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乱跑的孩子X不怀好意
又多了四个俘虏。战斗结束之后,米才很快就带人赶了过来。同时亨里奇的下属也通过挥拳的打击开始对这四个俘虏进行拷问。因为这四个新的俘虏知道的肯定会比上一个俘虏要多得多。毕竟...小杰和奇犽穿过三层甲板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下,脚步轻快得像两只刚挣脱锁链的幼豹。船体深处传来低沉而规律的嗡鸣——那是主引擎在幽暗海流中持续搏动的心跳,震得金属扶手微微发烫。两人并肩跑过一排排紧闭的舱门,门牌编号从3172跳至2891,空气里逐渐混入铁锈、消毒水与隐约的咸腥气。奇犽忽然抬手按住小杰肩膀,指尖微凉:“停。”小杰立刻刹住,鞋底在防滑铝板上刮出短促锐响。他屏息侧耳——前方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维修舱门内渗出淡青色荧光,光晕边缘浮动着细碎尘埃,仿佛被无形气流托举着悬浮。更细微的是某种频率极低的震动,不是引擎声,而是类似蜂群振翅的嗡鸣,却沉重如铅块坠入深井。“念?”奇犽压低嗓音,喉结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滚动。小杰没答话,只将右手掌心朝上缓缓抬起。掌心皮肤下,淡金色纹路悄然浮现,如熔金在血管里奔涌,又似古卷轴上初醒的符咒。他轻轻一握——嗡鸣声骤然拔高半度,光晕边缘的尘埃剧烈震颤,随即凝滞不动。奇犽瞳孔微缩:“缠……你什么时候练到这种程度了?”“昨天晚上。”小杰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尖,“比司吉说船上念气太杂,得自己找锚点。我就想着……如果把整艘船当成一块大石头,那我抓住它的时候,它会不会也稍微喘口气?”奇犽怔住。他忽然想起诺斯拉庄园后山那棵被雷劈过的古树——树干焦黑龟裂,树冠却年年抽出新枝,根须在岩缝里凿出蜿蜒脉络。小杰的念,从来不是绷紧的弓弦,而是潮湿土壤里悄然蔓延的菌丝。维修舱内嗡鸣忽止。一道黑影无声掠过门框阴影。小杰掌心金纹骤然炽亮,左脚后撤半步,右臂横于胸前。奇犽已闪至他身侧,指间寒光乍现——三枚淬毒飞针悬在离地十公分处,针尖正对舱门内某处虚空。那黑影却未进攻,只静静立在光晕中心,身形修长,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蓝工装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缠满黑色绷带的手腕。绷带缝隙间,隐约透出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痂,又似烧灼的电路。“你们不该来这儿。”声音沙哑,却意外年轻。小杰收掌,金纹隐没如潮退。他往前半步,仰头直视对方眼睛:“你是船上的维修员?可这光……不像普通照明。”那人垂眸。左眼虹膜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右眼却是全黑,如两枚不同材质的玻璃珠嵌在眼眶里。他抬起缠绷带的右手,轻轻一弹指。舱顶灯管瞬间爆裂,青光熄灭,唯有应急灯投下惨白光束,将他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诡异地扭曲在墙壁上——那影子脖颈处,竟多出一道锯齿状凸起,随呼吸微微起伏。“是‘蚀光’。”奇犽突然开口,指尖飞针悄然收回袖中,“能吞噬特定波长光线的念能力,但消耗极大。你用了至少三小时连续维持,现在……”他顿了顿,鼻翼微动,“汗味里有铁锈和腐叶混合的气息,说明念气正在侵蚀你的毛细血管。”那人终于动容。右眼黑瞳深处,一点猩红如烛火般明灭两次。“你们知道‘蚀光’?”他声音更哑了,“猎人协会的资料库里,这能力连代号都没有。”“因为用这能力的人,活不过三年。”奇犽冷冷道,“每吞噬一次光,视网膜就会被反向灼烧一次。你右眼已经废了,左眼也在溃烂边缘——绷带下面,是不是每天都在换药?”小杰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掀开盖子。里面不是食物,而是一小团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膏体,散发着雨后松林与冷泉的气息。“比司吉调的‘愈瞳膏’,加了星露苔和月光石粉。她说……对付念气反噬,得用比它更‘安静’的东西。”那人盯着铁盒,喉结上下滑动。良久,他忽然抬手扯下右眼绷带。露出的眼球布满蛛网状血丝,瞳孔边缘一圈焦黑,如同被烈火燎过的纸边。他并未伸手去接盒子,反而从工装裤后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泛黄羊皮纸上,用炭笔勾勒着极其精密的船体剖面图。图中央,赫然是他们此刻所在的维修舱位置,而舱壁夹层里,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细如蚊蚋的数字:-47.3、-89.1、-112.6……“这些是‘静默节点’。”他声音发紧,“整艘船共有三百二十七个。它们不连接任何系统,不输送能源,甚至不传导声音……但每当继承战死一个人,最近的节点就会‘吞’掉一缕怨气。”他指尖点在图纸上一个红点,“昨天十七王子那边死了十三人,这个节点……温度升高了0.7度。”小杰蹲下来,手指抚过图纸上冰冷的炭痕。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阿兰。”那人答得极快,像早已排练过千遍,“B-7区三级维修师。”“阿兰。”小杰把铁盒塞进他手里,掌心温热,“你画这张图,不是为了报告给船务部,对吗?”阿兰攥紧铁盒,指节发白。他沉默太久,久到走廊尽头传来巡逻机器人履带碾过金属地板的咔哒声。就在机械臂探照灯即将扫过维修舱的刹那,他左手猛地拍向墙壁——不是开关,而是某块看似普通的钢板。一声沉闷的“咚”响,舱门内侧竟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格。里面没有工具箱,只有一排排透明培养皿,每个皿中都漂浮着半透明水母状生物,伞盖边缘闪烁着微弱的、与先前青光同频的脉动。“‘静默节点’不是容器。”阿兰的声音在暗格幽光里变得异常清晰,“它们是……胎盘。”奇犽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那些怨气在被培育?”阿兰点头,目光扫过培养皿中舒展的触须:“七层以上所有舱室的通风管道,都经过特殊涂层处理。死者临终前的恐惧、愤怒、不甘……会凝成气溶胶,被吸入管道,在节点处沉淀。而这些‘水母’……”他指向最前方一只体型稍大的培养皿,伞盖下竟隐隐浮现出模糊人脸轮廓,“它们以怨气为食,同时分泌一种酶,让怨气更‘粘稠’,更容易附着在活人念气上。”小杰盯着那张扭曲的人脸,忽然想起凯文曾说过的话:“真正的仪式,从来不需要祭坛。只需要足够多的、活着的‘容器’。”他抬头,直视阿兰左眼中那抹将熄未熄的琥珀色:“你早知道仪式的事?”阿兰喉结滚动,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般的平静。他扯开工装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烙印——并非王族徽记,而是三条相互绞杀的毒蛇,蛇眼处镶嵌着细小的黑曜石。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父亲是上届继承战的‘清道夫’。他负责处理失败者尸体,顺便……把还没断气的‘半成品’拖进焚化炉。”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去年,他在清理十七王子旧居时,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写满了……怎么用活人怨气,喂养‘王之器’。”奇犽眼神骤冷:“所以你偷偷改装了节点?”“不是改装。”阿兰扯出一抹惨笑,“是‘放牧’。我把节点里的怨气引向这些水母,让它们吃饱,但不让他们成熟。”他指向培养皿,“成熟体能释放‘共鸣脉冲’,一旦三百二十七个节点同时共振……整艘船七十万人的念气,都会变成它们的神经突触。”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溢出带着铁锈味的唾液,“我撑不了多久了。蚀光反噬在加速……但只要节点还在‘进食’,仪式就无法进入最终阶段。”小杰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舱门。奇犽立刻跟上:“你打算去找谁?”“不是找谁。”小杰推开舱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他逆光的侧脸,“是让所有人看见。”他掏出腰间的信号发射器——这是比司吉特制的,外壳刻着细小的猎人协会徽章,“我把它连上全船广播系统。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他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声音很轻,“所有正在监听通讯频道的王子,都会听见阿兰说的话。”奇犽猛地攥住他手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船务部会立刻封锁B-7区,阿兰会被当成叛国者处决!”“那他就不是‘三级维修师’了。”小杰没回头,目光落在阿兰身上,“他是第一个撕开王袍内衬的人。”阿兰怔住。他看着小杰拇指下的红钮,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珠里,也映着这样一颗小小的、刺目的红点。那时父亲枯瘦的手指正抠着焚化炉内壁,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灰烬,嘴里反复呢喃着:“……别信神龛,看香炉底下……”“等等!”阿兰嘶声喊道,踉跄扑向小杰。他并非阻止,而是猛地扯开自己左眼绷带——这一次,琥珀色虹膜完全剥落,露出下方一枚嵌在血肉里的微型晶片。晶片表面,正映出维修舱外走廊的实时影像: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三十米外,其中一人手持扫描仪,红光扫过墙壁,最终停驻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扫描仪屏幕幽幽亮起,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高强度念残留——来源:未登记能力者(疑似G级)】“他们来了。”阿兰把晶片塞进小杰掌心,动作快得像一次绝望的交接,“晶片里有全部节点坐标和……父亲日记的备份。走!从排水管!”奇犽已一脚踹开维修舱底部的检修盖板。幽暗管道内,锈蚀的金属梯向下延伸,尽头是湍急的、泛着荧光绿的海水漩涡。小杰攥紧晶片,忽然回头看向阿兰:“你父亲的日记里,有没有写过……为什么选十七王子?”阿兰倚着舱壁滑坐下去,右眼空洞的黑洞正对着小杰,左眼残存的琥珀色在昏光中明灭不定:“因为十七王子……是国王亲手放进育婴箱的最后一个孩子。”他咳出一口黑血,笑着,血珠溅在晶片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莲,“而育婴箱的冷却液里……掺了‘静默节点’的第一批培养基。”小杰不再言语。他纵身跃入排水管,奇犽紧随其后。盖板在头顶轰然合拢的刹那,小杰听见阿兰最后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告诉凯文……水母的触须,怕火。”黑暗瞬间吞没两人。只有掌心晶片余温尚存,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金属靴踏在钢板上的铿锵回响。管道内水流湍急,小杰在颠簸中摸出信号发射器,拇指却迟迟没有按下红钮。他忽然明白阿兰为何要撕开自己的眼——那不是求生,是把真相锻造成一枚子弹,亲手塞进他掌心。而子弹的靶心,从来不是某个王子。是整座漂浮在深渊之上的、镀金的棺材。排水管在船体龙骨下方急转直下。冰冷海水裹挟着铁锈与腐殖质的气息猛灌入口鼻,小杰在窒息前最后一秒,将晶片死死按在胸口。奇犽的手突然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不是阻止,而是传递某种滚烫的讯息。小杰呛咳着抬头,借着管道缝隙透入的微光,看见奇犽嘴角扬起的弧度,锋利如刀刃出鞘。“现在。”奇犽的声音穿透水流轰鸣,“轮到我们放牧了。”小杰笑了。他松开一直悬在红钮上方的拇指,任由发射器沉入墨绿激流。下一秒,他双手猛然按向两侧湿滑管壁——不是发力攀爬,而是将全部念气如熔岩般注入金属。掌心之下,锈迹斑斑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奇犽瞬间会意,双足蹬向管壁,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闪电撞向小杰前方——轰!整段排水管在龙骨下方炸开!断裂的金属如巨兽獠牙刺向幽暗海渊,而两人借着爆炸冲击,如两粒微尘般射向船体腹地更深的黑暗。身后,汹涌海水倒灌而入,裹挟着断裂的管道碎片,发出沉闷而磅礴的怒吼。那吼声里,仿佛有七十年未曾安息的怨魂,在钢铁骨架的缝隙间第一次,真正开始呼吸。而在B-7区维修舱内,阿兰靠坐在冰冷地板上,任由黑血浸透工装。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蚀光。青色微光温柔笼罩住培养皿中那只最大的水母。伞盖下,那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漆黑,湿润,倒映着舱顶应急灯惨白的光。阿兰的左眼晶片早已熄灭。但他知道,此刻正有无数双眼睛,透过遍布全船的监控镜头,凝视着这只即将苏醒的、由七十万份恐惧共同孕育的……王之眼。