你演戏也这样,纹路在哪,心气在哪,你自己知道。”林砚终于点开海报大图。放大,再放大。他盯着沈砚白被阴影覆盖的右眼——那里其实藏着一个极细微的处理:瞳孔边缘,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向内收缩的褶皱。那是他实拍时,连续三天没合眼,眼球干涩充血后自然形成的生理反应。后期团队曾提议PS掉,周砚舟按着鼠标说:“留着。正经人哪有不累的眼睛?”检票广播响起:“C217次列车开始检票,请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林砚抬步往前,帆布包带子突然“刺啦”一声裂开。腊肉滚落在地,牛皮纸散开,油渍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褐色地图。他弯腰去捡,身后传来清脆童音:“爸爸快看!那个哥哥耳朵后面有颗痣,跟幼儿园老师画的菩萨痣一模一样!”他直起身,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后。站台灯光雪亮,照得那颗痣乌黑发亮,像一滴尚未凝固的墨。十分钟后,他坐在靠窗位置,车窗外霓虹飞逝。手机亮起,父亲发来新消息,附一张照片:供桌上多了一张崭新相框,里面是他和沈砚白的合成照——林砚穿着现代警服,沈砚白披着民国长衫,两人并肩而立,背后是家庙门楣,匾额不知何时换成了“正得发邪”四个烫金大字。文字只有一行:“庙修好了,等你回来住。床铺晒过,被子薰了艾草,枕套是你妈留下的蓝印花布——她走前说,正气足的人,睡这儿不招邪。”林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头。列车驶入隧道,刹那黑暗吞没车厢。他在绝对寂静里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稳而沉,像某种古老节拍器。邻座女孩戴着耳机,正刷短视频,声音漏出一截:“……家人们!刚刚林老师父亲直播间破百万了!快看这个!”林砚没转头,却看见玻璃窗映出自己模糊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还有左耳后那颗痣。窗外隧道灯光掠过,明灭之间,那颗痣竟似微微发亮。他忽然想起昨夜岳父递来腊肉时说的话:“你爸总说,正气是养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他守庙十年,没烧过一根假香;你演戏八年,没接过一个烂本子——这叫什么?这叫纹路对上了。”列车冲出隧道,天光骤然泼洒进来。林砚解锁手机,点开工作群,敲字:“海报确认。文案我来写。”他删掉三遍,第四次按下发送键:“沈砚白不是神,是人。他敬法律如敬父母,守誓言如守祠堂。他怕黑,怕雨夜,怕哨子不响,怕忘了战友名字。但他更怕——有人在这世上,活得不像个人。”发送后,他切到微博,点开《浮光》官微,转发海报,配文仅四字:正得发邪。没有标点,没有话题,没有任何人。点击发送的瞬间,热搜榜实时跳动——#林砚转发浮光海报# 以每秒三千条的速度蹿升。三十七秒后,空降第八。两分钟后,前五。五分钟时,第一。而此时,林砚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望向窗外。田野,村庄,低矮屋舍掠过,炊烟在远处袅袅升起,细得像一缕未写完的墨线。他忽然记起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去镇上买铅笔。归途遇暴雨,两人挤在窄窄屋檐下。父亲脱下外衣裹住他,自己淋得透湿,却指着天边闪电说:“你看,雷公打鼓,电母描眉——再凶的云,也得按天规画眉形。咱做人,也得有这规矩。”那时他仰头,看见父亲被雨水打湿的鬓角闪着微光,左耳后那颗痣,正正停在眉梢延伸的线上。如今那颗痣,长在他自己脸上。列车广播温柔播报:“前方到站,云江市。云江市,是本次列车终点站。”林砚起身,拎起修补好的帆布包——陈屿半小时前悄悄赶到车站,用黑胶带在裂口处缠了三圈,胶带反光处,隐约可见“正得发邪”四个小字,是陈屿拿签字笔现写的。他走向车门时,站台上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攥着荧光棒,没尖叫,只静静举着,棒子顶端是统一的蓝色光点,排成一行小字:“沈砚白,欢迎回家。”林砚脚步微顿,朝她们颔首。有个扎马尾的女生突然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左耳后,轻声问:“林老师,您说……正气,真的能驱邪吗?”他望着女孩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镜头前那种标准三分笑,而是眼角舒展,唇线柔软,像推开一扇久未启封的木门。“能。”他说,“但正气不驱邪。”他停顿一秒,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广播杂音:“正气,只渡人。”车门关闭,列车静默片刻,缓缓启动。站台灯光温柔流淌,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家庙方向——那里灯火初上,檐角风铃轻响,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如叩钟,如诵经,如等待一个终于肯卸下所有面具、踏着真实纹路归来的游子。而此刻,微博热搜榜首悄然变化。#林砚说正气只渡人# 爆了。但没人注意到,就在热榜刷新的同一秒,林砚父亲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二十万。镜头缓缓摇向供桌——那张合成照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旧哨子,铜绿斑驳,静静躺在蓝印花布枕套上。哨身侧面,用极细的刀尖刻着两行小字:“三百二十七次未响今夜,等你吹响”风从敞开的庙门灌入,拂过哨口,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颤音。像一句迟到多年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