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南华狱审》
檐雨叩青石,深牢锁旧痕。
噬心虫附木,裂族祸连根。
册卷凝寒夜,灯枯灼罪魂。
一庭公审雨,涤剑破晨昏。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南华城地牢深处,审讯室内灯火昏暗。墙壁上刻满压制灵力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血液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云星河坐在主审位,左右两侧分别是三大家主的代表——白守心亲自到场,李、王两家则派了执法长老。桌案上,三十七份案卷整齐堆放,最上面是白启明的。
“带白启明。”云星河声音平静。
铁门开合声响起,镣铐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两名护卫押着白启明走进审讯室。这位曾经的白家长老如今衣衫褴褛,修为被废后,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二十岁。
但那双眼睛,仍然藏着不甘与怨恨。
“坐。”云星河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白启明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云星河:“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此一举?”
“这不是多此一举。”白守心开口,声音里满是痛心,“启明,你我同族三百年,我要知道你为何背叛。”
“为何?”白启明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凄厉又疯狂,“白守心,你问我为何?那我问你,凭什么你们嫡系一脉永远高高在上?凭什么我白启明天资不输于你,却只能做个旁系长老?”
他越说越激动:“我三百七十岁修至元婴,论资质、论努力,哪点不如你?可就因为我是旁系出身,永远接触不到家族核心资源,永远只能看着你们嫡系把持一切!”
白守心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你就勾结北冥渊,想借他们之手夺权?”
“夺权?”白启明冷笑,“不,我要毁了白家,毁了南华!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云星河忽然问:“你第一次接触北冥渊,是什么时候?”
白启明表情一僵。
“让我猜猜,”云星河翻开案卷,“五年前,你奉命前往东域边缘调查灵石矿脉枯竭一事。在那里,你遇到了北冥渊的人,对吗?”
“你怎么...”白启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闭口不语。
云星河继续道:“他们承诺助你突破元婴中期,甚至后期,条件是你在南华内部做他们的眼线。一开始你只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但随着时间推移,你越陷越深,直到这次祈雨大典。”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白启明心上。这些细节,除了他和北冥渊的人,本该无人知晓。
“你以为我们毫无察觉?”李家长老冷声道,“半年前,我们在一次截获的密信中发现有内奸,便开始暗中调查。白启明,你太心急了。”
原来,半年前李家在东域边境截获一只传讯纸鹤。纸鹤上加密的信息虽未破译完全,但其中提到了“南华内应”和“祈雨大典”。从那刻起,三大家主便与云星河联手布局。
他们故意泄露祈雨大典的重要信息,暗中监视所有可能接触这些信息的人。白启明的异常举动很快被察觉,但他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将计就计,将蚀脉散调包,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们...早就知道了?”白启明声音发颤。
“不只是知道,”云星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我们还知道你这些年传递出去的所有情报。包括南华城防布置、三家秘传功法特点、还有...地脉枢纽的位置。”
玉简被激活,空中浮现出数十条信息记录,每条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和接收方代号。白启明面如死灰,这些确实都是他传递出去的。
“但我们也故意让你传递了一些假信息。”王家长老补充道,“比如上月你传出的‘南华库存灵石不足’,实际上我们库存充裕;还有‘云星河因旧伤修为大损’,更是无稽之谈。”
白启明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像跳梁小丑,在别人设计好的戏台上表演。
“告诉我,”云星河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北冥渊除了这三个人,在南华还有多少潜伏者?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白启明嘴唇动了动,忽然惨笑:“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横竖都是死。”
“说了,你的家人可免连坐之罪。”白守心沉声道,“白启明,你犯的是叛族大罪,按律当株连三脉。但你若戴罪立功,我以家主之名保证,只惩首恶,不祸及无辜。”
这话击中了白启明最后的软肋。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不能不在乎妻儿老小。
审讯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雨声从高处的透气窗传来,滴滴答答,像是倒计时。
终于,白启明颓然低头:“我说...”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他交代了所有知道的信息:北冥渊在南华还有七个暗桩,分别伪装成商人、散修、甚至一家小宗门的弟子;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破坏三个月后的“灵脉潮汐”;北冥渊宗主似乎在进行某种禁忌实验,需要大量地脉精华...
每说一条,审讯官就记录一条,同时派出人手暗中监控或抓捕。
当说到某个名字时,白守心猛地站起:“你说李青阳也是?”
李青阳,李家家主的远房侄子,负责南华城灵田灌溉系统。
“不可能!”李家长老断然否定,“青阳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忠厚老实...”
“忠厚老实?”白启明讥讽道,“他欠了东域赌坊三十万灵石,不卖情报,拿什么还?”
玉简中立刻调出李青阳近年的行踪记录和财务情况。果然,三年前他曾三次秘密前往东域,每次回来后不久,账上就会多出一笔不明来源的灵石。
“带李青阳。”云星河下令,声音中透着寒意。
半个时辰后,李青阳被押进审讯室。看到白启明和桌上的玉简,他脸色瞬间惨白,不用审问就全招了。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名字被供出。审讯从深夜持续到黎明,三十七名叛徒中,有十一人愿意戴罪立功,供出了更多信息。
当最后一份口供录完,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云星河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布局、战斗、审讯,即便以他的修为也感到了疲惫。但更累的是心——这些人中,有的曾是并肩作战的同袍,有的曾是被看好的后辈。
“云道友,”白守心低声说,“经此一事,南华元气大伤。三家内部都需要彻底整顿。”
云星河点头:“但这也是机会。借这次清洗,建立新的制度,让南华真正团结起来。”
“团结...”王家长老苦笑,“谈何容易。三家明争暗斗数百年,若非外敌当前,恐怕...”
“那就让外敌一直存在。”云星河忽然道。
三人同时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云星河解释,“北冥渊不会善罢甘休。外患未除,内斗不止,这是人性。但我们可以将这种竞争引导向正面——比谁杀敌多,比谁贡献大,比谁能更好地守护南华。”
白守心若有所思:“就像军队中的军功制?”
“类似。”云星河站起来,走到窗边,“建立一套公正的贡献评价体系,将资源分配与对南华的贡献挂钩。无论是嫡系还是旁系,无论是三家子弟还是散修,一视同仁。”
李家长老眼睛一亮:“这倒是可以打破门户之见...但具体如何操作?”
“这就是接下来要讨论的了。”云星河转身,“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公开审判。”白守心接口。
云星河点头:“不仅要审判叛徒,更要让所有南华人明白——背叛的代价,守护的意义,以及...我们未来的路。”
天亮了,雨也停了。
南华城从沉睡中苏醒,人们走上街头,发现一夜之间,城中气氛已然不同。巡逻的护卫增加了,一些商铺被查封,偶尔有全副武装的修士押着犯人匆匆而过。
而城中心广场上,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已经立起。
公开审判,即将开始。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