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代表生命扭曲与无尽繁殖的至高外神,也被这纯粹到极致、也强大到极致的“斩”之艺术,短暂地……吸引了?或者说,震慑了?
正是这一刹那的失神。
剑芒,已然掠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对冲。
就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如同笔锋划过空白的宣纸。
那九只将卢宝柚逼入绝境的克苏鲁神明,连同那两只诡异的黑色羊蹄,在剑芒掠过的路径上,身躯骤然一僵,然后……无声无息地,从内部迸发出无穷无尽的、细密到极致的“斩”之裂痕,紧接着,彻底崩散、湮灭!连最细微的神性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黑山羊】那庞大到遮蔽天日的血肉云朵本体,也被那凝练到极致的剑芒,从正中……一分为二!
不是劈开,是“斩”开!斩断的不仅仅是物质形态,更是其存在的“概念”、繁殖的“权柄”、疯狂的“本源”!
一剑落。
汪洋化作比薄雾更虚无的“空”。
山川成为比齑粉更细微的“无”。
九神湮灭。
柱神……重创!
天地间,只剩那道缓缓消散、却仿佛永恒不灭的剑意余韵,以及死寂中,无数双呆滞仰望的眼眸。
远方山崖上,林一凡手中的火焰魔刃停止了嗡鸣,安静得如同沉睡。他望着东方天际,眼神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赶至半途的林七夜,手中的天丛云剑也停止了颤抖,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光华黯淡。他悬停空中,望着那斩开一切的一剑,久久无言。
这一剑,来自何方?
这一剑的主人……又是谁?
沉龙关前,一片死寂后的恐怖余波仍在蔓延。
那被一分为二的庞大血肉云朵——【黑山羊】。
此刻才发现被斩断的身躯,正发出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声音能比拟,充满了极致痛苦、愤怒与恐惧的尖锐哀鸣!
污浊粘稠、仿佛蕴含着无穷生命与扭曲本源的暗黄色血液,
如同两条决堤的瀑布,从它那平滑如镜的巨大切口中疯狂喷涌而出!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污血甚至来不及洒落到下方的沉龙关或裸露的海床上,
便在距离创口不远处,被残留的、那仿佛能斩断存在本身的凌厉剑意余韵,直接蒸发、净化!
化作一缕缕散发着焦臭与不祥气息的黑色烟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另一边,那九只之前还气势汹汹、威压沉龙关的克苏鲁神明,连同那两只诡异的黑色羊蹄,已然彻底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没有神性逸散。
它们就像是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直接化作了最细微、连肉眼和神念都难以捕捉的……齑粉,虚无。
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而在遥远的、人迹罕至的深山,那处月光稀疏的山洞内。
周平依旧盘膝坐在那张破旧的草席上。
洞内一桌、一床、两杯凉茶,还有一缕清冷月光,与之前并无二致。
唯一的不同是,他原本并拢如剑、虚悬于膝前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此刻……缓缓地松开了。
动作轻缓,仿佛只是放下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在他正前方,洞口垂落的一根细枝上,一片边缘微卷的枯叶,正飘飘摇摇地落下。
叶片的正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边缘光滑到不可思议的……圆形孔洞。
方才那斩开黑夜、蒸发海洋、崩解山川、湮灭九神、重创【黑山羊】的惊世一剑,
其起点,便是这山洞中,剑仙并指时,意念微动,于这片落叶上刺出的一个洞。
沉龙关前。
【黑山羊】虽然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气息狂跌,
但作为克苏鲁三柱神之一,代表着生命最扭曲、最顽强一面的至高外神,祂并未就此陨落。
“吼——!!!”
伴随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那被平滑斩开的巨大血肉创口内部,
无数粗壮湿滑、长满吸盘与口器的触手,如同发了疯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涌出、纠缠、融合!
疯狂地试图填补、粘合那几乎将祂一分为二的恐怖伤口!
同时,祂周身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那庞大到遮蔽天日的身躯,
竟开始以一种不符合其体型的、近乎瞬移般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深空的方向急速倒退!
逃!
必须逃!
那一剑,已经彻底斩碎了祂的嚣张与傲慢,留下了几乎不可磨灭的创伤与深入神格本源的恐惧!
然而,就在【黑山羊】不顾一切、疯狂逃遁的瞬间——
山洞中,刚刚松开剑指的周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再度抬起了手。
没有并指,只是极其随意地,朝着【黑山羊】逃遁的方向,虚虚一点。
仅仅是这个抬手的动作,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传出山洞——
沉龙关前,正在疯狂逃窜的【黑山羊】,那无数只充满了疯狂与痛苦的眼眸,骤然同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祂感受到了一种……比刚才那一剑更加纯粹、更加无处不在、也更加……无法抵御的死亡!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整个天地,整个空间,所有的法则,甚至祂自身存在的每一个粒子……
都在一瞬间,化作了对准祂的、冰冷而无情的……剑锋!
四面八方,上下寰宇,皆是绝杀之剑!
无处可逃!无物可挡!
只要那山洞中的存在想,下一瞬,祂这尊纵横无数宇宙、令亿万生灵颤栗的柱神,
就将被这无处不在的天地剑意,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除!
真正的、毫无悬念的死亡预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黑山羊】所有的意识!
然而……
山洞内,周平虚抬的手指,却在即将完全点出的前一刹那,停住了。
他眼前,仿佛闪过了数日前,宿命和尚离开山洞前,那郑重行礼后,平静却意味深长的叮嘱:
“剑仙,大劫将至,每一份至高的力量,都需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尤其是……您自己。”
宿命和尚没有明说,但周平明白其中的深意。
他的状态,他的心事,他的力量……或许都牵扯着更深层次的因果与变数,
不宜轻易耗尽,更不宜在非决战时刻,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黑山羊】虽恶,虽强,但终究只是一柱。
杀了祂,或许会立刻引来另外两柱,乃至【门之钥】更直接、更疯狂的报复,甚至可能……打乱某些更深层的布局。
沉默。
山洞中,只有落叶飘过眼前。
周平的眼神几度变幻,
最终,那抬起的、蕴含着足以抹除柱神力量的手指,终究是……缓缓地,放下了。
他垂下手,目光也随之落下,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那只刚刚并指点穿落叶、间接斩出惊世一剑的右手手掌,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却深可见骨的伤痕。
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辉的鲜血,正从那道裂缝中,
一滴,一滴,无声地滴落在身下破旧的草席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斩出那样的一剑,即便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代价。
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极轻的叹息。
任由那重伤的【黑山羊】,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滔天的恨意,扭曲空间,仓皇地遁入深空,消失不见。
沉龙关前,危机暂解。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