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所有参与者,一小时后,地狱焦灼核心区汇合。”
林一凡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逼近的、扭曲的星空投影,转身向门口走去,声音留下一句冰冷而坚定的话语。
“六个月……足够了。让我们,给那些来自星空的不速之客,准备一份足够热烈的欢迎仪式。”
林一凡的身影自会议室消失,伴随着那声标志性的清脆响指余音。
橡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室内那份近乎悲壮的凝重与搏命豪情悄然隔绝。
然而,就在门扉彻底关闭、确认林一凡的气息已经远离的下一秒——
“耶——!”
刚才还愁云惨淡、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的会议室,仿佛瞬间被按下了切换键。
爆发出了一阵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雀跃的欢呼声!
“终于!终于能去地狱旅游一趟了!”
刚才还抱臂拧眉、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沈青竹,此刻舒展身体。
脸上露出了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听说那里岩浆景观壮丽,硫磺温泉舒筋活血,绝对是五星级疗养胜地!”
“就是就是!”
江洱的虚拟影像欢快地闪烁了几下,电子眼中蓝光雀跃。
“地狱的底层数据流和现实扭曲场,对我的研究肯定大有裨益!”
曹渊虽然依旧绷着脸,但眼中那沉郁的戾气明显消散了不少,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地狱的热情……确实让人难忘。”
他大概是想起了之前在与恶魔军团亲密交流时的某些火热场面。
连一直沉默寡言的卢宝柚,身后的漆黑羽翼都似乎放松地微微扇动了一下。
地狱的气息,对他体内路西法的神格而言,有种莫名的熟悉与归属感。
林七夜看着瞬间变脸的队友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眉宇间的沉重也消散了许多。
他知道,刚才那份凝重并非伪装。
面对【门之钥】逼近的终极压力和强行成神的巨大风险,压力是真实的。
但此刻的轻松与期待,同样真实。
那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在确定最终战场与战术后,卸下部分未知恐惧、准备全力一搏的豁达与兴奋。
将地狱之旅调侃为旅游,不过是他们调节心态、缓解压力的独特方式。
“好了,都收一收。”
林七夜拍了拍手,让气氛稍稍回落,声音恢复了总司令的沉稳。
但眼底也有一丝锐利的光,“旅游签证是拿到了,景点也确定了。但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
“别忘了我们‘旅游’的真正目的。
地狱的环境再一级棒,成神之路也绝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观光项目。
那是将我们自身法则、灵魂、乃至存在本质,置于地狱熔炉中千锤百炼的凶险过程。
稍有不慎,就不是景点体验不佳,而是永久滞留了。”
沈青竹收敛了玩笑,郑重点头:“明白,队长。
玩笑归玩笑,该拼命的时候,谁也不会含糊。”
曹渊沉声道:“我会掌控好黑王的力量。”
江洱:“数据备份已做好最高等级加密和冗余,确保意识核心不灭。”
卢宝柚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神格的悸动,没有言语,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一小时后出发。”
林七夜最后确认,“各自最后检查准备,尤其是心态。
我们要去的,不是乐园,是炼狱——但我们,必须从炼狱中,夺取神座。”
短暂的欢腾之后,会议室重新被一种更为内敛、却更加炽热的决心所充斥。
地狱之旅,已成定局。
接下来,便是将玩笑化作利剑,将决心燃为神火,在那片九幽之地,进行一场关乎生死与未来的终极豪赌。
······
将初步构建防御法阵的指令传达给莫妮卡和女帝后,林一凡的思绪并未停歇。
集体强行冲击神境,绝非小事,不仅需要最坚固的容器和最充沛的燃料,还需要……尽可能多的保险和变量控制。
他想到了两位老朋友。
一个响指,地狱焦灼峡谷的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熟悉的景象——上京大学。
林一凡的身影出现在一栋教学楼寂静的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扇挂着多媒体教室301牌子的厚重木门。
门内隐约传来讲课的声音,清澈、平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力量。
他悄悄推开后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教室内坐满了学生,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专注,甚至有些凝重。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的并非常见的守夜人英勇事迹或神秘图鉴。
而是一幅幅色调沉郁、带着历史厚重感的画面与文献摘录——《南明旧事》。
“……所以,诸位同学,我们今天暂离与神秘直接对抗的硝烟,回溯一段更久远,却也与我们今日处境隐隐共鸣的历史。”
讲台上,公羊婉一身素雅的职业装,气质温婉而知性,唯有那双仿佛能洞悉时光的眼眸,显露出她不平凡的经历。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
“南明,并非简单的王朝更迭。
它是在原有秩序轰然崩塌、外敌以绝对力量与迥异文明形态入侵的背景下,残余力量在绝境中的挣扎、抉择、背叛、坚守与最终的……沉没。
那是一段充满了屈辱、无奈、人性光辉与黑暗交织的复杂篇章。”
她切换了一张图片,上面是残破的城墙与异族旗帜。
“我们今天重提旧事,并非为了咀嚼伤痛,而是为了思考:当旧有的规则、力量、信仰体系在面对降维打击般的冲击时,个体与群体该如何自处?
简单的英勇赴死是否足够?妥协与迂回的尺度是什么?
在看不到胜利曙光的漫漫长夜里,希望该以何种形式存续?”
公羊婉的讲述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冷静的剖析与设问,却让台下的学生们陷入深思,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历史感。
就在这时,公羊婉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后门缝隙处那个悄然出现的身影。
她的讲课节奏没有丝毫打断,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朝着林一凡的方向,极轻微、极快速地颔首示意——她看到了,让他稍等。
林一凡靠在门边的墙壁阴影里,安静地听着公羊婉的讲述,看着那些年轻学子们脸上变换的神情。
他找公羊婉,不仅因为她是经历过漫长岁月、智慧深邃的历史见证者,
更因为她或许能以历史的眼光,
为即将到来的、同样充满不确定性与极端风险的成神仪式,
提供一些超脱于力量层面的洞见与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